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番外一

關燈
冬去春來, 空氣中尚帶著一絲寒意, 但蒼蘭城中早已是擠擠攘攘, 這座佇立在鄴城與月亮城之間的城市是三年前才建起來的,之後幾乎成為了兩族人往來貿易的中間站。且隨著它越來越繁華,在此地定居的人也越來越多。

在城中的一處小院中, 一名護衛打扮的人正在打著哈欠清掃院落,轉過頭便發現院中竟站著一個人, 他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 手中的掃把便被他當成武器朝著那人襲去, 沒想到那人卻極為靈敏, 轉身便躲開了。

這護衛這才看清楚對方的容貌,驚訝道:“老爺, 您今日怎麽起的這麽早?”

被他稱作老爺的人尚未說話,屋頂上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還能是為什麽?自然是因為顧小姐的車駕今日就該到了, 老爺心焦呢,自然睡不著了。”

那護衛恍然大悟:“我說這幾日, 老爺怎麽一直讓我們打掃屋子呢!”

奉展隨手就撿起地上的石子給了他們一人一下:“少說兩句,沒人當你們是啞巴。”

兩名護衛嘻嘻哈哈地躲過去, 他們原來都是奉展身邊的親衛,外族歸順之後, 奉展既沒有回大周, 也沒有接受其雅公主的邀請去月亮城, 而是在兩地中間建起了蒼蘭城, 又遣散了大部分護衛,只剩幾個忠心又無處可去的,便跟著他一同在蒼蘭城中住了下來。

大約是一個月前,奉展接到了顧清寧的信,說是要來蒼蘭城中看他,從那天起,這一向平靜的小院中就開始雞飛狗跳。

奉展理了理衣服,又囑咐了一遍廚房,這才帶著人去城門處接顧清寧。

出了小院,拐過一條巷子便來到了大街上,只見往來之人,既有外族人又有大周人,貿易繁華而熱鬧,奉展看到眼前這一切,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

到了城門處,守門的小將見了他,連忙過來招呼:“大人,您怎麽來這邊了?”

奉展擺了擺手:“我一介草民,可當不得這一聲大人。”

小將拙於口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奉展有些無奈,只能讓他自去忙去,隨後又帶著人往城門外走了走。

沒走多久,便聽見清脆的鈴鐺聲,他擡頭一看,便看到一支車隊朝著城門而來。

車隊停在了他的面前,簾子被掀開,露出了顧清寧的臉。

奉展還未露出笑容,便在見到旁邊騎著馬走過來的顧澤慕時,拉了下來。

當年顧澤慕與顧清寧解決完了京城的事情之後,又重新回到鄴城,奉展雖然和顧澤慕各種不對付,但這沒有阻礙兩人合作的默契。

然而還未等奉展對這位前姐夫稍稍轉變一點態度,便知道兩人訂婚的消息。雖說最終兩人成婚的時候,奉展還是偷偷去了京城,親眼見著顧清寧出嫁,但這並不代表他就徹底原諒了顧澤慕。

顧澤慕也知道他對自己看不順眼,卻不以為意。

奉展懶得理他,掉過頭就往城中走。

顧清寧無奈地看著兩人,也只得吩咐車夫跟了上去。

眾人進了城,又跟著奉展到了小院裏頭,顧澤慕吩咐人將東西從馬車上卸下來,奉展本就一肚子氣,此刻見他毫不見外的模樣,越發生氣了。

“我有讓你住進來嗎?”

顧澤慕瞟了他一眼,擡手阻止了車夫往裏頭搬東西。

然而還沒等奉展得意一會,就見顧澤慕轉過頭,對顧清寧道:“我都說了,這院子太小,必然是住不下我們一家子的,一會還是去外頭另外租個院子吧。”

奉展:“!!!”

這花言巧語、巧言令色的混賬男人!!

眼看著顧澤慕就要讓人將車子開走了,奉展只得咽下了那一口心頭老血,心不甘情不願地解釋:“沒有住不下,這院子大得很!”那個“大”字還特意加重了音。

顧澤慕輕輕一笑,似乎是在嘲笑他。

還沒等奉展發作,便聽到他身後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娘親,這是哪兒?”

奉展一楞,便見顧澤慕讓開了身體,露出了身後抱著孩子的顧清寧。

她懷中的孩子穿著一身粉色小襖,臉蛋又白又嫩,因為之前在睡覺的緣故,臉頰上有兩團紅暈,越發顯得可愛,她肉肉的小拳頭揉著眼睛,一開口還帶著一股困意。

顧清寧對著她溫柔一笑,指了指奉展:“團團,叫舅舅。”

團團小心地看了一眼奉展,隨後害羞地縮進了母親的懷中,隨後又小心翼翼的擡起腦袋,發現奉展仍舊在看著她,忍不住笑起來,小聲道:“舅舅。”

那聲音雖小,卻甜軟地直直地戳進了奉展的心窩裏。

奉展楞楞地看著這小娃娃,總覺得像是看到了小時候的蕭湛和元嘉。他這些年一直心存愧疚,不敢去見他們倆,心中一直充滿了遺憾,如今能再次聽到有人這般叫他“舅舅”,淚水都差點湧出來。

顧清寧看到奉展的模樣,心中也有些心酸,她也沒有過多的勸慰,只是將團團交到了奉展的手上,囑咐他:“我帶人去收拾東西,你抱一會。”

奉展已經許多年未曾抱過孩子了,這會僵硬的如同一塊冰雕,他甚至破天荒將求助的目光轉向了顧澤慕,誰知顧澤慕挑了挑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好帶孩子。”然後便走了。

奉展無助地將目光又轉回來,恰好對上了懷中團團的那雙清澈的大眼睛。

團團被自家娘親換了手,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她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娘親香軟的懷抱時,小臉蛋上的表情頓時便晴轉多雲,鼻子一皺,嘴巴一扁,眼看著就要哭起來了。

奉展頓時便慌了神,旁邊的護衛之前還在看自家老大的笑話,此時也跟著慌了神,一個個在旁邊想辦法要逗這小公主開心,誰知他們使盡了渾身解數,卻只讓團團哭得更大聲。

奉展從前是孩子王,雖說剛剛一時抱著孩子有些束手無策,但到了這種時候,他反倒鎮定下來了,指示身邊的護衛:“去翻個跟頭!”

護衛:“???”

“去啊!”

護衛沒有辦法,只得在院子裏當頭翻了個跟頭,這一個跟頭下去,團團吸了吸鼻子,哭聲似乎小了點了。

護衛們見這個法子果真有效,也不必奉展多說,一個個開始在院子裏花樣翻起了跟頭,不多一會,原本哭得眼淚鼻涕一臉的團團便拍著手大笑起來。

眾人可算是找到了逗小公主開心的秘訣,有兩人還在院子裏比試了一段,團團一點都沒有覺得枯燥,反倒“哈哈哈”笑得正開心。

奉展看著懷中有些興奮過頭的團團,默默地松了口氣,感慨自己還是寶刀未老。

房中看著這一切的顧清寧總算松了口氣,團團的存在總算讓奉展沒工夫理會顧澤慕了,她心裏暗嘆寶貝女兒幹得漂亮!

然而她轉頭看向顧澤慕,卻發現顧澤慕臉上卻帶著一點擔憂,她不由得問:“怎麽了?”

顧澤慕嘆了口氣:“總覺得團團越發像二姐她們了。”

顧清寧:“……”

她原本想反駁,可此時院子裏已經開始耍起了大刀,團團拍著巴掌又笑又鬧,臉都紅了。

倒不是說像顧清姝有什麽不好,可是顧清寧一想到早幾年二嬸給顧清姝說親,然後那幾個男子被顧清姝打得屁滾尿流逃出了威國公府,當時她們都覺得很爽快,但一旦將自己代入到二嬸的身份裏,那感覺可就不大好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愁緒。

隨後兩人互相安慰:“沒事的,孩子高興就行。”

到了晚上,玩鬧了一整天的團團終於困了,被母親抱在懷裏沈沈地睡過去。

沒了團團緩和氣氛,奉展又開始看著顧澤慕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了:“我都是看在團團的份上,否則,你休想進來。”

顧澤慕冷哼一聲,正想說什麽,就被妻子給打斷了,顧清寧帶著笑意橫了他一眼,頓時便讓他閉嘴不言。

奉展本想嘲笑他兩句,可是一想到姐姐最終還是嫁給了他,還生了個可愛的女兒,自己怎麽算都是輸的,便又蔫了下來。

顧清寧不知他心裏在想什麽,只是見他沒有同顧澤慕爭執,總算放下心來,問道:“你今後有什麽打算,就打算在蒼蘭城,永遠都不回大周了?”

奉展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回去做什麽,我在這挺好的。”

“那湛兒和元嘉呢?你也不想他們?”

奉展沈默了一會,才道:“我有時候會想到小時候帶湛兒出宮門去玩,他自小便穩重地像個小大人,唯有出門玩的時候才會露出孩子的天性,我早該知道的,他是個好孩子。”他說完,似乎覺得有些不夠,又補充了一句,“反正跟他爹完全不一樣。”

顧澤慕:“……”

顧清寧沒理會顧澤慕那委屈的表情,又問道:“那你也不想再見見他們?”

奉展沒有說話,許久才自嘲地笑道:“他們也未必想要見我吧。”他頓了頓,“湛兒是個好皇帝,這些年我聽著那些從大周過來的人對他的稱頌,我心裏真的很開心,日後史官評說,也不會有半個字不好,我又何必去汙了他的名聲呢?”

“你又怎知他的心意?”

奉展苦澀地搖搖頭:“姐姐,不用再說了,這件事就當做過去了吧,這對我們都是好事。”

說完,他便站起來,朝兩人點了點頭便離開了房間。

顧清寧嘆了口氣,知道奉展有心結,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勸說他。

他們在這裏住了大半個月,雖說不比中原繁華,卻也別有意趣,日子久了,顧清寧都有些樂不思蜀了。只是不論他們怎麽勸,奉展都不願意回京城。

顧清寧無可奈何,手中拿著一封信,這是蕭湛寫的信,再過不久就是蕭湛的五十聖壽,他早早地給顧澤慕和顧清寧寫了信,邀他們回京,隨信還有一封是給奉展的,提及他很想念舅舅,希望能夠再見舅舅一面。

可奉展的態度如此堅決,顧清寧也不知應不應該將這封信拿出來了,免得到時候倒像是逼迫,反倒不美。

顧澤慕讓人去將行裝收拾好,回到房間的時候,正好看到顧清寧拿著這封信在發愁,他便徑直拿過這封信,道:“別操心了,我去同他說便是。”

“等等!”顧清寧連忙叫住他,倒不是她不相信顧澤慕,只是顧澤慕和奉展就像是,不對,兩人就是前世有仇,總之,一見面就要互懟,每每都是不歡而散,好幾次還差點上演全武行,讓她十分憂心。

顧澤慕知道她在擔心什麽,無奈道:“我知道了,我不同他吵就是了,他若胡攪蠻纏,我讓著他便是。”

顧清寧知道顧澤慕雖然有些腹黑,但他一向說話算話,他既然這樣說了,她便也放下心來。

奉展正帶著團團在院子裏玩,這幾日相處下來,團團可以說是十分喜歡這個年紀很大的舅舅了,連親爹都給撇到了一邊,讓顧澤慕想起蕭湛和元嘉的小時候,心中十分憋屈。

好在團團今日還是很給親爹面子,看到他以後甜甜地叫了他一聲,顧澤慕便讓下人將她抱去顧清寧那邊。

等到團團一離開,奉展掛在臉上的笑容也落下來了,他抱著臂,冷冷道:“你來做什麽?”

顧澤慕卻沒有在意他的態度,自顧自地說起了旁的事情:“團團是在潭州出生的,因她是元宵節出生的,所以清寧給她起了個小名叫做團團。”

聽到是說團團的事情,奉展臉上的戒備才慢慢放松下來。

誰知顧澤慕話鋒一轉:“清寧最是重感情,於她來說,榮華富貴大權在握都不在乎,她唯一在乎的便是親人。你與湛兒都是她的親人,她滿心希望一家團圓,就如從前在坤寧宮那般,可她不願意逼迫你,所以什麽都不曾同你說。”

奉展低頭沈默不語。

顧澤慕頓了頓,又道:“我明白你的顧慮,可有的時候,逃避並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也不必猶猶豫豫做小兒女態,既是男人,就該有男人的擔當,直面自己當初的過錯。”

他這番話,恍惚讓奉展想起了當年姐姐剛剛嫁入宮中之時,蕭胤對他的諄諄教誨,時過境遷,他縱然已經因為顧清寧的緣故漸漸原諒了他,可始終拉不下面子,卻沒想到還能再聽見他說這樣一番話。

顧澤慕見他表情似有松動,也不再多說,只是將手中的信交給他:“你若是想明白了,明日便同我們一起出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