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拿起墓碑旁的香燭, 運轉靈力，將它們點燃，啟明朝著墳墓規規矩矩的鞠了三躬, 然後將香燭插在墓碑旁的香爐內。上完香，啟明又在多出的兩間茅屋內轉了轉, 還不待他轉完, 便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人影進入他的視線。

看著明顯怔住的路瑤, 啟明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一轉，惡趣味的做了個鬼臉, 陰氣森森的說道：“路瑤, 我死的好慘啊！那裏好黑好黑，我很害怕，你來陪我吧！”

誰知路瑤竟突然沖過來, 一把抱住啟明, 紅著眼眶說道：“好，我去陪你, 我這就去陪你！”

這下輪到啟明怔住了，察覺到路瑤壓抑的情緒，還有他略微顫抖的身子，他連忙拍了拍路瑤的後背，安撫的說道：“我沒事，我回來了！剛才只是跟你開個玩笑，你怎麽還當真了？”

“對不起！秦明, 對不起！眼看著你被抓進沼澤，我卻沒能力救你，甚至還出言攔住想要救你的姚天！對不起！枉你一直把我當朋友, 是我沒用！”路瑤說著說著竟嗚咽著哭了起來。

十年，路瑤幾乎每天都活在愧疚當中，只要入睡就會夢到啟明被拉進沼澤的那一幕，現在終於能將心中壓抑的情緒一吐為快，他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啟明任由路瑤抱著自己發洩心底的情緒，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陪著，直到他激動的情緒平緩下來，他才輕聲說道：“路瑤，不要怪自己，你那麽做正是我希望的。若是你們因為救我，一個一個的去送人頭，那樣的話我才會死不瞑目。”

路瑤離開啟明的懷抱，認真的看著啟明，問道：“若被拉進沼澤的是我，你會不顧一切的救我嗎？”

“這個……”啟明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路瑤篤定的說道：“你一定會。就像你為了救楚師兄寧願犧牲自己一樣，你也會奮不顧身的救我，因為你把我當朋友。而我……”

“路瑤，別鉆牛角尖！我剛才所說句句是真話，若我當真死了，最不想看到的便是你們冒死去救我。”

“秦明，下次自私一點，不要對人這般好！”

“我做事隨心，從不後悔！好了，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麽，就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對了，姚天呢，他還好嗎？”

“姚天他，不好。從惡魔沼澤回來的十幾名弟子，有近半都魔化了，殺了很多人，尤其是姚天。”路遙眼神黯淡了下來。

“那他現在在哪兒？”啟明關切的問道。

“原本是要跟其他魔化的弟子一起關進禁魔殿的，不過姚師叔堅持要把他帶回紫雲峰，宗主無奈只得答應。”

“帶路，我去看看。”

“可姚師叔對你、、、、、、”

“無礙，他傷不了我。”

路遙知道啟明的脾氣，也不再多話，直接在前面帶路。

紫雲峰峰頂，因廣元同姚千的關系不好，以至於姚千的弟子與路遙之間也並不熱絡，只是好奇的看著兩人，並沒有打招呼的打算。兩人來到紫雲殿外，守在門外的弟子見是路遙，好奇的問道：“路師兄來紫雲殿所為何事？”

“魯師弟，麻煩通稟一聲，就說我有事拜見姚師叔。”

魯平看了一眼路遙身旁的啟明，說道：“這位是？”

“秦明。”啟明攔住路遙，直截了當的說道：“去稟告你們師尊，就說秦明送上門來了。”

“秦明！”魯平驚訝的看了看啟明，轉身進了紫雲殿。

路遙無奈的看著啟明，說道：“你做事還能再隨心些麽？”

“能啊，要不然我們直接闖進去？”啟明玩笑的說著。

沒等多大會兒，姚千便出了紫雲殿，仔細打量著殿外的啟明，面無表情的說道：“既沒死，就該安分一些，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走吧。”

啟明有些驚訝的看著姚千，雖然姚千說話的語氣依舊讓人不喜，但對待他的態度卻已改變。不過啟明現在沒心情究根結底，他直截了當的說道：“我要見姚天。”

姚千眼神一暗，不耐的說道：“他不方便見客！”

“我能救他。”啟明信誓旦旦的直視著姚千。

姚千聞言眼睛一亮，隨即黯淡下來，嘲諷的說道：“你能救？怎麽救？宗門上下束手無策，你一個小小的散修如何救？”

“我如何救你不必管，你就說讓不讓我見他吧。”

“你！”啟明的態度讓姚千一陣火大，可當他看到啟明眼中的篤定時，姚千又猶豫了。姚天是他唯一的血脈，也是他最疼愛的兒子，雖然不相信啟明會有辦法，但他不想放棄任何救姚天的希望。他沈默的看了啟明一會兒，平靜的說道：“跟我來吧。”

在姚千的引領下，啟明兩人來到紫雲峰的一處山洞外，三人穿過結界進入山洞。啟明便看到一身魔氣的姚天，被刻滿符咒的鐵鏈困在了山洞中央。姚天發現他們的存在，嘶吼著向他們沖來，卻被鐵鏈攔住，他身上的魔氣也隨著升騰，更加濃郁。

“為何不為他凈化？”看著姚天發狂的模樣，啟明眉頭緊皺。

“每日都會凈化，可這魔氣十分頑固，根本無法根除。”路遙看著沈默的姚千，出聲解釋道。

“你們出去，這裏交給我，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進來。”

“好，我在外面等你。”路遙轉身出了山洞。

“你真的能救他麽？”姚千怔怔的看著姚天，出聲問道。

“能不能試過才知道。即便不能，也不會比現在更壞。”

姚千一怔，又看了一眼姚天，轉身出了山洞。

啟明手一揮，又在洞口加了一層結界，他會試著先用靈力凈化，若是無用，那就只能將姚天體內的魔氣吞噬，鑒於修真界對魔修的排斥，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啟明靠近姚天，將臉上的面具取下，溫柔的說道：“姚天，我是秦明，你可還記得？”

狂暴的姚天在看到啟明的臉時，慢慢安靜了下來，只是偶爾還會發出一聲輕吼。

啟明見有些作用，繼續說道：“姚天，我是秦明，我回來了。”

姚天黑黝黝的眼睛開始不斷變化，臉上出現掙紮的神色，“啊”，他痛苦的捂著腦袋，跪倒在地上。

“姚天，我知道你還有意識，不要被他打敗，我們都在等你！”

姚天臉上掙紮的神色越發明顯，嘴裏開始呢喃著含糊的字眼。啟明仔細聽，才辨別出，姚天是在叫他的名字，他連忙說道：“是，我是秦明，我沒有死，我回來了，你也快點回來！”

“秦明、、、、、、”姚天一遍一遍的呢喃著啟明的名字，被魔氣侵蝕的識海驀然出現一幅幅畫面，他失去的神智正在慢慢覆蘇。

啟明見姚天已經平靜下來，便慢慢靠近，輕柔的說道：“姚天，我是秦明，我可以幫你，你不要反抗。”

姚天有些呆滯的看著啟明，沒有拒絕他的靠近。啟明見狀連忙運轉靈力，輕點他的眉心，一股柔和的靈力順利進入他的識海，找到他僅存的神智，用靈力包裹起來，然後開始一點一點的幫他凈化識海內的魔氣。

不知過了多久，姚天突然睜開眼睛，原本黑黝黝的眸子已經恢覆清明，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啟明，不禁欣喜萬分。被魔化的當日，姚天幾乎沒有抵抗，沒有了啟明的世界是灰暗的，他一直活在痛苦、自責當中。在啟明有危險的時候，他沒有能力去救，甚至連為他報仇都顯得那麽無能為力。因為姚千，他沒有勇氣結束性命，而魔化正好成全了他，是他自己放棄了自己。就在剛才，他聽到了秦明的名字，恍惚間看到了那張日思夜想的臉，他殘存的神智開始覆蘇，強烈的求生欲將他從徹底消失的邊緣拉回。睜開眼看到啟明的這一刻，姚天覺得他的生命圓滿了。

姚天直直的看著啟明，發現他長大了，比以前更好看了，只是臉色蒼白了些，現在的他和自己心底的那個少年慢慢重合，恍然間他們已經有十年未見。

“我的臉都快被你看出花了！”啟明擦了擦額間的冷汗。

既要喚回姚天消散的靈識，又要一點點的凈化他識海的魔氣，這非常考驗人的精神力，即便是精神力強悍的啟明也有些吃不消。

姚天回神，蒼白的臉頰泛上紅暈，有些赧然的說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幾個時辰前，一到蒼山就聽說你出事了，然後就過來了。”

“當年，對不起！”姚天垂下眼睛，痛苦的說道。

“沒關系。你們真是的，見到我就說‘對不起’，我自己都不介意，你們在糾結個什麽勁兒！”啟明無奈的看著姚天。

“眼看著你為了救我們遇險，而無能為力的袖手旁觀，我們過不去心底的那道坎。”愧疚的情緒幾乎淹沒姚天。

“你可別！我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救回來，你要是再過不去，那我的努力不白費了，我可沒有力氣再救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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