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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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顧澤慕將曹源送走, 再次回到書房的時候, 裏面已經多了一個人,正是洪松源。

洪松源抱著臂打量著他的書桌,嘖嘖嘆道:“這真是環環相扣, 令人防不勝防啊!——當然,最重要的是,你演的太好了, 瞧那擔憂、煩惱, 分明是個孩子卻強做大人神態的模樣, 真是……”

顧澤慕瞪他一眼:“你差不多就得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就將桌上的那封信和文書拿燒掉。

洪松源嘿嘿一笑:“說真的,你那跑進來的時候一腦門子汗那個真是絕了!不枉費我這老骨頭跟你練了那一會劍。”

“除了這些, 你就沒別的想說了?”

“有有有!”洪松源說道,“雖然我理解你的作為,畢竟這就像人情, 要有來有往感情才會深厚,而且你有求於他, 他反倒會更信任你。但是我還是有些疑惑。”

“問。”

“你怎麽就篤定他一定會主動提出來幫你?還有,那封信和文書擺的那麽顯眼, 你就不怕他懷疑?”

“他現在正是患得患失的時候, 有一個可以幫到我的機會,對他來說是安心, 所以他肯定會主動一些的。”顧澤慕輕笑一聲, “至於信和文書, 他懷疑更好。對於曹源這種人來說,多疑是天性,但與之相對,只要他自己確信了,反倒不會輕易被人動搖,反正修堤壩和征徭役都是真的,他要是真去查了,才會對這個更加信得死心塌地。”

“我現在都有點同情曹源了,他滿心歡喜盡心盡力幫你辦事,結果你只是在利用他,唉……”

顧澤慕陰測測道:“閉嘴,把你腦子裏想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都給我忘掉!”

洪松源輕咳一聲,生硬地轉開話題:“不過也怪他自己,你雖然設了陷阱給他,可若不是他貪婪,又怎麽會掉進去。咳咳……當然,主要還是你猜得準!”

顧澤慕裝作沒有看到他那強烈的求生欲:“若是有利益驅使,這些東西並不難猜,難猜的,往往都是與利益無關的東西。”

洪松源也心有所感,隨後又道:“我從前還覺得你在這個曹源身上花費了太多心思,可現在卻覺得順著他挖下去,恐怕還真能挖出一條大魚。”

“哦?有什麽新進展嗎?”

“我去查了曹家,這曹源的父親雖然與姚家女成親,但其實兩人感情並不好,而且這曹家家主對曹源和姚家的態度也十分微妙。然後我又去查了一下姚家,你猜我發現了什麽?”洪松源不等他回答,又接著道,“這曹源的舅舅名叫姚飛白,是姚家現任的家主,他也的確是個膽子極大的人,我懷疑,他很有可能以商隊作為掩護販賣私鹽。”

顧澤慕皺起眉頭,這邊鹽井眾多,雖說朝廷對私鹽販子的處置一向很重,但也杜絕不了這種問題,如果僅僅只是販賣私鹽的話,洪松源絕不會特意拿出來說,他略微一想,便問道:“他的私鹽是賣到哪裏去的?”

洪松源便知道顧澤慕已經想到了關鍵的部分,他也不再賣關子:“這姚家在桃丘與虞城有一條專門的商道,不用我再說下去,你也應該猜到這些私鹽被賣到哪裏去了吧?”

虞城與桐城都是鄴城的衛城,都是與邊境接壤的城市,在外族還未與大周開戰之前,也會有兩地商人在此進行交易,如今這條商道既然是到虞城的,想也知道這私鹽是賣給了誰。

重點還不止如此,洪松源又道:“自從我們與外族開戰後,威國公下令三城都要戒嚴,不允許再交易,但姚家的商隊卻依然往來這兩地,我想,他們應該還有其他的渠道與外族聯系,只是肯定還是會受影響的,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讓原本一直弱於姚家而依附姚家的曹家開始有了別的想法。”

顧澤慕臉色沈了下來:“如今正是戰時,將士們在邊關浴血奮戰,這些人卻資敵斂財,簡直可恨!且他們既然能賣私鹽,說不好也能賣別的東西,你可有證據?”

洪松源搖搖頭:“他們很小心,我能查到這一點都是僥幸,我原本想要查清楚他們聯系的方式和交易的途徑,但險些被他們發現,便不敢再輕舉妄動。”

顧澤慕皺緊眉頭:“這是殺頭的重罪,你能查到這些已經很夠了,很多機密,恐怕只有姚家內部的人才知道。當務之急,我先寫信給祖父,讓他多加小心,這封信事關重大,挑選送信之人,一定要慎重又慎重。”

“你放心,我讓洪城親自去送。”

顧澤慕點點頭。

洪松源又問道:“你之後打算怎麽辦?”

“目前只能讓祖父先戒備著,暗中查探。等我將詹世傑的案子了結了,再親自去虞城。”顧澤慕道,又問,“詹世傑的案子,如今可有什麽進展?”

洪松源嘆了口氣:“畢竟過了那麽多年,很多線索都消失了,如今也只能根據裕伯的記憶慢慢去查了。”

顧澤慕也知道這急不來,只能更耐心地等下去。

此時的京城,威國公府眾人一同來到城外,卻是送顧澤禹上戰場。

顧澤禹會跟著送糧草的隊伍去鄴城,朱氏原本擔心兒子,準備了滿滿一車東西讓他帶過去,也被他拒絕了,只是和其他士兵一樣,帶了些簡單的行李。

顧澤禹穿著貼身的皮甲,正在輕聲安慰母親。

一向堅強的朱氏忍不住紅了眼眶,但也只是上前給兒子整了整領子:“娘沒有別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好好的保護自己,平安歸來。”

顧澤禹看著母親,心中也充滿了愧疚,他低聲道:“娘放心,我會的。”

顧清芷、顧清薇還有顧清姝三姐妹都已經哭得不能自已,顧澤禹只能無奈地一一安慰過去,在看到顧澤浩與顧清寧的時候才松了口氣。

“清寧不需要我操心,倒是你,可要好好念書,我雖然去了鄴城,但與家裏還是有書信往來的,要是被我知道你偷懶,後果你懂的?”

顧澤浩原本滿腔離別之情,險些就要和姐姐一樣哭出來了,聽到顧澤禹這句話淚意又逼了回去,哭笑不得:“大哥!”

顧澤禹輕笑著又看向了最小的妹妹,之前顧清寧說要學兵法的時候,他還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可顧清寧的努力卻讓他改變了看法。

顧澤禹要承認,在一家兄弟姐妹中,顧澤慕與顧清寧這對兄妹是他最看不懂的,如今,顧澤慕跑去了充州治水,而顧清寧拼命學武似乎也另有目的。只是顧澤禹卻沒有多問,只是包容地對妹妹笑道:“清寧,你若有什麽事情可以同家人說,不要憋在心裏,不管你想做什麽,家裏人永遠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顧清寧一楞,看著顧澤禹了然的神情,心情變得極其覆雜。

顧澤禹還沒來得及多說幾句,就被一個小胖墩給抱住了腿,顧澤淳可憐巴巴地看著顧澤禹:“大哥,你什麽時候回家?”

顧澤淳小朋友出生的晚,雖然也進了家塾,卻並沒有切身體會到顧澤禹的恐怖,對這位溫柔親切的大哥十分有好感,知道顧澤禹要離開家,很是不舍。

顧澤禹聽到他的問話,心情也很覆雜,摸了摸他的頭,沒有說話。

一時之間,大家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最後還是出發的時辰到了,顧澤禹這才告別了家人,踏上了他的征途。

顧澤禹離開後,顧清寧更是變本加厲地用功,這份用功的勁頭也帶動了顧澤浩,讓顧家最近的學習氛圍變得極好。

且顧清寧不止是在兵法上用功,在在武藝上也是如此,顧清姝原本能輕松打敗她,可漸漸地,顧清寧有了進步,她也要費些功夫才能打敗對方了。

又一次比武過後,顧清寧擰緊眉頭,握著長劍道:“再來!”

顧清姝搖搖手:“休息一會吧!”她輕輕地敲了一下顧清寧的手腕,長劍應聲落地,“看吧,劍都握不穩了。”

顧清寧這才感覺到手腕沈甸甸的,她之前因為練得太狠差點弄傷了自己,後來便小心了許多,乖乖地跟著顧清姝走到旁邊,默不作聲地擦掉汗水,又喝了一口茶。

顧清姝看著她,好奇道:“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圖新鮮,可現在看來,你這麽認真,究竟是為什麽,你又不需要上戰場?”

“為什麽不能為了上戰場?”顧清寧反問。

顧清姝楞住了,隨即反應過來:“你在開玩笑嗎?”

顧清寧卻道:“我與姐姐也不比這戰場上的士兵們差,為何就不能上戰場了?”

“因……因為……”顧清姝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自小跟兄弟們一樣念書長大,也從不覺得自己不如顧澤浩,但顧澤浩如今努力要上戰場立功,她卻壓根沒有這個想法,被顧清寧一反問,她才恍然發現這個問題,卻發現自己根本答不上來。

但顧清姝想了好一會,才猛然反應過來:“我都被你帶跑了,我才不要跟你討論這些,我只是想問你,你怎麽突然就想去戰場了?”

顧清寧見沒有將她糊弄過去,只能找借口道:“我就是覺得不甘心,我與澤慕一母同胞,我自認不比他差,可他如今領了差事能夠大展拳腳,我卻只能固守在後院中,聽我娘整日說著要給我找夫君的話,實在是厭煩。”

顧清姝恍然大悟:“原來是三嬸心急你的婚事,才讓你這樣想了。”

顧清寧本來就是想讓她這麽誤會的,也就沒有解釋。

顧清姝見她默認,心中也十分感觸,她嘆了口氣:“是啊,憑什麽我們女子就該待在後院裏,就好比這次退婚,分明我沒有錯處,但出了門,不是被人同情就是被人議論,大家同為女子,她們卻並不認為柳子驥有錯,反倒覺得是我不識大體。”

顧清姝說著說著也動了感情:“我們自小一樣念書長大,就因為男女之別,卻要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

其實顧清寧在上輩子的時候也這麽想過,她自小被父親當成是男子教養長大,可惜長大了之後,卻只能嫁人。當初在宮中的時候,雖說蕭胤一開始對她不錯,但她也總想著,若是自己是男子,就能和奉展一樣去打仗,去見識更廣闊的的世界。

如今她想要查清楚當年事件的真相,也想要這輩子活得肆意一些,至於感情,她原本已經沒有太多期待,但卻突然想起了顧澤禹所說的並肩前行,讓她有一瞬間的意動,可隨即又自嘲一笑,將這個念頭拋到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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