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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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嶼畢竟是楚晴帶大的,手腳雖然麻利的不夠徹底,心理上向來很獨立。

他這些年待過兩個城市,遇過不少人,知道這個年紀的人閱歷不太充足,情感卻很豐富。

像他以前才上初中的時候,就有男男女女為了感情傷春悲秋,一丁點大的人紅著眼睛說“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邊上人全在笑。

但他覺得,假如易羿現在說出“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他一定笑不出來。

易羿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手越過耳側握拳撐著墻,低聲問了一句:“還疼麽?”

“不疼,”姚嶼解釋說,“沒撞得太狠,就疼了一下。”

易羿“嗯”了一聲往下埋了埋,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可能需要給自己這樣做一個理由,他默了片刻說:“那是我堂哥。”

姚嶼在半秒內反應過來他在說誰,他不知道孫琰的名字,於是“噢”了下:“那張狗嘴。”

易羿沒對狗嘴這個稱呼有什麽意見,自顧自地說:“我就一個哥。”

然後接上一句:“以後可能沒有了。”

姚嶼的心狠狠皺了一下,鼻尖霎時盈滿微苦的酸澀,他知道不能表現出來,便開玩笑地說:“你不是還有姐麽?我覺得方婧涵一個能抵十個。”

“她是很好,”易羿的聲音悶著,“只是連她都可以很好。”後面半句沒能說出口。

小的時候想法很天真,在父母沒去世之前,姐姐住在他家樓下,因為文化和語言差異,他能觸碰到的世界就那麽大,那時候他覺得那就是世界上的最幸福。

後來父母死了,他被送回了國,越洋飛機穿過湛藍的天空和雲層落了地,世界大了,幸福也小了,他想,有奶奶和兄弟姐妹也不錯。

再後來,學的東西要靠書本和圖畫才能展示出來,世界更大了,而他能期待的東西終於被壓縮到了一絲空氣都抽不出來的程度,讓他窒息在等待的過程裏。

他索性想,與其糾糾纏纏,不如從自己這裏斷了最好。

他不想要,就不會再有糾紛,人來人往穿行而過,能互相少一次在彼此身邊停頓的煩惱。

他也這麽做了。

孫琰回家可能會和他姑姑一起把自己罵個狗血淋頭,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他聽不到,也沒什麽損失,還可以讓孫琰不用夾在他和親媽之間,這筆交易看起來相當劃算。

他從來不會去逼誰。

數來數去這些年這條方針踐行的還不錯,總共只有過三次動搖。

第一次是在Omelet上遇到個年紀跟他差不多的小鬼,這小鬼毛病太多,話多又煩還不長記性,他那會兒本就狀態差,這貨還晝夜不分的騷擾自己,簡直讓他不勝其煩。

小鬼對讓他回消息的執念固不可徹,但只要他發出去字,哪怕是一個標點符號,也能立馬順了這貨的毛。

那是他第一次被如此強烈的依賴著。

為了平衡這種感覺,他有時會故意找點覆雜的文言材料給小鬼發過去,小鬼雖然不怎麽勤快,但回過來的東西算得上精心,意志消沈的日子裏,拿那些東西出來念一念,能讓他保持舒暢。

可惜作死因子在他身體裏洶湧翻滾,一個不冷靜,他就把他最大的秘密告訴了對面的小鬼,他還記得當時他發出去就後悔了,垃圾軟件沒有撤回功能,醒過來時驟然跌進了谷底。

萬幸小鬼年紀還是太小,沒他熟的這麽早,還以為他在開什麽國際性玩笑,就回了一句:

【哦,那你就喜歡我吧。】

那天他被纏著翻一段競賽題目,小鬼對他百依百順,甚至不惜出賣靈魂。

他看了一會兒無聲地笑了,心想這奇葩果然不懂,不懂算了,已經夠了。

那年離什麽都很遠,只有Omelet裏的人近在咫尺,他借著力從陰影裏爬起來,走出了畫給他的圈。

第二次是CILL賽程裏的總決賽,他不負眾望拿下青年組的金牌外加一個獎杯,賽後被不懂禮貌的小孩抓住,小孩態度很囂張,要和他賭各自的獎杯。

也許冥冥裏有註定,全天下長歪了的小孩那麽多,他偏偏看懂了眼前這個眼裏的妄念,第一刻他有一點遲疑,不知被針對的是他還是他手裏的杯子。

小孩見他不說話很是生氣,伸手拎住了他賽服的領子,嘴裏嚷嚷著什麽話他沒有聽清,只聽到周圍響起一片驚呼,有人把小孩強行拉了開來。

也許怕傷人,朋友拿開了他手裏的獎杯,但小孩的目光沒動搖,直勾勾地望過來,沒分一點給那金閃閃的東西。

他想,哦,原來被盯上的真的是他。

他一向擅長把東西給出去,這一次忽然不知道該怎麽給,著實苦惱了起來。

主辦方不允許賽場裏出現這樣的事故,沒多久大賽主席和小孩的帶隊老師都朝這邊沖了過來,他看了看小孩年輕的臉,或許有點私心作祟吧,默念了句明年見。

於是給了冷淡的一瞥。

小孩被人拉住了,還在用眼刀戳他的背,他覺得自己心情覆雜,但不知道覆在何處,雜在哪裏。

一次是情竇未開,一次是擦肩而過,當兩者的結合並在一處聚成了第三次,他在那個報道天的早上,知道自己恐怕壓不住了。

把這些通通想了一遍,情緒漸漸穩定下來,樓道實在不是一個卿卿我我的好地方,但他又有點不舍得放開,放肆一把的念頭在體內滋生慢長,他快被身體說服了。

姚嶼正在想該說點什麽安慰身上的人,易羿卻先開了口:“你能安慰一下我麽?”

“能。”姚嶼立刻說,他還想拍一拍易羿的背,但手上的書實在礙事,另一條胳膊被卡在易羿胸口。

姚嶼和易羿一樣,腦子回轉的速度被這個觸碰降到了史上最低點,他挖空心思在想該說什麽話,該用什麽語氣,該擺什麽動作,想到最後渾身上下的血液都聚到了脖子上。

那一秒,他是空白的。

樓上樓下都有人聲飄蕩在走道,嬉笑打罵匯成了這個年紀特有的樂章,但他從來沒覺得那些聲音如此遙遠過,遠的他好像正在一場夢裏。

那份柔軟只在他脖間點了一下,在帶起更烈的火之前松開了口,腦海裏白光炸開了霧,掩蓋了裏間洶湧翻滾的東西。

姚嶼想把徐天瑞的書扔了,還有一點想罵人。

“餵,”他叫了一聲親完就走的人,“你……”

你是不是欠拍欠打欠教育?

他拉住倉皇逃竄的人,在摸到手時發現這人白冷的皮膚燙的厲害,表情也不似往常那麽鎮定自若,眼眸裏夾了難以抑制的情緒。

姚嶼有點明白他為什麽要走了。

他捏緊了那只手,不想等放下書,也不想等回到沒人的地方,一直以來是他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彎彎轉轉,易羿始終在路上等他,他自顧自地患得患失顧慮良多,卻忽略了不管從哪個角度回身,他想看到的身影一直都在。

喉嚨裏蹦出的字句沙啞,他也不知道易羿聽見了沒。

久等了。

書最後還是撒了,一本一本掉了下去,興許是心跳的太快,他們什麽聲音都沒聽見。

姚嶼淺嘗輒止的吻很快得到了回應,被擁在少年清冽清香的懷抱裏,唇上覆上了熾烈的熱度和帶點執迷的瘋狂。

他感覺到易羿輕微的顫抖。

好像他也在抖。

整個世界顛倒剝離,只剩下兩道壓抑的喘息。

後來是怎麽回的宿舍,怎麽關的門,怎麽坐上桌前拿出作業他都記不清了,等人清醒過來的時候,本子上已經畫了一大坨看不出是人是鬼的東西,他迷茫地看了一會兒,又翻到封面,才靠左側標註著的分數認出那是本英語默寫本。

上面的字跡不是他的。

為什麽不是他的?

他被這個問題給鎮住了。

本子上的字雖然很醜,他看著看著竟然產生了一股溫馨的錯覺,在那短暫又像被拉長了無數倍的幾分鐘內,他想起了這是徐天瑞放在他宿舍裏的東西。

撿書時他很亂,易羿的氣息也很亂,腳邊顛三倒四的書塔記錄了兩個錯亂的人丟掉的冷靜和章法,他記得易羿站起來後,又在他眼角親了一下。

還是兩下、三下?

然後他就在椅子上腿軟到現在。

不是一般丟人。

窗簾貼著縫隙擋住了落日最後一絲光亮,在這個密閉著的昏暗房間裏,空氣裏的暧/昧味道沈沈浮浮,若有似無,像極了他此刻的心跳。

一會兒咚咚錘得厲害,一會兒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們還沒吃晚飯,說實話,他有點不想去了,一想到剛做的事他就覺得沒辦法直視易羿吃東西了,如果一直盯著他同桌的嘴唇,想想都覺得很變態。

有什麽理由可以拒絕呢?姚嶼機械地拿起手機,打開瀏覽器想搜一搜“如何婉拒朋友的約飯邀請”,長久不用的app啟動後自行加載了上一條搜過的內容,明晃晃地跳出來:“怎樣判斷對同性的好感是友情還是……”。

他看到一半唰地一下劃關了頁面,換到系統設置選項,把進程殺了個幹凈。

這種時候了,連手機都欺負他,姚嶼負氣地摁著鎖屏鍵看屏幕開開關關,最終放棄般地編輯了簡短的幾個字:我不餓,不吃了。

易羿很快回覆:你吃什麽了?

姚嶼懵了一下,他吃什麽了?中午過後為了大掃除忙得連鉆小賣部的時間都沒有,他什麽都沒吃,除了……

某個認知讓他騰得從椅子裏站了起來,額頭燒得厲害。

半秒後,易羿點進新消息的提示:

-餓死了,快點。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章時速300碼出來的,我都哭了,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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