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地獄重返天堂

關燈
孟長蘇在門外看著一盆盆的血水端出來,渾身發抖,心底的恐懼無以覆加,終於門開了,山寨裏的大夫走出來,臉色凝重的走到孟長蘇面前說道:“暫時保住命了,快帶她去城裏找好的大夫,不然她活不過兩天。”

“謝謝!”孟長蘇向著大夫深深一拜。

“寨主,我們這就去拿錢,但雨菲情況危急,我希望您的大夫能隨我們一同前去。”孟長蘇向寨主請求著。

“可以,走。”寨主豪爽的答應。

“駕!駕!”孟長蘇的馬車上,刀疤男與寨主坐在車外駕車,馬飛快的在林間狂奔,車箱內,姚雨菲躺在幾床棉絮上仍昏迷不醒,孟長蘇跪坐在她身邊細心的護著她,不時用濕毛巾給她潤潤嘴希望給她補充水份,偶爾能餵進幾滴水,一旁的大夫時刻關心著她右胸的傷口,千萬別因著馬車的顛簸而傷口裂開。

三天後,姚雨菲終於醒了,看到孟長蘇趴到床邊睡著的臉上滿是胡渣,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撫摸,可確牽動右胸的傷口,疼得她“嘶”齜牙咧嘴。

“你醒了?哪疼了?”孟長蘇聽到姚雨菲的叫疼聲,睜開熬得瞞是血絲的眼,又是安心又是擔心的問道。

“你一直守在這?”姚雨菲看著孟長蘇那憔悴的臉滿是心疼的問道,孟長蘇看著姚雨菲對他投來的眼神,覺得這些天來的辛苦疲卷頓時煙消雲散。

“我一點也不累,只要你醒了,便是好。你放心,你店裏我已經請人去說了,你不用擔心,你那幾個掌櫃的還都來看過你了。”孟長蘇輕輕摟了摟姚雨菲額前的頭發,感覺一切皆是這般滿足,突然也不知是誰的肚子傳來“咕咕”聲打破了這份平靜,孟長蘇這長如夢初醒:“呀!我去給你拿粥來,你等著,呵呵……馬上就好。”

“我沒事……”姚雨菲對於孟長蘇的心情是能感同身受的。

孟長蘇還沒等姚雨菲說完就站起便往外跑,結果忽略了在床上趴了一晚,腿早麻了,一個踉蹌著點摔倒在床前。

“沒事吧?嘶……”姚雨菲看他要摔倒,本能的伸手去扶,結果是,又牽動傷口,疼得沒昏過去。

“雨菲,怎麽了?”孟長蘇跪坐在床前,擔心不已。

“沒事沒事,牽動了一下傷口,無甚大礙,倒是你,怎麽了?”

“我也沒事,只是腿麻了,呵呵……一會就好,看來你得再餓一會肚子了。”孟長蘇這才撐起身子坐回床前的凳子上揉著發麻的腿。

“看把你激動的,至於嗎?搞得跟什麽似的”姚雨菲看他這樣,倒是從未有過的,便生起打趣的心態的。

“我激動是正常的啊!現在這心情已經不是如獲至寶能形容了,嗯……是失而覆得的心情。”孟長蘇一反常態,居然大大方方的表露心跡倒把姚雨菲弄得有些不適應了。

“如何是失而覆得?我又沒死,蘇公子,今天可是有些反常哦!”姚雨菲用沒傷著的左手指著孟長蘇打趣著。

“胡說什麽呢?你不知道你當時傷得有多嚇人,都成個血人了,嘴裏還不停的嘔血出來,我都快被你嚇死了。”孟長蘇現在想起當時的情形,還感到後背發寒。

“看你說的,有那麽嚴重?我現在精神為什麽還這麽好?”姚雨菲記不得當時的情況了,只記得孟長蘇找到了她把她吊出洞口時,震了一下,全身一疼,還沒搞清狀況就昏了。

“你都昏了三天了,幸得大夫前些日子采了棵幾百年的人參,才……”才保住你的命,不然你叫我如何是好?孟長蘇把剩下的話憋肚子裏不說出來,頓了一下:“好了,你去給你弄點粥來。”起身便急沖沖走了出去。

姚雨菲看著孟長蘇離去的背影,總覺得好像不再如前般顯得孤單柔弱了,一種男子臂膀之感萌然而生,當她查覺到自己心理時,嘴角輕輕一勾,露出一抹期許的笑容,原來自己不再孤單了,想著自己從來到這個世界也有好幾年了,雖已熟識這世界,卻總覺得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與這些人是不同的,沒有人能走進她的世界,可如今,這個並不健壯的男子雖不了解她的一切,卻是唯一能給她溫暖,在她最要幫助時兩度救她性命……

“雨菲,雨菲?在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孟長蘇把正在神游的姚雨菲拉回來,正端著碗粥坐在床前。

“嗯?沒想什麽,只是,我想我明白了……”姚雨菲看著孟長蘇神秘的笑了笑。

“明白什麽?”孟長蘇感覺姚雨菲這眼神太神秘了,是他從未看過的,而且侯乎還帶有一種了然。

“天意。”姚雨菲簡單答了兩字,便住了嘴,盯著孟長蘇手裏端著的粥,孟長蘇這才意識到,姚雨菲在被他找到之前已經餓了幾天了。

“來,輕輕的,小心一點。”孟長蘇輕輕托起姚雨菲的頭,在她頭下再塞了一個軟枕,還是找姚雨菲家的丫環拿的,本來姚雨菲的丫環是要在這照顧的,可孟長蘇就是守著姚雨菲寸步不肯離開,丫環看著他這樣,心裏也有數,便回來忙姚雨菲家裏的事去了,還要去店裏看看報告姚雨菲的情況,便只是每天早晚來看兩次,也就由著孟長蘇了,倒是張媽,每天要來醫館三次,給孟長蘇送飯,也看看姚雨菲,老人家每次看著姚雨菲昏迷的樣子,都擔心得偷偷抹眼淚,日日對天祈禱著:“公子好不容易遇著個好姑娘了,偏偏這姑娘還受了這麽重的傷,老天爺,這回你可得長眼了啊!千萬要讓姚老板快快醒來啊!”

“我吃不下了。”剛剛才餵了半碗,姚雨菲就不再吃了。

“好。大夫說,重病之後無食欲,就不逼你多吃了,但過幾天後就必須多吃點好好補起來,知道嗎?”孟長蘇本是想勸她再吃點的,又不想勉強她,現在哪怕是她一丁點不舒服的表情都是他所不願見的。

“嗯!我還得把我流的血給補回來呢!”姚雨菲樂呵呵的答著,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唉?怎麽不見大夫?”

“大夫昨天就出去了采藥,要明天才能回來,他說,如果你這兩天還醒不來,就只能等他回來給你用新采的藥引了,如果你醒來了,就說明沒事了,可以給你少吃點清粥。”孟長蘇尾尾道來。

到底年輕體健,不到半月,姚雨菲便跟什麽事似的,回到堆成山的事務中。隨後的一個月中都忙得分身乏身術,以至於忽略了一個異象,便是孟長蘇居然一直沒來看她,若照孟長蘇平日習慣,由其是現在的他,知她重傷初愈,怎麽著也不會一個月沒來看她的,當她在陰沈沈的天氣反應過來時,立刻身未動腳前行朝孟長蘇家快步走去,心中滿是擔心,難道是他病了?到孟長辦家時,居然大門緊閉,敲敲門,沒有人應門,心中難免胡亂猜測難道真出什麽事了?姚雨菲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張媽便買菜回來了。

“張媽,呼……原來買菜去了,我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呢!大門緊閉的。”姚雨菲看到張媽回來,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往張媽身後張望著,卻並沒有孟長蘇的身形,難道在家睡著呢?忍不住又問道:“張媽,長蘇呢?可是在家?”

“哦!先進來吧!”張媽開了門把姚雨菲領進了家,然後把菜放石桌上,自己坐下摘菜,說道:“公子啊!上戲去了。”

“上戲?”姚雨菲驚訝道,接著追問:“可他不是很少上戲,更是陰、雨天氣便不上戲的嗎?今天這麽陰沈,他腳上舊傷不疼嗎?”

“疼啊!怎麽不疼?這每天不泡藥都睡不著了,你看看那邊藥莆裏的藥都快給他用完了,看那墻角架子上還曬了好些藥呢!”張媽指著正屋旁邊露出一角的藥莆,又指了指墻然架子上曬著的草藥,心疼不矣的說著。

姚雨菲意識到不對勁,立刻追問張媽:“張媽,你老實告訴我,出了什麽事?”

“唉……這個,只怕還得你去問公子,我只知道,自從得知你可能遇上山賊後,公子便瘋了似的,後來竟一個人失蹤了,直到幾天後就帶著重傷的你回來,徹夜不眠的守著你,直到你傷好了,然後他就開始幾乎日日登臺,除了大雨那兩天,那雙小腳啊!唉……幾乎每晚都是發著抖回來的,我問過他幾次,可他每次都是搖搖頭笑笑說,沒什麽。也許你去問他,他會告訴你。”張媽昴著頭眨眨眼睛,繼續說道:“姚老板,你別怪我多嘴,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說吧!”她雨菲總感覺孟長蘇身上似乎發生了什麽,但她受傷的時候,他又明明很正常的啊!

“你明白公子對你的心意嗎?”張媽如同一個母親般的心,姚雨菲何其不懂呢?只怕孟長蘇也把張媽當母親一般吧?他這一生從未得到過母愛,跟張媽一起生活這幾年,張媽也確實事事為他事盡其責了,這兩人雖名為主仆,卻早已實為母子般的親情了。

“我明白的,張媽,我明白!”姚雨菲看著張媽,與孟長蘇相遇後的一幕幕在腦子浮現,笑了笑對張媽又說道:“張媽,別擔心,他馬上就會正常了。”說完也不跟張媽道別便起身勁直離開了。

張媽也沒問她為什麽突然離開,因為她不需要問,她知道姚雨菲要去哪,她也相信姚雨菲說的,她終於露出了夕陽般燦爛的笑容。

“公子,有人找你。”後臺的小廝進到孟長蘇的更衣間門前敲門跟孟長蘇說道。

“誰啊?”已經畫完妝,馬上要準備上臺的孟長蘇還在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隨口問道。

“我,怎麽,大名鼎鼎的蘇公子不歡迎?”熟悉的聲音出現在孟長蘇面前,使他手中的珠釵差點掉到地上。

“你怎麽來了?”孟長蘇擡頭看著姚雨菲,驚訝的問道。

“這種天氣,你都能來,我為什麽不能來?”姚雨菲有些生氣的說著。

“這……我沒事,只是以前比較懶罷了。”孟長蘇淡定從容的說著違心的話,若不是姚雨菲知道他的情況,只怕也要被他的淡然給騙了。

“我到過你家了,還看了你家那清理得很是幹凈的花園,及那曬滿草藥的藥架。”姚雨菲看著孟長蘇在她說完這句之後沈默的表情,接著問道:“你確定今天還要上臺?”

“戲幕已經發出去了……”孟長蘇淡淡的說著已經無法改變的事實,然後看著姚雨菲,喜歡她能理解。

“好,那我就看你的演出,等你結束後我們再好好敘敘,我可是有一個月沒見了吧?”姚雨菲聽著外面的器樂已經起了,便瀟灑的走了出去,把孟長蘇丟在房中楞楞發呆。他能感覺到她的怒意,雖然她並沒有發怒,雖然心中有點畏懼但卻有點甜,直到外面想起他出戲的曲調了,這才忍著腳疼顫顫著上臺……

整出戲下來,姚雨菲甚至都沒明白演的是哪一出,眼光只盯著孟長蘇似乎時刻都有摔倒的可能,當真是一陣風都能吹倒,真真是隨了那句弱柳扶風,令人心疼不矣,恨不得立刻沖上臺去攙他一把,那每一步都如踩在針尖上般,同時也每一步都踩在姚雨菲心尖上,別人看不出孟長蘇的異樣,可姚雨菲卻看得明明白白,他會時不時顫抖一下,那是疼得抽啊……待戲未完時姚雨菲已經看不下去了,去了後臺孟長蘇的房間,等著他,看著他滿屋的戲服,想來他這個月怕是都穿了個遍吧?他到底是為了什麽要突然這出拼命呢?努力回想著他變化的前後……

孟長蘇回到後臺時,姚雨菲正坐在他房間,面色冷冷的看著他進來,他把門關上,坐在姚雨菲面前坐下,倒了杯水喝,姚雨菲也不說話默默地接遞了張汗巾過去,也不開口。

“我真沒事,你別問行嗎?”都沈默片刻後,孟長蘇突然淡淡的說道。

“我明白了……”姚雨菲嘆了口氣站了起來慢慢往外走,孟長蘇看她突然要走,急了,忙解釋:“雨菲,我不是不相信你……”

“我明白,長蘇,我明白的……”姚雨菲回到孟長蘇跟前,拿起桌上卸妝的東西開始給他卸妝,他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我雖然不是完全明白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但容我猜猜,你做這一切,應該跟救我相關吧?”看著孟長蘇驚訝的眼神,姚雨菲知道她的方向對了,繼續說道:“找到我的地方是山賊的地盤,平民百姓根本不可能去,那麽救我時的那麽多人是就只能是山上的,對吧?”看著孟長蘇更吃驚的神情,姚雨菲頓了頓接著往下說:“可是,山上的人為什麽會聽你的?義士無財便是義,你與他們自然不可能有結交……”姚雨菲停下話,繼續給他卸完最後的一筆妝,神秘地笑了笑說道:“讓我猜猜,你的家當是多少啊!你這幾年,陰雨天氣不上臺,而安城的陰雨天氣也不少,那麽要減一半時間,而就算天天晴天,你也不會天天上,就算三天上兩天得了,那麽,就算每一次抽……”

“雨菲……別說了,對不起!”孟長蘇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姚雨菲在算帳的手指,滿眼深情。

“不!”姚雨菲含淚搖了搖頭“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當我終於想明白時,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嗎?多自責嗎?我這個月是忙,積壓了很多事,可是我卻居然忙到忽略了你的變化……居然累你至此,你叫我如何心安?”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滑落瑩潤的臉頰,晶瑩的淚珠在昏暗的燈下閃閃發光。

孟長蘇,伸出一根手指接住一滴淚珠,不敢至信的放到眼前細細觀看,遲疑的問姚雨菲:“這是為我流的嗎?”

“嗯”姚雨菲點點頭。

“謝謝!”孟長蘇突然感覺眼匡一熱,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長蘇……”姚雨菲看著孟長蘇居然流了淚,可她心裏卻是美得出其。

“謝謝你肯為我流淚……從來沒人為我流過淚……我好歡喜……”孟長蘇突然抱住姚雨菲,抱得好緊好緊,緊得想溶入骨髓,再不想放手了。

“長蘇,在我心中,你我是平等的,無需講究誰一定要照顧誰,可在你心中呢?”

“我……我明白了。”孟長蘇看著姚雨菲的臉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然後下定決心的說:“明天起,我不會再勉強自己,更不會讓你但心。”

“時間也不早了,外面人都走光了,我們也走吧?”姚雨菲待孟長蘇換完便裝後攙扶孟長蘇一同往外走,出了後臺,孟長蘇竟不上驕,還對驕夫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我跟姚老板有些事要談。”

驕夫很快離開了。

姚雨菲與孟長蘇兩人攜手漫步在陰沈空寂的街道上。

“長蘇,為何不乘驕?”姚雨菲感受著孟長蘇每一步的疼痛都心疼不已。

“跟你攜手相行,比什麽都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