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裹瘦

關燈
除夕夜,班主我們一起在戲園裏吃著大火鍋,很熱鬧,大家都很開心,其實我心裏也是有些開心的,大家一起吃好的,又不用幹活,師父給我夾了很多肉,對我特別好。

“來,小孟,多吃點,你這幾個月來,都瘦了一大圈了。多補補。”師父給我夾了一大碗的肉。

“來,小孟,這個雞腿是福嬸特地給你藏的。”飯後,福嬸悄悄塞給我一只雞腿。

“謝謝福嬸!”我開心的接過來,幾下啃了,難得吃到雞腿,我怕被別人搶去了,先吃了才保險。

福嬸看著我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小孟,你在這啊!快,我們去放鞭炮。”小謝扯著我就飛快往外跑,生怕別人放完了似的。我被他扯得跑起來,馬上我就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我意識到我居然不會跑了,小謝過來拉我起來:“你沒事吧?”

“沒事,你先去,我一會來。”我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小謝一溜煙跑了,我試著再跑一下,結果發現,我根本跑不起來,因為我的腳掌撐不起來了,我想起我的腳趾全壓在腳掌腳心上了,我已經沒有腳掌了,我只能快步的走。

我看到他們在很開心的放很大的鞭炮,一點火馬上跑開,我沒敢去點,一個是我有點怕,還有就是我跑不開,但是看他們玩得那麽開心,我也很開心,過年還是很好的。

晚上,班主給我們所有小孩子都發了壓歲錢,我們抱著紅包,開開心心的去睡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我們給班主拜早年,班主又給我們吃了很多糖果,還給我們放了假,小謝他們跑出去玩,但他們不讓我去,說我沒他們跑得快,我就跟福嬸在院裏,福嬸給我講故事。

正月初四這天,李奶奶又來給我纏腳了。

“李奶奶,這不是纏好了嗎?怎麽還要纏?”我疑惑地問她。

“傻孩子,你這才是裹尖,現在才要開始裹瘦呢!以後還有裹彎,只有裹彎結束了才是裹完了。還有得苦呢!”李奶奶摸著我的頭笑著對我說。

“還會很痛嗎?”我心裏有些害怕。

“會,等裹瘦了就痛得輕了。我現在要給你裹瘦了。”李奶奶倒來一盆熱水把我的腳洗凈,然後把我的腳的外把骨使勁往腳底扳,然後用布死死勒緊,我從來沒看她這麽用力過,我的外把骨幾乎被她扳到腳底下去了,她纏好後讓我下地走,我一下地終於意識到她為什麽說裹瘦才是最痛的了。我一踩到地上,著地的幾乎只有被纏倒的外把骨與腳跟了,外把骨一接觸地面立刻疼得我一抽摔回凳子上,李奶奶把我拉起來逼著我走,我感覺比我腳趾脫臼還疼,我只能用腳跟一步步挪,這被李奶奶看到了黑著臉罵道:“不許用腳跟蹭著走,要踩在腳趾上。”

我疼得頭昏眼花,眼淚直在眼中打轉,一步步如踩在獄火中又如針尖上,萬般滋味難以言說,冷汗直流,把裏衫都打濕了。走了幾圈後,終於可以坐下來,我的腳已痛得抽起筋來,痛苦又加一層。

晚上,雙腳疼痛難忍,並且火辣辣般的疼痛,完全無法睡覺,我再也無法忍受了,心想就算班主把我趕出去當叫化子,我也受不住了,我死命去撕扯纏腳布,可纏腳布被縫得死死了,根本扯不開,好像李奶奶知道我會這樣似的,我拼命去扯,扯不掉,我就用牙齒去咬,咬了半天,才掉一根線,我扯掉線,扯開裹腳布,馬上發現裏面還縫了一層,我才想起李奶奶每纏一層都是縫死了的,根本就不可能用手扯得掉,我絕望了。我坐在床角把腳伸在外面涼快些,揉著腳,默默地流了一夜的淚,也揉了一夜的腳。

每天白天疼得我寸步難移,晚上又疼得我無法睡覺,兩只腳就像放在火上烤一般,只得放在床方上好受些,能偶爾睡一下,但很快又被痛醒。

三天後,李奶奶才來給我換重纏。我已經沒有精神跟她打招呼了,我心裏是恨她的,恨不得把她吃了。

她用剪刀剪開線頭,解開一層層緊密的裹腳布,最後,我看到我的外把骨被纏成垂直於腳底,立在那裏,而且被磨破了皮,難怪那麽疼。她把我的腳趾繼續往腳內緣推進,同時把外把骨也更往裏扳,纏到最緊的程度,我立刻疼得腳直抽搐,冷汗直流,大哭起來:“李奶奶,我求你了,別纏了,別再纏了,我快死了。”

“這都是要過的坎,求我也沒用。過幾個月就好了。”她面無表情的說道。

“我恨你,你去死吧!你死了就好了。”我破口對她大罵道,腳用力的蹬她,可被她捉得死死的。

她根本不理我,似乎把氣都用到纏我腳上,纏一層就密密縫一層,她纏完了也不理全我能不能站起來,只是僵硬的把我從凳子上扯起來拖著我在房裏走,我只能被她拖著在房內不停的走,走到最後我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腳一個勁的在抽筋。中午,午飯我也疼得吃不下,下午班主親自把我從房裏拖了出去,把掃把丟給我對我說:“你好多天沒掃地了,看地都臟成什麽樣子了,快掃幹凈。”

我拿著掃把踩著痛得麻木的腳在院子裏慢慢地掃著,我一直掃一直掃,不知什麽時候天黑了,人昏昏沈沈的,福嬸把我帶去吃晚飯我也是渾渾噩噩地,完全沒有胃口,好像吃了點什麽,然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醒來時,漆黑一片,靜得可怕,半夜了,腳痛醒的,我把腳伸出被子外面,使它涼快些,可還是脹痛得利害,我把枕頭墊在腳下面,感覺舒服些。

早上,我早早就醒了,基本昨上是沒怎麽得睡,人無精打采,腳痛得我根本就不願下床,可班主很惡毒,一大早就讓我去廚房幫福嬸的忙。

“可憐的孩子,你坐這休息會,這是造得什麽孽哦!看把娃折騰得……”福嬸摸摸我的臉,一臉的難過。

突然有人關心,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決堤般的湧來,福嬸把我抱在懷裏拍拍我的背安慰道:“乖哦!一會給你吃好吃的,不哭哦!”

她越說我哭得越大聲起來,眼淚更是傾洩而出,把她衣服打濕了一大片。

哭了一會,我心裏好過多了,不哭了,忍著腳痛給她洗洗菜,燒燒火,打打下手,每樣菜起鍋前,她總是會給我先嘗嘗。

晚上,脫掉尖尖的鞋,揉揉腳,發現一碰都鉆心一般的疼,這一晚,我疼得一宿沒合眼。

早早起床後我直接慢慢挪到了廚房,福嬸給了我一塊烤好的年糕吃,我其實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口就放下了,這一天,我都特別沒精神,總覺得腳特別疼,人也是渾渾噩噩的,到晚上我脫掉鞋上床,聞到一股臭味,臭味來自我的腳上,我看到腳上,外把骨的地方有一些紅紅黃黃的東西慘出來,我想我的腳流血了,我害怕極了,我去扯裹腳布,可根本扯不開,我套上鞋想去找福嬸幫我剪開裹腳布,不知是我太害怕還是太疼了,我竟然摔在地上爬不起來,我以為我的腳斷了,害怕一下子把我吞沒了,我坐在地上大哭起來,我想我的哭聲會把他們引來的,可是我哭了半天,也沒一個人來,我被冷得直哆嗦,我爬到床上輕聲嗚咽,不知不覺間竟睡了過去。

再早上起來的時候,李奶奶已經來了。

她解開我的裹腳布,瞬間一股惡臭傳來,我被臭得受不了,可李奶奶卻笑了,她說:“爛了爛了,爛了就小了,不爛不小,越爛越好。”

我看了一眼,腳外把骨的地方烏黑一片,潰爛溜濃,臭味就是從那來的。

她把我的腳放進水裏,水一浸進傷口更是疼痛難耐,我直覺得要昏過去,要纏的時候,李奶奶居然捉了幾個臭蟲一起纏進我的腳裏再狠狠纏上,我嚇得叫起來。“叫什麽?這是幫你,越爛越小,怕什麽?”

纏好後我能明顯感覺到蟲子在腳裏嘶咬,痛苦萬分,走的時候我用力的踩,只想把蟲子踩死。晚上,我能明顯的感覺到我的腳在潰爛,因為那種痛我已經太熟悉了,又是一晚無眠。

第二天一早李奶奶又來了,當她撕開我最後一層裹腳布的時候,居然連帶著撕下來一塊肉,我疼得倒抽一口涼氣,蟲子們浮在水裏,全死了,我的腳也幾乎全爛了,沒幾個好地方,濃血直流。她又捉來蟲子纏裏腳裏,還弄來兩塊竹片夾在每只腳的左右兩側,把大母趾也擠得緊緊尖尖的,又重新給我穿上了更尖更小的一雙新鞋,這雙鞋明顯比之前的鞋更小一號。

李奶奶每天來給我重新纏腳的時候,解開裹腳布,裹腳布都跟皮肉連在一塊,總是會從腳上扯下一塊血肉來,往往這時,我都會覺得如地獄一般難熬,讓我時時刻刻生不如死。這幾天我幾乎是寸步難行了,每天裹腳布上都滲出濃血,班主竟也由著我,不讓我幹活,只是讓我在房內多走走。

這天我昏錯沈沈地躺在床上,看到一個小孩的影子走了進來,我以為我快死了,是仙童來接我了。“餵,小孟,去放燈不?今天好多花燈呢!”原來是小謝,看來我真是疼糊塗了。

“放燈?放什麽燈?”我疑惑的問他。

“今天是元宵啊!當然放燈啦!這幾天都不見你出來玩,今天可好玩了,我這才來叫你呢!”小謝眼冒星星的說道。

“元宵節啊?我走不了啊!我的腳爛了。”我把腳伸給他看,裹腳布上全是血跡,他看了一眼,轉身跑了,我在他眼裏明顯看到了害怕、驚慌,他居然會害怕,若他看到我裹腳布裏面的腳不知會是什麽反應呢?

李奶奶每天都來給我裹腳,我的腳每天都在爛著,她會給我腳上灑一些止發炎的藥,她仍然把我的腳趾不斷往裏推,後來我的外把骨完全被纏倒了,纏到了腳心上,壓平了,已經找不到原來位置的痕跡,似乎是長在腳心一樣,而我的四個腳趾由原來腳心的位置已經被抄到腳內緣了,從內側都能摸到四個腳趾頭了,第二趾壓在大母趾關節下,第三、四、五趾並排排列下去,沒有任何多餘的空隙,通通從腳內側冒了一點頭,腳潰爛的肉全長好的時候,已經是夏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