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說那些沒了子孫根的太監？”豆丁恍然大悟。

“讓人監視我的應該是王府的太監總管馬常。馬常這個人雖然看起來笑瞇瞇的, 待人很是親和，但其實他是一只笑面虎。試想一下，李昊那殘暴的性子, 身邊跟隨的心腹又怎麽可能是個性情隨和的人。李昊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對於李昊的性子他比誰都清楚了解, 我一個被送進李昊寢宮的男寵, 非但毫發無傷的出了寢殿, 還出了孫全刺殺李昊的事, 緊接著就是王貴被我所殺，李昊非但不怪罪, 還賜我住進竹園, 這種種的異常怎麽會不引起他的警惕。那天他借著送賞賜的借口去竹園，大概是去試探我。試探無果，才派人監視我的行蹤。”啟明冷靜的分析著。

豆丁皺著眉頭說：“主子都沒說什麽, 做奴才的瞎操什麽心！”

“這只能說, 這個馬常夠忠心、夠謹慎、夠聰明，是個好奴才！”啟明很客觀的評價道。

豆丁無所謂的說：“不就是個不男不女的老太監嘛, 哥哥不用太在意。”

啟明搖搖頭說：“豆丁，你聽過‘閻王易見小鬼難纏’這句話嗎？越是這種夠忠心、夠謹慎、夠聰明的小鬼，就越難纏！”

“那哥哥下次在見他，就直接給他催眠，讓他聽你的。”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然後是一陣“蹬蹬噔”的腳步聲, 沒過一會兒，啟明所在雅間的房門就被敲響。

啟明一挑眉，冷清的說道：“進來。”

門外的夥計恭敬的走進來, 身後跟著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的說道：“這位公子，真是對不住。事情是這樣的，您所在的這個雅間，是大皇子府常年再用的包間，這個夥計是新來的，不懂規矩。正巧大皇子今兒個來用膳，小老兒想麻煩公子您移駕到大廳，為了表示歉意，您今天的飯錢小老兒分文不收，您看怎麽樣？”

啟明站起身，語氣清冷的說道：“好。不過不用折騰了，我已經吃的差不多了，麻煩掌櫃將那幾個沒動的飯菜給我打包一下，我要帶走。”

啟明答應的爽快，到讓掌櫃季善有些驚訝，如果不是要掩藏身份，這所謂的大皇子，他還真不看在眼裏，酒囊飯袋一個。雖然馬常懷疑啟明的身份，但怎麽說他現在也是王府的人，而且王爺還將竹園賞給了他，王爺的人又豈是那勞什子大皇子可以比的。大皇子的咄咄逼人，啟明的善解人意，陰差陽錯的讓季善的有了好感。

季善回神，笑著說道：“多謝公子體諒，小老兒這就讓人給您打包。”

啟明微微點頭，轉身出了包間。身後的季善沖夥計使了個眼色，緊隨其後也跟了出來。那夥計手腳利索的將沒動過的飯菜打包好，也跟著走了出來。

啟明踱步走出雅間，走到大廳時，喧鬧的大廳頓時一靜，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啟明身上，啟明若無其事的在櫃臺站定，安靜的等待著他要打包的食物。

緊跟其後的季善掃了一圈大廳的眾人，一個個不論男女臉上都露出癡迷的表情，讓他不由皺了皺眉頭，有種王爺的人被很多人窺視的感覺。他看向啟明，笑著說道：“公子，恕小老兒多句嘴，您的容貌過於出眾，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小老兒建議您出門的時候，能帶一個面具或者紗帽。”

啟明冷清的說道：“相貌乃父母所賜，我為何要為旁人遮掩？若這點麻煩都要躲避，那何以成事？”

季善聞言一楞，隨即釋然的笑道：“公子說的是，小老兒多慮了。”

王爺乃是蓋世英雄，他的人自然也該受萬人仰慕！

說話間，夥計已經打包好飯菜下了樓，走到啟明身前恭敬的說道：“公子，您打包的飯菜。”

季善看著夥計，吩咐道：“你去廚房取些點心，送公子一些。”

夥計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恭敬的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後廚。

啟明微微挑了挑眉，拱手謝道：“那就謝過掌櫃了。”

季善還禮道：“公子不必客氣，這些都是小老兒略表歉意。”

沒一會兒，夥計拿著打包好的點心走了過來，恭敬的遞給了啟明。啟明接過，沖著季善略一點頭，便離開了酒樓。安靜的酒樓隨著他的離開，再次喧鬧起來。-

夥計有些不解的問道：“大人，您似乎對這位公子的態度有所轉變？”

季善面無表情的說道：“我不知道馬常那老小子為什麽要懷疑他，但王爺把竹園賜給了他那是事實。王爺器重的人，無論什麽身份，我們都不能怠慢，更何況他這樣的人配得上王爺。”

夥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問道：“大人，那屬下還跟不跟？”

季善瞪了他一眼，說道：“你很閑嗎？”

夥計連忙會意的說道：“大人，屬下很忙，還有很多事要做，屬下告退！”

雖已經是夏末，但正午的陽光也是不容小覷的，再加上身上這厚重的衣服，讓啟明沒走兩步就出了一身的汗，不由腹誹道：“豆丁，我懷念短褲短袖，我懷念冰棒冰激淩，更懷念空調！”

豆丁嘚瑟的說：“除了冰激淩，我什麽都不懷念，我的空間可是恒溫的。”

啟明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打死也不承認他是羨慕嫉妒恨了。啟明不在搭理嘚瑟的豆丁，來到一個賣字畫的小攤前，拿起一把紙扇看了看，冷清的問道：“這紙扇怎麽賣？”

正坐在攤前畫畫的白衣男子，頭也不擡的說道：“一兩銀子一把。”

啟明聞言一挑眉，雖然還不知道這個時代的物價，但對比那個八文錢桃木娃娃，一兩銀子可是不少了，一兩銀子可以換一千文錢。啟明仔細的看了看紙扇上面的畫，一顆墨竹畫的極有神韻，可以看出作畫的人是有一定功底的，又看了看上面的留白：

蒼蒼竹林寺，杳杳鐘聲晚。

荷笠帶斜陽，青山獨歸遠。

落款是一個‘衍’字，看著這熟悉的字跡，啟明有些疑惑，仔細的搜索著腦海中的記憶，突然一個熟悉的名字浮現在腦海裏，宮明的老師柳生的字便是‘衍’，再看了看低著頭作畫的本人，啟明便肯定了這人便是宮明的老師柳生。

啟明感慨的想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啟明合上手中的折扇，敲了敲桌案，說道：“一百兩的銀票，先生可找得開？”

柳生有些不悅的擡起頭，看向啟明，當看清啟明的模樣時，他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瞪大，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又平靜了下來，輕咳了一聲，說道：“找得開，不過要到在下的家中去找。”

“那先生家離這裏可遠？”啟明平靜的問。

柳生指了一個方向，回答道：“不遠，就街角左轉就是。”

“那先生的攤子？”

“不礙的，讓鄰家照看一下就是。”

“那請先生前面帶路。”

柳生繞到攤前，看著旁邊布攤的一個中年男人，笑著說道：“張大哥，有生意需要到家倒換一下銀子，您幫我照看一下攤子。”

布攤老板笑著打趣道：“好不容易有個生意，快去吧，我幫你看著。”

柳生客氣的說道：“公子請隨我來。”

啟明微微點頭，緊隨其後。兩人走到街角，左轉又走了大約五十米，便看到一個小小的院落。柳生緊走兩步，推開大門，看著身後的啟明說道：“這就是寒舍，如果公子不嫌棄，可以進來歇歇腳，喝杯茶。”

“有個歇腳的地方避避暑，又怎會嫌棄，打擾了。”

啟明隨著柳生進了門，柳生隨手將大門關上，並落了鎖。一把拉住啟明的手就往屋裏拉，啟明也不反抗，任由他拉著進了屋。

進了屋，柳生便拉著啟明上下打量，激動的說道：“少主，屬下可算找到你了，這段日子少主都去哪兒了？”

啟明拉開兩人距離，躬身施禮道：“老師，學生讓您記掛了。”

柳生一把扶起啟明，惶恐的說道：“少主，這可使不得，屬下怎麽能受您的禮！”

啟明恭敬的說道：“使得。我自小便由老師撫養長大，您養我教我，猶如再生父母，受我一禮又怎會使不得？”

柳生頗感安慰的說道：“少主，您長大了，知禮了。”

啟明平靜的說道：“經得事多了，自然就成長了。”

“少主，自從一月前與您失散，您都去哪兒了，如何屬下四處尋找，都找不到您的蹤跡？”柳生問出心中疑惑。

啟明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道：“一月前我在韓城與你們失散，四處尋找，卻始終找不到你們，遇到一個中年男人，他說他家也在幕城，看我獨身一人，便說要與我搭伴同行，我自然欣然同意。可誰知在回幕城的路上，他在我的吃食中放了蒙汗藥。不僅將我身上的錢財全部拿走，還將我賣進青樓。幾天後，有人幫我贖身，幾經輾轉，把我送進了攝政王府。”

作者有話要說：  那首詩是劉長卿的《送靈澈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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