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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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姝暈暈乎乎地跟著顧清寧將人送到了軍營, 這才反應過來,這哪裏是有備無患, 看她準備的那麽充分, 分明是早就猜到了對方的計劃, 針對性地布置好了,等著這些人自投羅網呢!

不過顧清姝也就是心裏想想,她也不至於對這些刺客還有什麽同情心。

此時, 之前跟在她們身邊的那些護衛也紛紛回來了,他們本就是武藝高強之輩,就算沒辦法對付對方, 但想要逃走還是很簡單的。

知道他們半路被人埋伏, 軍營的將領都義憤填膺, 帶著手下的兵就要去給她們找回場子,不過顧清寧都拒絕了。到了這種時候,那些黑衣人應該也意識到了任務失敗,或許早就逃走了,好在還有被顧清寧設計逮住的這四個倒黴蛋。

顧清寧特意找他們借了囚車, 將這四個刺客捆牢了扔進去,又請人將他們送回帥府。

誰知眾人還沒有出軍營, 就看到騎著馬怒氣沖沖過來的顧澤慕。

顧澤慕這幾日也在忙於給那些暗處的探子設套,之前他讓洪城關註的那些人, 只有兩個有動靜, 在暗中查顧清寧的信息, 輕易就被他派人放出去的假消息給蒙蔽了, 但另外幾個的反應卻有些反常。

之前這幾人對查找顧清寧身份這件事無動於衷,顧澤慕卻更懷疑他們與那幕後之人有關,只是時間長了,這些人卻依然如故,顧澤慕有些事也會擔心自己是不是判斷錯誤了,好在這一陣子,他們總算有了動靜。

他們近日開始時常在城中晃悠,顧澤慕的人害怕被發現,也不敢離得太近,只能遠遠地跟著,久了便發現規律,他們經常晃悠的地方,除了帥府旁邊就是城門附近,這讓顧澤慕不由得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要開始行動了。

就在顧澤慕派人準備將這幾人抓起來的時候,卻突然被洪城告知,裴魚和顧清寧帶來的那幾個孩子不見了。

顧澤慕這才反應過來。

他一心只在乎對方的行動,卻忘記了還有一個人也需要他註意,就是顧清寧。

顧清寧來此本就不是為了當謀士的,她一開始就是為了名正言順地找出幕後之人,查出奉展當年死亡的真實原因,而如今既然查到了線索,她必不會這麽聽話地等著。

顧澤慕當時看到顧清寧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手微微顫抖,以為她是害怕,卻不知那是她在壓抑心中的激動和憤怒,她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打算要引誘對方出來。

這樣的猜測讓顧澤慕幾乎坐不住,他猛然站起身,心裏的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早該知道的,奉家的人從來就不是這種乖乖聽話、被動等待的人,他們更喜歡主動出擊,是最近顧清寧太過乖順了,讓他放松了警惕,這才忽視了她的性子。

顧澤慕顧不得太多,連忙帶著人趕到了帥府,卻被人告知,顧清寧已經帶著人去城郊軍營了。

顧澤慕問洪城最近一段時間裴魚都在忙活些什麽,卻只知道她最近神神秘秘的,但似乎經常出城。

知道這件事之後,顧澤慕惱怒不已:“你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洪城滿臉無辜地看著他:“不是您說不許我們監視裴姑娘的嗎?”

顧澤慕:“……”

他也沒想到當初為了給顧清寧示好,倒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重重地出了一口氣,帶著洪城等人便往城郊趕,就怕顧清寧一旦遇到什麽估計不到的意外。

他這麽一想,心中越發焦急,催的馬兒都有些吃痛。

等到他到了路上,果然看到了那一輛翻倒在地的馬車,馬車車廂橫在路上,旁邊的馬蹄印雜亂無章,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而車廂之後,這些馬蹄印竟然分開了,應該是顧清寧等人兵分幾路,而之後追蹤的馬蹄印也跟著分開了。從這上頭根本看不出哪一道才是顧清寧的。

顧澤慕也不好耽擱時間,隨意找了一條路便追了上去。

他運氣好,找到的正好是顧清寧她們逃跑的那條路,所以很快就發現了山中的陷阱,以及打鬥的痕跡。

這種時候,顧澤慕反倒冷靜下來了,他並沒有貿然追過去,而是讓人仔細在周圍查探,自己則盯著那些打鬥的痕跡研究。

據他所知,跟在顧清寧身邊的護衛雖然都是精英,但人數並不算多,就算有人跟著顧清寧,但最多也就一人罷了,可這裏的痕跡看起來倒像是人數比較多的打鬥。很有可能是有人埋伏在這裏,偷襲了那些追捕顧清寧的刺客。

就在此時,洪城也找到了線索,他在一棵樹上找到了餅屑。

顧澤慕:“……”

有這樣的證據,除了裴魚不做旁人想,也不用瞎猜了,這些人恐怕是被顧清寧給算計了,此刻大概已經束手就擒了。

顧澤慕這才松了口氣,發覺後背已經全濕透了。

他重新騎上了馬,帶著人往城郊軍營的方向去。

這便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看著毫發無損的顧清寧,顧澤慕才算是真正放下了心,可隨之而來的就是怒火。

還沒等他說什麽,顧清姝便好奇地問道:“澤慕,你怎麽來了?”

顧清寧也將目光轉了過來。

顧澤慕頓時就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若要對付他們,好歹同我說一聲,我也能幫幫你,也……也不至於那麽擔心。”

最後那句話他聲音很輕,宛如嘆息一般,哪怕顧清寧早就告訴自己要心如止水,可終究心弦微微顫動了一下。

在這件事上,她的確有些對不住顧澤慕,顧澤慕如他所說的將什麽都告訴了自己,但她卻怕顧澤慕阻攔,對他有所隱瞞。

顧清寧意識到這一點,也不扭捏,很坦率地跟顧澤慕道了歉。

顧澤慕說這些話也不是為了讓她道歉的,只得在心裏又默默地嘆息一聲,這才和她一起往帥府走去。

這一路上雖然有大軍保護,但眾人還是很小心,顧澤慕有意無意地護在顧清寧身邊。顧清寧看在眼裏,心情十分覆雜,她告訴自己要將對方當成是哥哥,然而每次下定了決心,顧澤慕做的事情卻總是有意無意地擾亂她的心湖,讓她十分為難。

她有些不自在地催動了馬兒,往前走了兩步,與顧澤慕錯開。

此時已經漸漸接近了城門,眾人似乎都松了口氣,隊伍也加快了步伐。

可就在此時,前方的隊伍卻傳來騷亂,為首的幾只馬忽然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那將領帶人去查,才發現地上竟被人撒了有毒的豆子,只是數量不多,所以只有前頭幾匹馬中了招。

就在他讓人將馬牽開的時候,異變突生,那拉著囚車的馬忽然受驚,拉著囚車直接從隊伍裏沖了出去。

眾人措手不及,還是顧清姝反應及時,忙道:“快,將那囚車追回來!”說著,便搶先追了出去,那將領沒有辦法,又擔心她出事,連忙派了一隊人跟著她一起去。

那囚車的人事關奉展當年的真相,顧清寧也不由得擔心地往那邊走了走。

而就在此時,與顧清寧錯開一個馬身的顧澤慕卻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危險,他只覺得身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裴魚忽然大喊道:“小心!”

顧澤慕頓時顧不上其他,腳下一蹬,直接躍到了顧清寧的馬上,抱著她趴下去。

顧清寧只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後發出一聲悶哼。

洪城神色突變,連忙策馬趕到了顧澤慕身邊。

顧澤慕的肩膀處插著一支利箭,此時正往外流著血,而他臉色蒼白,布滿了冷汗。顧清寧焦急地扶著他,但因為姿勢的緣故,她看不到顧澤慕的傷勢,急得嘴唇都有些發白。

洪城顧不上其他,連忙替他檢查了一遍,這箭雖然紮的有些深,但好在並沒有中毒,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不過那射箭之人卻早已趁著這段時間逃之夭夭,他們派人去抓,卻一無所獲。

顧清寧此時方寸大亂,也顧不上那囚車裏的人了,和洪城一同將顧澤慕帶回城中。因為顧澤慕此時的傷勢並不好移動身體,只能靠在她的背上。

顧清寧咬著牙,盡量讓馬行的平穩一些,但即便如此,顛簸也是不可能消失的,她能感覺到身後的顧澤慕身體緊繃,時不時發出忍耐的悶哼,他臉上的汗水如小溪一般匯集下來,幾乎沾濕了她的肩膀。

重生至今,顧清寧從未有過如此慌亂的時候,她記憶中,蕭胤雖然身體不算太好,但一直未曾受過什麽重傷,且在她心中,蕭胤這種冷血冷情的人,怎麽可能會豁出性命為她去擋刺殺呢?!

顧澤慕靠在顧清寧背上,雖然因為傷勢的緣故,他此刻已經快陷入了昏迷,然而模模糊糊看見顧清寧緊繃的臉蛋,眼眶都有些發紅,他忍不住輕聲道:“阿寧,別擔心……我不會死的……”

“你閉嘴!”顧清寧頭也不回地呵斥,然而握住韁繩的手卻更緊了一些。

顧澤慕發出了一聲輕笑,將頭靠在她的肩膀是上,原本疼痛難耐的傷處,此刻似乎也不那麽疼了。

有洪城在前頭開路,他們很快便到達了帥府,而此時,軍醫也已經等在那裏了。

顧清寧和洪城合力將顧澤慕從馬上放了下來,又擡進房間去,而此時的顧澤慕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

顧清寧站在院子外頭,此時才發覺自己的手腳都在發抖,過了好一會才漸漸平覆下來,卻連一步都邁不動,她幹脆站在原地,等著大夫出來。

一盆盆血水從房間裏端出來,過了好一會,軍醫才擦著手走出來,顧清寧想問什麽,卻覺得自己嗓子嘶啞,幾乎說不出話來。

不遠處,威國公接到了消息,匆匆忙忙趕過來,詢問顧澤慕的情況。

軍醫緩緩道:“年輕人底子好,沒什麽大礙,好好將養一段時間就行了。”

威國公松了口氣,又看到呆呆站著的顧清寧,他知道對方是沖著顧清寧去的,原本擔心孫女兒也受了傷,顧清寧搖了搖頭,啞著聲音道:“祖父,我沒事,只是嚇到了。”

威國公見她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身上並沒有什麽傷口,也放下心來,進房去看了顧澤慕的傷勢,大約是因為顧澤慕還昏著,沒過多久,他又滿面怒容地出來去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顧清寧正準備跟進去,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顧清姝震驚的聲音:“清寧,你怎麽了!”

顧清寧回過頭,正看到顧清姝急急忙忙地走進來,她這才低頭看自己一身狼狽的形容,衣衫上布滿了血跡和塵土,手上也沾滿了血跡。

顧清姝擔心地左右打量她,顧清寧才道:“你別擔心,我沒事,受傷的是澤慕。”

顧清姝聽她說前半句話的時候,剛剛放下心,聽到後半句的時候,又重新提起來,她急忙問:“澤慕怎麽會受傷的?!”她想到了什麽,“你們後來又遇到了什麽事?”

顧清寧將她走後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隨即才想起什麽:“那囚車裏的人怎麽樣了?”

顧清姝嘆了口氣:“別提了,等我們追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顧清寧剛想說什麽,卻突然聽見房間裏傳來騷動,她頓時顧不上其他,快步跑了房間,這才發現顧澤慕已經醒了,他趴在床上,上半身光裸,傷處被裹上了繃帶,正虛弱地和洪城說著什麽。

顧清寧目不斜視地走過去,正巧聽見最後一句話:“……將那些人通通抓起來嚴刑拷問……”

她抿了抿唇,神情嚴肅地對顧澤慕道:“這種時候,你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不管什麽事情都等你好了再說。”

好在顧澤慕安排的也差不多了,便朝他點點頭,讓他按著自己的吩咐去辦。

等到洪城離開,顧清寧又看了一眼傷處,確定傷口沒有崩開,這才放心。

顧清姝此時也走了進來,關心了顧澤慕一會,就被祖父派人來叫走了。房間裏又只剩下顧清寧與顧澤慕兩人。

顧清寧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顧澤慕本就受著傷,很快便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顧清寧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他沒有發燒,這才坐在床邊的杌子上,看著他的睡顏露出了覆雜的神情。

她後來仔細看過那軟甲,那軟甲的材質極為特殊珍貴,絕不是像顧澤慕輕描淡寫地隨口說找人做的,這軟甲這世上就這一件,卻還給了她。

而他分明就知道自己身上穿了這件軟甲,在那種時候,他卻想都沒想就替她擋住了那支箭。

顧清寧很想問顧澤慕為什麽,但她不敢問,她怕問了之後,有些東西,她心裏高高豎起的那道城墻就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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