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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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奉翎進宮一個時辰之後, 宮中果然來了旨意,召康燁與柳太傅進宮,康燁早已收拾停當, 跟著宣旨的太監便進了宮。

上書房的氣氛很沈重,蕭湛坐在主位,臉色沈郁。他的下首站著奉翎和柳太傅, 兩人的臉色也不大好。

見康燁進來了,蕭湛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丞相到了。”

康燁一絲不茍地朝著蕭湛行了大禮,隨後才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般:“老臣見過陛下,不知陛下急召老臣,可是有什麽要事?”

蕭湛看了一眼奉翎, 欲言又止:“阿翎, 你來說吧。”

奉翎抿了抿唇, 將奉展的身份,以及威國公可能與奉展相識, 並有異心的事情說了出來。

隨著他的講述, 蕭湛的神色越發難看, 不等他全部說完,便一拍桌子:“夠了!”

奉翎連忙住嘴,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

柳太傅連忙道:“陛下, 威國公一向盡忠職守,他是絕不會背叛大周的, 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蕭湛冷聲道:“這都是奉翎親眼所見的, 難道你覺得他在說謊?”

奉翎連忙跪下來:“臣以性命發誓, 所說的只要有半字虛假,就叫臣不得好死。”

蕭湛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朕信你,你先起來吧。”

柳太傅心中一涼,若是換了旁人這麽說還好點,但以奉翎的身份,他根本沒有必要說謊,根本就沒有半點好處,甚至還會因此背上罵名,也正是因為如此,陛下才會相信他。

柳太傅露出頹然的神色,蕭湛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康燁:“丞相如何看?”

康燁一直在冷眼旁觀,眼下聽到蕭湛問起,不慌不忙道:“臣以為,威國公未必就有叛國之心,只是此事畢竟事關重大,威國公卻私自隱瞞,未免有些太過自作主張了。就算威國公功勳卓著,但他的身份和地位都是先帝和陛下賜予的,更應當謹言慎行才是,如今看來,恐怕他早已失去了對陛下的敬畏之心啊!”

柳太傅心中冰涼,康燁他這一字一句看似在替威國公辯護,實則句句都是刀子,這是想要讓威國公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啊!

蕭湛神色不辨,問道:“那依丞相之見,該如何做呢?”

康燁道:“為今之計,還是應當先召回威國公父子,讓他們進京面呈陛下,將此事闡明才是最重要的。”

這話說的好聽,但實則就是在赤裸裸地奪軍權,邊關的幾十萬大軍就是一塊鮮美的肥肉,不知有多少武將虎視眈眈,只要威國公父子一回到京城,這塊肥肉很快就會被瓜分地一幹二凈,與他們再無幹系。

蕭湛沒有說話,柳太傅卻再也顧不得,當下便斥道:“軍國大事豈能兒戲,這陣前換將更是大忌。威國公是大周棟梁,邊關正是有他辛苦支撐,才有如今的太平,若是因為一些猜疑便將他召回來,豈不是自毀長城?豈不是將朝廷多年花在邊關的軍費和陛下的苦心化為烏有?還有那些一心保家衛國的前線將士,康相又將他們的性命放在何地?!”

康燁眉頭微皺,說道:“柳大人這話的意思,倒像是整個朝廷除了威國公,便沒人會打仗了?威國公在邊關二十年,都未曾消滅外族,反倒讓他們一步步發展壯大,這難道就是柳大人口中的大周棟梁?請恕老朽不敢茍同。”

柳太傅臉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厲聲道:“康相說出這話,難道不怕忠臣寒心嗎?!”

康燁冷笑道:“若忠臣這麽容易寒心,這忠誠也太過廉價了!”

“康燁!!”

“夠了!”蕭湛忍無可忍,制止了他們。

柳太傅壓下了心頭的怒氣,整了整衣服,正色道:“陛下請恕臣禦前失儀之罪,實在是康相所言太過誅心,威國公在邊關苦苦守衛二十年,如今無憑無據,只是憑借片面之言就斷他的罪,這將朝廷法度放在何處,日後有人有樣學樣,以此構陷他人,豈不是讓整個朝野都變得烏煙瘴氣,這是陷陛下於不義啊!”

康燁不甘示弱:“陛下明察,臣與威國公無冤無仇,只是一片忠心,秉公說話,倒是柳大人,到底還是心疼女兒啊!”

柳太傅氣得夠嗆,康燁這話分明是說他包庇親家,可事實上自從柳子驥那件事之後,他與威國公府幾乎斷了往來,之所以在這裏替威國公說話,靠的只是心中文官的操守。

康燁轉向蕭湛,誠懇道:“陛下,依臣所見,威國公父子已經不適合留在邊關了,若他願意交還兵權,自然皆大歡喜,成就一段君臣佳話。若他不願意,豈不是正說明了其中有鬼?當年威國公敢抗旨收留詹氏遺孤,如今又有誰能保證他不會為了他心中的‘公理道義’去做出別的事情來呢?”

他這句話出來,整個上書房頓時靜得落針可聞,柳太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臉漲得通紅,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康燁這句話簡直是正中死穴。

就算威國公立下了天大的功勞,但正因為如此,他抗旨、自作主張才會更加令皇帝無法忍受。皇帝可以忍受臣子的愚蠢和無能,但絕不會允許臣子脫離自己的控制。

這是任何一個皇帝都不能觸碰的逆鱗。

康燁又意味深長道:“外族終究只是疥癬之疾,若是……才是心腹大患啊!”

這樣一句大逆不道的話,蕭湛卻並沒有制止他,而是神色莫名,說道:“威國公一心為國,丞相言過了。”

康燁連忙請罪。

蕭湛並沒有怪他,而是接著問道:“丞相還有何建議?”

康燁道:“如今最重要的是要保證邊關安穩,其一是先定國公的身份決不可暴露,以免動搖軍心,有失國威。”

蕭湛點點頭:“準了。”

“其二,此時昭懷郡王正好在鄴城,倒不如讓他暫代威國公接手大軍,以免軍中生亂,他是陛下的親外甥,身份尊貴,正是合適。”

蕭湛聽完,卻拒絕了:“衍之還太年輕,這一條便算了。”

康燁似乎有些不甘,但他也知道見好就好,收了聲站在一旁。

柳太傅此時心中已經充滿了絕望,他知道自己此刻最好閉嘴什麽都不說,可終究沒能忍住:“陛下不可啊!”

蕭湛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淡淡道:“行了,朕心中有數,你們都退下吧。”

柳太傅還想再勸,可蕭湛卻已經鐵了心,再說下去恐怕他自己都會被牽扯進去,他只能無可奈何地離開了。

康燁回到府中,才露出了志得意滿的神情,這一切都正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知道,還差一步,威國公與奉展便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而這一步如此重要,反倒讓他有些犯了難。

威國公不像奉翎這樣好騙,他也一直深谙明哲保身之道,若不是他從前收留顧澤慕露了破綻,也不至於被康燁給算計到了。

可想要從他手中拿走兵權也不容易。他畢竟是多年老臣,從前深得陛下信任,且朝中故舊眾多,眼下自己雖然說動了陛下,但只要威國公父子一天在鄴城,這件事就不算完。若不趁著陛下此時正怒火中燒時將他拉下來,等時間一長,柳太傅等人替他說情,他又放低姿態表一番忠心,以陛下容易心軟的性子,很容易就被他說動了。

一旦威國公想明白其中關竅,使出拖字訣,康燁也沒有辦法了,所以他要做的便是讓威國公沒有拖的機會。

只是康燁習慣了隱藏在幕後,之前做的所有事情,他都十分小心地掩藏了自己的行跡,大多是間接,或者通過別人的手去做的。但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還是叫來了自己的心腹。

他對著心腹細細地吩咐了一遍,便讓他立刻趕往鄴城。

等到心腹離開之後,康燁松了口氣,推開窗子,卻被窗外的寒風凍得打了個寒顫,他這才發現外頭竟然已經開始下起了小雪。

雪花靜靜地落在地上,很快便將院子裏便一片銀裝素裹。

可康燁畢竟是年紀大了,開始害怕死亡,以及死亡有關的一切東西,他看到一片銀白並不覺得美,反而覺得晦氣。

他暗罵了一聲,皺著眉頭關上了窗戶。

到了年底,宗室的事務越發繁瑣,元嘉長公主忙得腳不沾地,陡然接到皇兄讓她進宮的旨意還有些莫名,只得暫時將手中的事情放下。

誰知蕭湛找她過來並不是聯系兄妹之情的,而是告訴她,自己要削威國公的兵權,擔心蕭衍之在那邊不安全,讓她寫封信,以她身體不爽利的緣由讓蕭衍之回京。

元嘉卻楞住了,連忙道:“皇兄,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威國公怎麽會背叛您呢?”

“哦?皇妹為何如此篤定?”

元嘉那句話也是脫口而出,被蕭湛一反問,頓時便有些慌神。

好在蕭湛也不太在意,只是催促她先將信給寫了。

元嘉心亂如麻,她不是篤定威國公不會背叛,而是她知道父皇母後都在鄴城,他們是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只是到了這種時候,她若說出這樣的理由,不僅沒有幫助,可能反倒會害了顧澤慕與顧清寧,便也只能咽下來。

因為無心於此,所以這封信寫的十分簡單,字跡也有些潦草,反倒像是病中所寫一般。

眼見蕭湛讓信使將信送去鄴城,元嘉便也趁機告退。

蕭湛卻突然叫住她。

元嘉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蕭湛卻只是笑笑:“沒什麽,皇妹回去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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