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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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終於水落石出,也該滑下帷幕了,解鈴還需系鈴人,是福是禍,皆是命數,由他們自己去處理吧!皇帝看了看旁廳,朗聲說道:“除毅兒,姚雨菲之外,都退下吧!”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龍毅拉起姚雨菲的雙手興奮不已:“雨菲,太好了,你終於沒事了。”

“謝謝你,龍毅。”姚雨菲開心的說完,抽回了手。

“你們跟我來。”皇帝淡淡對他們說道,自己先走向了旁廳,龍毅拉起姚雨菲跟了過去。

龍毅剛進旁廳便看到坐在椅上的孟長蘇,有些奇怪驚訝。

“雨菲……”孟長蘇急切喚道,他一直在旁廳聽著殿內的一切,等得他心憔氣燥,差點引發心疾,終於見到她,他便一刻也等不下去了,扶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若非不良於行他早奔過去了。

姚雨菲一聽到孟長蘇的聲音,臉上一喜推開龍毅便向孟長蘇奔了過去,撲入他的胸膛,“長蘇……我就知道你在我身邊,我一進殿便感覺到了。”

龍毅落寞的看著相擁的二人,皇帝拍拍他的肩對他們說道:“你們好好聊聊吧!”

皇帝走了,孟長蘇讓姚雨菲坐在身側,十指交纏,龍毅落寞坐在一旁,該面對的,總還是要面對。

“三皇子,謝謝你為雨菲做的一切,我們銘記於心。”孟長蘇客氣地對龍毅說道,既然雨菲沒事了,也到了他們辭行的時候了,在這皇宮多待一刻不知又會多多少危險,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不願多浪費一刻在這宮中。

“雨菲曾救過我兩次,如今算來,我還差她一命。”龍毅喃喃說道,還差著她所以心中就放不下她。

有些話還是由他們兩人好說些,孟長蘇看了一眼後殿那隱現一角的小榻,對姚雨菲說道:“雨菲,我有些累了,你扶我去後殿歇一會吧!”

姚雨菲這才想起,皇帝的卸審幾乎花了兩個時辰,長蘇便是在這強撐了兩個時辰吧?他現在病得這麽重,肯定早累了,忙扶他起來,果然,幾乎全身靠在了她身上,由他指引著往後殿走去,一陣心疼,若非龍毅在場,她便直接背進去了。龍毅看著孟長蘇如今虛弱的模樣,心下須臾,才幾日不見便成了這模樣,還如何照顧雨菲?

孟長蘇躺在榻上小歇,他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也許都等不到孩子的出生了,接下去的日子,也照顧不了她了,但想自私一回,還是想讓她陪他走跑最後的時光,至少他這悲苦的一生是在幸福中離去的,所以,他不想將雨菲交給龍毅來照顧,但始終不願勉強她,他這一生從不曾替誰做過選擇,如今更不會替她做選擇,即使他知道她的選擇,至少是讓她自由決定的,拉過雨菲的手說道:“雨菲,我明白三皇子對你的情,若我走了……你會讓他照顧你嗎?”

她搖了搖頭,哽咽著說道:“不會,你是我此生唯一的丈夫,也是孩子唯一的父親,無論你變成風還是化作雨,我知道你都會一直陪伴在我身邊,直到永遠……”說著說著淚便決堤般流了下來,她不知道他們還有多少時間,但她會珍惜最後的每一瞬間,只要能多留他一刻,無論如何,她都再所不惜。

他伸手接住她的淚,嘆息道:“以前,你為我流淚,我很開心,因為終於還是有人願為我流淚的……可是咳……現在,你為我流淚,我卻很傷心,因為你為我流的淚已經太多了……多得我的心都裝不下了……”擡手輕輕抹去她的淚,輕聲請求道:“以後,要把所有的淚都化成笑,咳咳……我想最後離去時記住的都是你的笑容……咳……咳……那樣,就算不能一直陪在你們身邊,感受到的也都是幸福。”

他越是這樣說,她的淚便更是如斷線的珠子滾落不停,哽咽著說:“就讓我再哭這一次好嗎?以後我便只對你笑……”

“嗯……”他點頭對她說,輕輕將她拉到胸前,任她的淚打濕他白凈的衣衫,待她哭了好一會,才拍拍她說道:“三皇子還在外面呢!咳……別忘了你成許我一個家,真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她坐起來,抹幹了淚,應聲道:“我現在就向他辭行。”

她起身緩緩走向龍毅,龍毅忙扶她過去坐在椅上,孟長蘇淡淡看了一眼比鄰而坐的他們,帶著輕咳緩緩閉上疲憊的雙眼沈沈睡了過去。

“龍毅,我是來向你辭行的。”她開口便說,她不想拖泥帶水,因為,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給她浪費在猶豫如何開口辭行之上了。

“辭行?”龍毅驚訝的看著她,她竟在獲救之後便對他辭行,這突然如其來的辭行另他有些措手不及,他沒想過她會這麽多便想離去,他甚至來不及想她會不會離去。

“長蘇……他沒有多少時日了。”她微微側頭悲傷的望向孟長蘇的方向,眼神中的悲切與不舍也許因為失明的原因而毫無保留的展現在龍毅面前,龍毅也吃驚的望向已經虛弱睡去的孟長蘇,才短短數日未見,他竟已病得如此,既是同情又是擔心。

“雨菲,你不能走……既然他時日不多了,我更不能讓你走,他本就行動不便,不便照顧你,如今反而要你照顧,你現下又目不能視……留下來,留下來我可以照顧你們,還有卸醫啊!”龍毅急切地抓著姚雨菲的雙手肯求著,他不介意她現在心中只有孟長蘇,但他可以等,等到孟長蘇離世之後,他陪她一起度過她傷痛的日子,等到孟長蘇在她心中漸漸變淡,等到她心中終於有他那一天。

她卻抽出了手,堅定的說道:“我不能答應你,也永遠不會答應你,無論他在或不在。”

“為什麽?”龍毅不願相信她會說得這麽絕決。

“第一:我懷孕了,我要兌現曾允他僻世之地給他一個家的諾言;第二:我尊循一夫一妻制,即我只有丈夫一個男人,我的丈夫也決對只能有我一個女人;第三:我不適合宮庭,這才短短數日,我便已兩度生死,況我眼已盲,以後更是無處提防,縱我有一身武藝,面對這宮中險惡也無用武之地,即使用了,也只怕死得更快;第四:看得出,皇上皇後都對你抱有極大希望,你要的是一個能助你穩登大寶的女子,我沒有背景為後盾,更無賢良謙讓的胸襟,我的丈夫,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與別的女人分享,就算你大權在握,排除一切,唯留我一人,可皇窒宗親,朝臣外將,乃至皇室顏面都不會容我這個已為人婦,已為人母之人。再則:皇上能容忍我嗎?這幾日,我已領教了這他的恐怖,若我沒猜錯,當年的沙圖拉之戰便是聖上有意誘發的吧?目的就是為了消耗東南、西南兩大藩的兵力之後,一舉削藩,實力最強的兩個王都無兵可派了,便可毫不費力的削了,其他那些無兵小藩王還能翻起什麽浪?哼!我們都是太驕傲的人,而你,乃鎮南大將,又是削藩大將軍,是軍功偉業的蓋世英雄,但我不是依附英雄的美人,我不會臣服於你,你也不會屈服於我。所以,這宮庭不適合我,你也不適合我。就算沒有長蘇,我也永遠不會選擇你。”

龍毅楞楞看著姚雨菲,她說的一切都讓他無可反駁,如她所說,他們都太驕傲,他們也有資格驕傲,但他們永遠不會臣服於對方,到頭來,除了無盡的傷痛他們將什麽也得不到,除非他們都不是他們。他原本以為他比孟長蘇更能給她幸福的生活,到頭來卻發現,除了束縛,他什麽都給不了,因為,她不是一個依靠男人的羽翼才能生存的女子,而是需要與男人比肩而立風雨同舟的女人 ;他空有男人向往擁有的一切:他英武、強壯、地位、功業、權力、榮譽,也能給她其他女人需要的一切,卻唯獨給不了她要的自由;孟長蘇沒有男人向往擁有的一切:他虛弱、殘疾、卑微、無權、無勢、屈辱,不能給她其他女人需要的一切,卻唯獨能給她要的自由;原來,孟長蘇才是那個能與她相配的人。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也許,這便是生在皇家的悲哀……”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你的命是皇家的,便該走皇家的路。不用擔心我,無論失明與否,與他一起,我都會過得很好,就算哪天他真離我而去,我也還有孩子……”

龍毅不再說什麽,因為他說什麽都已經沒什麽意義了,他很感謝她能一直陪他沈默的坐了很久,直到他最後離去,他們沒有說告別,也沒有說祝福,因為一切已經定局,說了也是惘然。

當天下午,孟長蘇在夢心殿同皇帝告別。

“真要這麽快便走了?”皇帝卻是望著夢姬的畫相問孟長蘇。

孟長蘇伸手摸了摸畫相中與自己如此相似的臉,輕輕說道:“三年前她便許我一個家,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他依然低低咳嗽著,他已經浪費不起任何時間了,他希望最後所有的時間都在他們的家中度過。

他始終不願認自己,還是無法原諒自己吧!連生命最後的日子都不願與自己一起度過,可自己又何曾原諒過自己呢?給不了的便永遠不要承諾,否則傷的不只是兩人,還可能是孩子的一生。沈默良久以後,皇帝才輕聲問道:“孩子,可想好取何名了?”

孟長蘇搖搖頭,他們還來不及呢!等安了家後再取也來得及吧?

“若是女孩便叫懷夢,若是男孩便叫懷蘇吧?”最後皇帝喃喃說道。

懷夢是心懷夢姬,懷蘇便是心懷長蘇吧?孟長蘇思慮片刻後微微一笑點頭說:“謝皇上賜名,若孩子出世時……我還在世,女孩便叫懷夢,男孩便叫懷蘇。”

皇帝輕輕將孟長蘇擁入懷中,這一次,孟長蘇沒有推開他,這最後一個擁抱,孟長蘇終於體會到了一種父愛的溫暖。

紅紅的夕陽融化了雪地,終於為冬日帶來一絲暖陽,京城的東門最後走出兩道相依的身影,他們最後回過身久久望向京城的方向,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好長好長,身體籠罩上一圈喜氣的紅光。

女子伸手往前輕輕一指,動聽的女聲輕輕響起:“長蘇,那裏是不是有太陽?”

男子微微一楞,隨後將女子摟入懷中輕柔地執起她的手更準確的指準夕陽的位置:“對,就在這。”

女子將頭枕進男子的頸窩開心的說道:“好久不見,我美麗的光……”

他們對著美麗的夕陽看了很久,似乎從未見過的美景。

十裏外,他們找到了馬車,這一次,他們不再親自駕車,因為冬日百枯沿途已沒有什麽風景能比得上他們的美麗心情。一個半月後,他們到了百川寒淩峰下,與車夫辭了行。

這一個半月中,發生了很多事,比如:京城榮府因為私吞宮物,勾結榮妃倒官賣爵,榮妃被廢所有封號打入冷宮,自縊而亡,榮安被斬首示眾,凡與此案有關人員全都被稟公辦了,榮府被抄,親人子女也殺的殺,流放的流放苦寒邊疆,世代為奴,永不得返京。

安城萬開元因賄賂朝庭官員,販賣私鹽,也被抄了家,沒收所有財產,萬開元被判終身勞役,被送去官礦采礦,想他一雙小腳那苦楚……

還有盈州太守也因嚴重失職而被革職入獄,家產也皆被抄光,聽說家中獨女病弱,沒幾天就死了,終是連個送終的都沒有了。

皇帝還頒發了一道卸令,凡天下間纏足者皆需自願,若幼女不願,父母強行纏足者,罰銀千兩,更拿主使者下獄五至十年,若非父母,逼他人纏足者,罰銀千兩,入獄十至十二年,一時間天下人們議論紛紛,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哀怨連天,有人哭,有人笑。

京城一個偏僻的地方竟開起了一個醫館,大夫醫術極高,很年輕俊秀,但卻是個啞巴,而醫館隔壁住了一個很美的女子,這個女子便在這醫館裏幫忙,總是扮演著這位啞大夫聲音的角色……

獨孟長蘇聽後,註視京城方向良久不語。

寒淩峰極高,峰頂長年積雪不化,謂之為寒;寒淩峰極險,三面臨崖,皆為絕壁,獨一蜿蜒小道嶇折向上,車馬皆難以攀登,謂之為淩;寒淩峰極窄,峰身細長,峰頂如針,謂之為鋒,因是山,故名為寒淩峰。

孟長蘇背上背了兩個包袱伏在姚雨菲背上,由她背著一步步往寒淩峰上爬去,饒是功力深厚,才爬了一半,她也是汗如雨下,輕輕將他放於石旁坐下,伸了伸腰,四個月的身孕已經讓她肚子微凸,擡手扶了扶肚子,坐在他身邊撐著他無力的身體,他費力的擡手摸了摸那愈漸長大的肚子,眼神中滿是希望。他太虛弱了,已經虛弱到無力行動,前些日便是連藥碗都無力端起了,他希望能撐到孩子出世,想找到神醫,可這山腳壁無人煙,神醫更是不許無關之人上山,否則任你是誰也不予醫治,所以,他便暗暗想放棄了,但她的眼睛如今依然只能看到光影,急需醫治,若上她獨治上山,更為危險,否則他怎忍心讓懷胎四月,已經有了孕肚的她背他上山呢?還好,她胎位已穩,又以內力護住胎兒,所以,就算負重上山,也不會有多大危險。

歇了一會,她完全恢覆後,才將他扶起,覆又背起他,在他的指點下繼續往山上爬去。在太陽落山前,他們終於看到了幾間草蘆,氣溫如春,房前屋後花開如春,樹蔭圍繞,緩緩走去,看到房屋一側有汪涓涓細流,還冒著熱氣,竟是溫泉,一間草蘆開門走出一個人來,一個英俊的男子,男子見到有人前來有些驚訝的往他們走來,隨後一楞發現是姚雨菲,開心的將他們引進屋去,原來這男子正是姚雨菲師父之子韓莫,韓元應見到姚雨菲視力受損,感憾道:難道他們師徒都逃不過失明之苦嗎?不過他白擔心了一場,青吟,也就是神醫之女,老神醫離逝後的現任女神醫,她說姚雨菲的眼睛能治,後來花了一個月便讓姚雨菲覆明了,只是不如之前視力好,繡花是不行了,極細小的字也看不甚清。

孟長蘇在青吟傾力救治下,命保住了,整整躺了半年方能下床,而姚雨菲卻躺在床上了,因為,孟長蘇能下床當天,她一激動……便生下了一個兒子,孟長蘇給兒子取名孟懷蘇。

當孟長蘇滿月的時候,大家對他祝福完後,姚雨菲與孟長蘇抱他去見了段修彥,因心肺遭受重創,段修彥雖然在青吟的妙手回春之下保住了命,卻也只能終身纏綿病榻,多數時間都是昏睡,但他心性開朗,醒時每日讀書解悶,倒成了十足文弱書生。段修彥見了孟懷蘇,十分興喜,精神也好了很多,每日醒來總要見孟懷蘇。

很快,青吟跟韓莫成了親……

又過了兩年,孟長蘇的身體終於在青吟的調理下,恢覆如常,只是小腳已纏,永難恢覆,行動仍需借力攙扶。孟長蘇與姚雨菲執手相攜帶著兩歲的兒子孟懷蘇及肚子裏的孟流蘇離開了寒淩峰,在一個溪水湖畔百花齊綻的僻靜之地蓋起了一棟小樓,安了家。

閑餘飯後,當他赤了雙足懶懶躺在院子裏的躺椅上,兒女繞膝,一同欣賞著她在花間起舞的倩影,時光飛逝,歲月卻不曾在他們身上留下足跡,她依然清麗靈慧仿如初見,如花間采蝶、又似花中精靈,在花間留下一道道美麗的剪影,伴著飛花彩蝶她使著絕佳的輕功由花間飄落水面,踏浪而舞,優美的舞姿影映入水中,在水底亦是一幅絕美的畫……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心底一片輕松……似乎又覺得心有些空了,好像突然間少了什麽似的。

這其中最愛的是孟長蘇,到最後竟不知怎麽形容他了,美好,疏離,唯有對雨菲,才有溫柔、犧牲、呵護、照顧、堅強、但他又是悲哀的,命運多舛,從小被人纏了小腳,從此開始了悲慘的一生,幸而上天將雨菲強行從千年之外拉到了他身邊,扭轉了他的悲劇結局,否則,至死,他也體會不到什麽是溫暖及幸福……如今發現也同樣愛上了青巒,對他沒有濃墨重彩,但從只言片語中便漸漸發現他活了,如沐春風的男子,青俊、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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