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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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洪水漸漸消退, 原本逃離家鄉的人們也漸漸回鄉, 在廢墟之上重建家園,朝廷發下聖旨, 減免受災地區三年的賦稅。

老百姓本就是生命力最頑強的生物,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之前一片蒼夷的土地上也逐漸有了生氣。

朝廷在忙完了正事之後, 終於能喘口氣來秋後算賬了。

除了查出貪汙修堤款和救災款的官員, 還有那些不顧百姓死活, 逃之夭夭的官員, 甚至之前改道洩洪的棠縣縣令也在其中。

只是在這一大票被罰的官員之外,卻有一人獨得了陛下的嘉獎。

這個人就是艮縣縣令謝長風。

艮縣原本就是下縣, 這一次也遭了災,但受到的損失卻微乎其微。去調查的欽差一查,才知道謝長風剛剛到了艮縣就趕上天降暴雨,他連行李都未整理, 便帶著人親去堤壩上看了水勢,後來更是組織民夫鄉勇鎮日巡邏, 所以才在險情發生之前及時預警,並疏散了當地百姓。

再加上他早有準備, 一方面派人加固堤壩, 一方面則將倉庫裏的糧食早早搬到了高山上。所以在其他縣都發生了易子而食的情形時, 艮縣居然還好好的。甚至在洪水退去之後, 他擔心爆發瘟疫, 又安排百姓將家畜的死屍掩埋, 並自掏腰包請了大夫配置藥水在城中噴灑。

在哀聲震天的南方地區,艮縣竟儼然是一片世外桃源。

欽差將這件事情報上去之後,蕭湛也十分欣慰,不僅大大地嘉獎了謝長風,且直接將他提拔為恩州知州,可謂是連跳三級。

當初謝長風在春闈中只拿到第六名,所有人都覺得當今因為謝長風叔父謝浙的緣故厭惡他,哪怕他才華橫溢,但得罪了陛下難道還有什麽前途嗎?

因此不少人都奚落嘲笑他,或者與之劃清界限,甚至原本傳言要與他結親的永壽候府也反悔,不承認這件事。

所有人都覺得他這一輩子也就如此了。

誰能想到這一次黃河泛濫,謝長風居然因禍得福,他一個才剛剛進入官場的新人,竟然直接從七品的縣令跳到了從五品的知州,更別提他還因此事入了陛下的眼?只要他不犯傻,都能想得到這是一條前途光明的康莊大道啊!

也不知永壽候府是不是腸子都悔青了。

永壽候府有沒有後悔沒人知道,但原本要與謝長風談婚論嫁的侯府大小姐張明萱卻是直接氣病了。

當然,傳出去自然只是說偶感風寒,可在明眼人眼裏卻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顧清姝同顧清寧咬耳朵:“活該!聽說原本永壽候府還在猶豫呢,但這位張大小姐一聽他竟然選了艮縣,在家要死要活非要跟人解除婚約,連名聲都不在乎了。後來還是這位謝公子知道實情之後,主動上門解除婚約的,哎,我原本一直覺得文人都是慫包軟蛋,如今看來,這謝長風還算是個男人嘛!”

“什麽叫文人都是慫包軟蛋。”顧清寧有些無奈,“你這話要被大哥聽見了,你看他怎麽教訓你!”

顧清姝一聽到顧澤禹的名字,就反射性地縮了縮脖子:“咱們聊著天呢,你別突然提大哥啊,怪嚇人的。”

顧清寧:“……”

顧清薇慢吞吞道:“哦,原來大哥在二姐心裏是這麽個模樣,我可算是知道了。”

這回輪到顧清姝無語了,她怎麽忘記了,這兒還有個小小耳報神,不過顧清姝哪是那麽容易被威脅的人,她伸指戳了一下顧清薇的額頭:“你還敢跟大哥告狀,你就不怕我告訴大哥你偷偷抄清寧作業的事情?”

兩人各有把柄,像兩只鬥雞一般誰也不讓誰。

顧清寧哭笑不得,卻只得熟練地當起了和事老,好不容易讓兩人和好,然後前一秒還鬥個不停的兩人,後一秒又好得像是一個人一般,讓顧清寧很是驚嘆。

就在三人這般吵吵鬧鬧的時候,顧清芷和杜婉瑩手挽著手走過來。

杜婉瑩是慶陽候府二小姐,正與顧清芷一般大,她的性子溫婉,兩人關系一直都很好。雖說她那弟弟杜淩揚有些討厭,但杜婉瑩的人緣卻很好,又加上與顧清芷的關系,與顧家姐妹們便都混熟了。

這一次也是杜婉瑩生辰,邀請了幾個小姐妹來府裏聚聚。除了顧家的姐妹,還有一些勳貴和文臣家的千金。

這些女孩子都是來自與慶陽候府相熟的人家,年齡也與杜婉瑩差不多大,都是十一二歲的樣子,正常情況之下,這時候家裏都已經開始替她們相看婚配對象了,她們自己也多多少少開始對這些事情有一些在意。

而恰巧,當今太子的年紀也差不多這麽大,待到再過一兩年,就要挑選太子妃了,而她們都在挑選的範圍中。

這其中,除了顧清芷是早有婚約的,其他的,只要有心上進的,都是競爭者。

而偏巧,在這一群人中間,有一個人的身份最特殊,那便是榮安伯的嫡孫女陳敏,她的姑姑就是陳皇後,她是太子的嫡親表妹,卻也是太子妃最有力的爭奪者,所以眾女孩待她既和善又防備,卻都是圍著她坐開的。

陳敏的模樣並不算特別出色,但那種淡雅如蘭的氣質卻給她加分不少,若不是她的年紀還小了些,都讓顧清寧想起當初的陳皇後了。

當時她和蕭胤在太子妃人選上曾經有過一些小小的爭執,最後兩人一致認定了家世不顯的陳氏,也正是因為在一眾小姑娘中間,她那種沈穩淡然的氣質讓人記憶深刻。

顧清寧優哉游哉地在旁邊看著這些小姑娘的小動作,這些無傷大雅的小心機也不讓她厭煩,反而只覺得好笑。

正在這時,她看到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裳的姑娘,這卻是個生面孔,大約也是因為如此,所以她被其他貴女隱隱約約排斥,臉上流露出一抹黯然,但很快又重新露出笑臉。

顧清寧拉了一把“京城百科全書”顧清姝:“那個小姑娘是誰?”

顧清姝也沒意識到,以顧清寧的年紀叫一個比自己還大幾歲的女孩子作小姑娘有什麽不對,瞇著眼看了對方一眼,才恍然道:“是她啊!”

“這是新任工部尚書的小女兒,叫做……孫蘭沁。”顧清姝說完,還點點頭,“對,就是這個名。”

顧清寧雖然把顧清姝當京城百科全書,可也真不認為她神通廣大到了這種地步,連新任工部尚書的小女兒叫什麽這種信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顧清姝也沒有賣關子,指了指孫蘭沁:“你知道這些人為什麽不理她嗎?”

“為什麽?”顧清寧好奇道。從前這些貴女圈子裏也不是沒有過新人加入,她們何曾這麽排斥過對方,想來,這孫蘭沁身上應該還有別的事情。

顧清姝清了清嗓子,湊到顧清寧耳邊:“她也是退過婚的。”

顧清寧有些驚訝,這和張明萱那事可不一樣,以孫蘭沁的年齡,要是退婚,估計也得是自小定的娃娃親了,一般要定娃娃親的,兩家都得是情誼深厚知根知底的,而要退掉這樣的婚,兩家幾乎都得決裂了吧。不過她對這位工部尚書沒有什麽印象,也不知道對方婚配的就是哪一家。

不過顧清姝很快就給她解惑了:“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家,你知道與她定親的那家是哪家嗎?——就是先帝時那位被滿門抄斬的河道總督。”

“詹家?!”

“對呀。”顧清姝低聲道,“她原本與詹家的嫡長子定的娃娃親,誰知詹大人被查出貪汙,孫大人為了撇清關系,這才急急忙忙退了婚。只是可憐這位孫小姐,後來詹家一家都被滿門抄斬,很多人都覺得她克夫呢。”

顧清寧這才明白過來,說來當年詹世傑雖然出了那樣的事情,但其實有不少人也是很同情他的,孫大人這做法未免有些太過令人寒心,這才傳出了這些名聲。只是可憐孫蘭沁這麽個小姑娘,當年發生這件事的時候,她也只是個幾歲的孩子,也做不了什麽主,卻被平白無故栽上了這麽個名聲。

顧清寧看著孫蘭沁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亭子裏餵魚,不禁有點同情她。

等到杜婉瑩的生辰宴結束之後,顧家姐妹告別了杜婉瑩,坐上馬車往家裏去,誰知到了半路,卻與元嘉的馬車相遇了。

這些年元嘉長公主與威國公府關系不錯,於是顧清芷便讓人停了車,幾個晚輩都出來跟她打招呼。

元嘉笑著一一應了,隨後才對顧清寧道:“清寧許久都未曾來府裏玩了,恰好,我入宮時,皇後娘娘賞了一盒宮花,既是遇到了,你跟我去府裏拿了,分給你們姐妹們一起玩吧。”

顧清寧便知道,她定然是有事找自己,說不定停在這裏也是有意的,便幹脆地答應了下來。

待到顧清寧換了馬車,元嘉才讓車夫往長公主府去,只是路上卻也沒說什麽,只是拿了些新鮮的點心果子給顧清寧吃。

顧清寧看了眼她的表情,便知道應該不是什麽緊急嚴重的事情,便也安心地吃著果子。

待到了長公主府,元嘉將下人都打發走,才將顧清寧領到屋子裏。

顧清寧這才收斂起之前裝出來的一臉爛漫,嚴肅地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元嘉嘆了口氣,這才將事情娓娓道來。

兩天前,元嘉就淑惠大長公主回京一事進宮找蕭胤。

淑惠大長公主是恭帝的女兒,為人低調謙和,當初蕭胤登基,皇室出的幺蛾子不少,不少王爺和公主都被清算了,但淑惠長公主卻安安穩穩待了下來。成帝一朝她都是安安分分的,她的女兒還嫁到了威國公府,正是顧清寧的大伯母朱氏。

後來駙馬過世,淑惠大長公主帶著兒子兒媳扶靈樞回鄉,一走就是好多年,前不久,她才寫信回來,說要回京。

她如今是皇室中輩分最高的長輩,所以元嘉自然不敢怠慢,當即便捧著淑惠大長公主的信入了宮。

誰知她一進宮便發現有些不對,禦書房的地上被摔了一個茶杯,所有伺候的人都是戰戰兢兢的,便是蕭湛臉上也殘留著憤怒,只是看到她方才收斂了一些。

自從黃河泛濫的事情過去之後,蕭湛又恢覆到了曾經那個溫和的帝王,也不知道是什麽事情讓他如此生氣。

元嘉心中有疑惑,卻只是不動聲色道:“皇兄日理萬機,臣妹是不是打攪您了。”

“無妨。”蕭湛勉強露出笑容,“朕知道你有分寸,來找朕一定是有要事,什麽事,說吧。”

元嘉這才將手中的信件遞上去。

蕭湛打開一看,有些驚訝:“淑惠姑母要回京了?”

元嘉道:“若是旁的小事,臣妹便不來麻煩皇兄,只是淑惠姑母身份貴重,臣妹便想著幹脆親自給皇兄來送過來。”

蕭湛點點頭:“是這個理。”又道,“父皇一朝,畢竟就剩下淑惠姑母一個長輩了,必不可怠慢,大長公主府多年未曾住人,要好好修繕一番。”

“皇兄放心,臣妹省得。”

“我讓工部協助你,若是需要什麽材料之類的,你去找工部尚書便是。”

“那臣妹就多謝皇兄啦!”

蕭湛笑道:“這是什麽話,淑惠姑母是長輩,這本也是我該做的,你替我接了這攤子,如今倒還同我客氣起來了。”說完這些,他又感慨道,“說來說去,最後靠得住的也只有自家兄弟姐妹。”

元嘉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便問道:“皇兄怎麽突然這般感慨,可是有什麽事情?”

蕭湛這便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原來湘南的水患在瑞王帶人治理下,總算解決了。只是沒想到隨著這個好消息一並送入京城的,居然還有禦史對瑞王的彈劾,說是瑞王不滿於陛下的旨意,和幕僚暗中抱怨。

誰知蕭湛一聽就怒不可遏,他原本就因為這件事對瑞王心中有愧,誰知瑞王一句都沒跟他抱怨,二話不說就應承下來,如今將湘南的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反倒被人汙蔑。

那禦史被蕭湛罵的狗血淋頭,若不是律法上有不殺言官的一條,他大概已經沒命了,但即便如此,蕭湛還是讓人狠狠地打了他的板子,還怒氣沖沖地寫了“惡毒”兩個字,讓他回去掛在墻上。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不解氣,恰好碰到元嘉,便沒忍住跟元嘉都說了。

然而元嘉卻有些疑惑:“先不說二皇兄與幕僚私下的抱怨是怎麽被這禦史給聽到的,世人皆知,皇兄與二皇兄關系甚好,這禦史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會如此明顯地挑撥離間嗎?”

元嘉這麽一說,蕭湛那被憤怒沖昏的頭腦也漸漸冷靜下來。

“你說得對,這件事的確有些可疑,看來我得派人去查查。”

雖然蕭湛這麽說了,元嘉卻不放心,只是父皇一直在宮裏,這樣的事情她又不敢用信件傳遞,這才想到要找母後。誰知下人報知,顧清寧與其他姐妹一同去了慶陽候府,她這才讓馬車停在慶陽候府與威國公府的必經之路上。

顧清寧眉頭微蹙:“聽你這麽說,這件事的確有些可疑,不過你懷疑有人在背後挑唆,這畢竟沒有證據,還是先查清楚再說。”

元嘉猶疑道:“您說,這件事要不要告訴父皇?”

顧清寧楞住,只能感慨蕭胤的影子在兒女心中實在太深了,出了事,元嘉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他,仿佛將他當成無所不能的神一般。

她回過神,搖搖頭道:“告訴他也沒多大用處,他如今畢竟不是帝王之身,只是個普通的孩童,就算知道了,恐怕也沒有多少幫助。”

但她還是補充了一句:“不過等他回來,我會同他說的。”

元嘉看著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點頭:“女兒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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