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1)

關燈
進門的剎那鐘霜驀不然想起樓上時分,花姐口中吐的“水逆”一詞。

她想起了養父請的大仙給鐘霜斷命硬克人一說,最強硬豐厚的底氣支撐是每每經過鐘霜之手的電腦都會重修一遍硬盤受損。

簡直是完美無缺隨時隨地洩漏機密資料的災難。

養父在大仙來前只覺得是鐘霜貪玩兒亂按,一次未料到過是同鐘霜這女孩命裏晦氣掛鉤。

她孤兒院時英文名又叫Disana,同disaster又幾相近。

何光新自顧自著洗臉只瞄了鐘霜一眼,說:“是你啊。”

此時此刻早晨六點未到,天邊一抹魚肚白堪堪的初現,紅光隱在層疊的灰雲之後似是而非。

何光新起的早的日子不多,剛刷過牙,啞的不行。

聽在耳朵裏何光新的嗓音似是透著一抹懶散的晨昏,松散的陽光被蓋住了,但絕非到沒有。

“你待會兒要去見錢郎中嗎?”鐘霜垂著眼把水龍頭扭開,沖刷手指頭的白乳液,說:“我聽花姐說的。”

昨晚頭八點左右,錢郎中被何禪祖載了來親自上陣給老爺子看診,開了一堆藥今兒早才能拿。

本定了何禪祖去拿,好巧不巧桂花一只腳底腫脹,桂花又死活不願見醫生。

被取笑跟何老頭子一般犟似頭驢桂花都不肯。商量之後折衷處理只得何禪祖留下,何光新開車拿。

何光新笑了下,說:“你跟你們花姐感情倒是不錯。”

“她人好。”鐘霜說,“我剛過來什麽事情都不熟,花姐教我。”

直到現在鐘霜見了花姐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方式,都很難聯想她竟是同何老爺子,一個六十多快要七十的男人交合,甚至是懷孕。打心眼裏她信了,何家是如此地獄無門。

何家男人在外邊光鮮亮麗人模狗樣,似是風景線,討足了人們的目光。然而內裏卻是青黃不接的汙糟。

身邊的男人何光新也是,混跡脂粉堆溫柔鄉,夜夜流連而家不歸,忘返於路邊野花。

鐘霜斂了眉毛可以一句話不吭,好歹她心裏頭擱得住事。

“直說吧,”何光新居高臨下的側一眼鐘霜,說:“你找我來什麽事。”

水龍頭沒轉幹凈,隙漏裏透出“答答”的滴聲。

鐘霜慢慢擦幹凈了手,仔細的把水龍頭關上。

稍過片刻,鐘霜才說:“我想買藥,你捎我一程吧。”

何光新從高處斜了她一眼,低了頭湊到她臉前,說:“什麽藥?你同我講我可以發發善心載你段。”

他個頭高大低頭瞧著她,可以遮去了好似是大半的光頭。

鐘霜前幾日被太陽曬的皮膚微微的紅過,面珠粉粉白白,稍有些腫,倒是不再沈澱的黑了。

她略側了頭,近在咫尺,停數秒方說:“避孕藥。”

何光新打心眼裏瞧不起這類嬌生慣養,到了大山上卻無能為力自保下山的女人。恨的另一面卻也是愛。他覺得她長得好看也是真,男人們總對好看的女人格外寬容,臉勝一切,即便是她身材跟個搓衣板似的。

想到這點,何光新往後退一大步,後腰線挨著洗手臺。

他從上到下的打量了鐘霜,見她穿短褲,腿長雪白,臀翹腰細,似乎又沒那麽小學生了。

“避孕藥?”何光新笑一笑,看著她,說:“什麽時候的事?”

“就昨天下午。”鐘霜把口袋裏藏著的前幾日鈔票,一沓捏著一沓的抽出來。她本想找個時間還了,如此一看那個必要早已經打了消。

各色花花綠綠的鈔票混在一塊兒,何光新眉目也不動一下。

鐘霜清數,十塊、二十塊、一百,不偏不倚算上桂花給她找叔公的有一百七十來元。

“買幾包應該夠了。”她清了清嗓子,細細低低的道。“帶一下我,我真的需要。”

何光新本想說點什麽,鐘霜站在他跟頭聲音都快囁嚅了。

他最終一點不響,接過了錢又推進她的掌心,像牽牛一樣用繩子又拴牢了般的說:“你自己拿著,身上有點錢是有用的。”

何光新也沒應了好,又或者是不好,零星的問了她兩句。

“你爸媽哪裏的?”

鐘霜搖頭,“不知道。”

何光新應了一聲又說:“想回去找麽?”

鐘霜安靜的晃一晃腦袋,有一搭沒一搭的這麽聊了兩三聲。

門外聲音“砰”的響了,何光新去開。

桂花就站在了門外低聲朝何光新說:“待會兒九點開始,師傅們都請好了,你還不快點?”

“知道。”何光新說,“我這不就出去了,爸精神好點了?”

“好多了,這日子挑的也不好,偏偏是今日。”桂花嘆一口氣,含了那憂蓄惆悵,“我剛看見阿霜往裏投來了,她在麽?”

桂花有一句沒一句的扯到了鐘霜的身上。

鐘霜一聽,往前挨了兩步點頭說:“叔婆,我在。”

桂花楞住:“你還真在啊……”看了兩看面前一雙人,方又道:“你們在這,談什麽悄悄話呢。”

何光新若無其事的接了話茬,應聲說:“我好長時間沒見著錢郎中了,他現在搬哪都不知道。碰巧鐘霜在知道她剛去過,我就問了問能不能給我帶帶路。”

何家剩的幾位人桂花、花姐、何禪祖,哪一個都非吃飽了可以沒事幹似鐘霜這般始終格格不入的閑人。

鐘霜埋著腦袋在一邊裝的似足了一只鴕鳥看地面的缺角。

何光新很敢說。她未料到何家何老爺子最小的兒子好大膽量。

當著桂花的面,何光新撒謊臉不紅心不跳,腹稿都不用打。

“是這樣啊。”桂花看了看後頭的鐘霜,“行啊,這麽點事兩人湊一塊偷摸摸說幹嘛。”

“這不就出來了。”何光新拉了門走出去,過一兩分鐘洗好臉的鐘霜追在屁股後頭也轉了幾下個跟出去。

何光新在門口瞧了一眼何顯宗的樣子,何禪祖出來帶了門。

叔公輕聲了說:“千萬別讓你爸知道是錢郎中給他開的藥。”

“我看難。”何光新說,“山上就這麽一家西藥店,是鬼是人一眼掂量的分量就來了。”

“那也別說。”二人私語間鐘霜站在不近不遠的地兒聽著,樓上阿辛又開始吵,桂花忍不住了喚花姐把小寶貝抱下來。

一大清早的何家便不安分,桂花這麽咕咕著出門晾衣服。

衣服曬在稻地裏,鐘霜見一時半會的叔侄兩人談不好,就出去幫桂花一把手。

桂花還以為是花姐,一打頭就說了:“何辛辛這小家夥再這麽吵,你就威脅他,給他送他小嬸家去。”

天邊的日頭光好似是流黃了的蛋殼,慢慢地敲了開,細細的流出來,最後緩緩地淌遍了一整個山頭與大地。

晨光熹微,鐘霜順手牽了一件正正好是自己昨天換下來的內褲。

幾乎能聞得到男性特有的味道。

她忍住嘔意,細聲細語地說:“叔婆,是我。”

桂花看了一眼鐘霜,略作怔楞,將衣服都曬到了架子上“哐啦啦”的推到中央後。

她停下,不大自然的問了一句:“晚上睡得還好吧?”

鐘霜在後邊候著,說:“挺好的。”

大門兩扇幹了的豆莢瓣似的大敞著,裏頭的男人一邊聊天一邊又看著外邊。

所幸一個鐘霜站只消站在大門口,背對著。

來自門內何禪祖的視線如芒在背,卻可以撇過,也不去看。

“你叔公昨天跟你說的,你有幾分意思?”桂花垂了眼細細的擺弄手下的衣架子。

彈琴似的手在一只一只架子裏撥,彈跳躍動。

鐘霜的手壓在肘子下了久,血液一股腦兒地攢了腕口,發麻。

她按一按手腕子才說:“我不知道……”

桂花見她態度也不似昨日的激烈了,以為她有所轉變,“嗯”了一聲接著說:“我倆就是缺個孩子,我生不了了,年輕時候生了顆瘤子宮都摘了。”

桂花的月經量很少很少,到了這個歲數基本上已經沒有了。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下銀白色衣架子撥的“哐哐”的響。

桂花抿的嘴唇微微白,鐘霜還是同尋常一般不置一詞。

“留個種,你叔公心裏頭空落落的能填上。“桂花說,“他不說但我都知。男人怎會不想有個自己的根。”

何光新與何禪祖兩個人在門口吧吧的吸了兩根煙,踩碎了。

迎著日頭,何光新看了看時間也該出發,就把話頭掐斷了,說:“我開車過去,能快點。”

“路都知道?”

何光新點了一下頭,回首偏著臉瞧叔一眼,“鐘霜去過她能領著我。”

何禪祖臉頰瘦削,皮膚微黑,一如既往的對著自己侄子的話點一點表示了首肯。

他站在門口看,仿佛是立定的一尊雕塑。

這麽在何家的大門檻邊站了已經很久很久。

何光新走開去,何禪祖又拿了掃帚來清門前零零細細的煙頭。

他側了身在何光新耳邊輕聲說:“路上小心點,註意安全,安全帶都系緊了,開車的時候把門鎖上,這樣最好。”

何光新停一停,側頭去瞧了他叔欲言又止。

少見多怪,他印象裏叔都似一根竹管削落淩厲。

3-2

少似此刻一股繩子一般扯了一塊擰巴的很。

何禪祖又怕何光新聽不懂內裏言下之意似的,停了停,隔數秒說:“你看這點鐘霜,別讓她半途消失了。”

說話的當兒,一邊豬圈裏的小豬崽“哼哼唧唧”的嚎了個夠。

何光新看一眼天色,笑著應了聲,招呼了鐘霜過來。鐘霜走來腿一步也未顫過。她不去瞧何禪祖,也知道他和桂花眼神交流之後便將眼一瞬不瞬的一直放在自己臉上。

迎頭蓋臉的一頂照妖鏡,鐘霜到底不該是蛇妖,自然不會身現原形。

何光新的車停在弄堂靠門口的一大片空地上,不怎麽好的車。

他給鐘霜開副駕駛門,人高身長的靠著門腳邊滾落一顆不知哪來的石子。

鐘霜鉆進門,何光新一腳踢了碎小石子俯下臉來。

“現在我知道那個人是誰了。”何光新一手撐了車頂蓋透著窗戶口看著鐘霜,笑了笑。

鐘霜系著安全帶,長長的老舊的帶扣卻怎麽也拉不到合適凹槽。

鐘霜不說話,何光新知道自己說中了笑意更深,這不過是老何家的傳統罷了,所謂傳統的,不管是善惡好壞人做的多了自然成了“光輝傳統”。

何光新接著也上了車打了發動機,汽車屁股“噗”的聳一聳吐出一大口大白煙便駛起來了。他開車技術好野,一路上碎石在前輪胎下飛濺了很久,幾乎沒停下的時候,錢郎中所在的藥店在鐘霜的指點下總算是到了。

錢郎中是七十歲的老頭兒,白發鶴皮,蒼顏瘦骨,精神氣卻比很多年輕人都足了勁兒。他的兩個兒子下山了全部讀醫科當醫生,他自己本人早年也是赤腳醫生,後來不曉得在哪裏考出了一本證開始名聲大噪。

汽車在錢郎中居住的竹林外停下,風吹過來四處盡是葉動竹搖的“嘩嘩”聲。

沙沙的還有夏日炎炎下留殘而下的蟬鳴。

何光新抽了一條煙從包兜肚裏拿出來,一整盒一百塊。

錢郎中行醫嗜煙摸爬滾打江湖幾十載,這份禮,何光新理當還是該做到面子上的。

“避孕藥,哪種的?”

鐘霜正在消化何光新一路開車過來的暈熱。比她上回跟死人一塊兒睡覺還吃不消。

她聞言搖了頭:“都行。應該有吧?”

說完她覺得自己問的莫名其妙,何光新這男人興許也不是頭一回給女人買了。

“有。”何光新開車門說,“我下車吧,你一個女人家去買遭人說。”

果然,車甩上的聲音都顯得熟稔到如此手到擒來。

他一邊抽煙一邊往郎中家走,有條小蛇跟在何光新的腳邊。

鐘霜看著何光新走一步小蛇跟一步。

等何光新拐進了竹林中那一戶木屋人家,鐘霜試圖去開了門。

意料之中門沈重的似乎是一道銅墻鐵壁,使勁推也怎麽都撐不開。只留了道窄窄的窗空隙。就在鐘霜四顧之刻何光新位置上他的手機“鈴鈴”的響起來。

鐘霜看了一眼來電,是“有鳳”兩個字,有鳳其人誰也?是何光新的妻子,名義上鐘霜的“弟妹”,何辛辛的小嬸。

她目視前方心中卻在倒計數數。

3、2、1……電話鈴仍仿佛是催命鬼不停,鐘霜立刻接了。

“你好。”

對方有一瞬間的停頓跟電話線斷了似的,過兩三秒她小小聲說:“對不起……我找光新。”

鐘霜的嗓子眼震痛的她換了個手接電話,也把聲音放小。

對面人很奇怪不知為什麽要在開頭說一句“對不起。”明明有鳳本人是正房,難道每回有鳳來電都是這麽回事?

“小嬸……”她聽著年紀比自己大,就按了阿辛的叫法,“我不是別人,我叫鐘霜。”

其實有鳳都不知鐘霜是誰,理所當然二人從未見識。

但仍是把有鳳震了一震,說:“鐘霜……哪位?”

“小嬸,小叔在錢郎中這兒買藥,”鐘霜說,“待會兒他回來我轉他給你回個電,好嗎?”

有鳳一把嗓子沙沙啞啞,年紀估摸著三十左右。

像透了沒過濾的水擁有許多天然而生的雜質。

“不用,不用,”鐘霜待她掛斷不及,聽有鳳欲言又止的叫住了她,語氣訥訥:“待會兒他又要生氣了。”

何光新此時此刻在錢郎中櫃子對口等,一無所知。

他腳邊那條小白斑隙孔蛇終於放棄了跟隨,而獨自的鉆進竹葉林裏去了。

“你別玩太過火了,”錢郎中捋著一把胡子從屋子裏出來,“啪”的清脆將某知名避孕國產藥按在桌上。

何光新等的正漫不經心,聞言笑一笑,伸手去拿。

誰料錢郎中眼尖手更快。

“你們家有鳳的藥你要不要一起拿了?”錢郎中瞧著何光新說,“根治是難了,這天生的毛病。”

“拿了也不肯吃。”何光新說,這是事實,錢郎中細細的摸索何光新的臉色探不出個究竟,便放了。彎腰將何老爺子的幾板西藥片一塊兒抽出來,“你家老頭子吃幾天要是不見效,腰還疼腳腫,趕緊去山下醫院裏治。”

錢郎中年輕時再妙手回春華佗再世,也不可能剖肚切腸。

再者何老爺子的病是個內科病,也不是癌癥也不是其他的雜七雜八,傳統治療只有去醫院。

何光新大學本科裏讀藥學,對此也三三四四的了解一些,點了頭接了藥往車那邊走。

想他拿了三條煙給錢郎中,錢郎中細細的抽了煙說:“人要活到九十歲,要說容易也容易,難也是難。”

說得跟屁話一樣。

他上了車,鐘霜坐的筆筆挺像似了一根鉛筆。

她察覺了何光新,低聲的看了看他說:“剛才小嬸來電話。”

何光新遞給她一瓶礦泉水,錢郎中那買的避孕藥,袋子一起給,聞言避了不答,只說:“一次吃一粒。

接著何光新的話電話又響起來,他自己也有點煩,接不是,不接更不是。對方是正宗十足的瘋婆子,全村人公認,醫院打證明是天生缺陷。偏偏生有鳳是娘給何光新配的女人,“八擡大轎”明媒正娶過的門,說出去還是要他何光新老婆說話。

他心裏有火加之身邊女人不聲不響,好似穩操勝券。

想起晚上鐘霜偷偷溜出門想下山的舉動,何光新踩足油門。途經家門口而不回,一路徑直的往山下開,風馳電掣於盤山路上,碼數一路飆升,一直到鐘霜臉色蒼白到不得不喊他停下,何光新才松開了油門。

“還有半條山就能下了。”何光新看了眼時間,“花了二十分鐘,你覺得你走路能多少時間?”

鐘霜猛灌了自己兩口水,還不適,開了門推不開。

何光新靠著正駕駛座看著環山說:“明天我再帶你來。”

鐘霜當他說胡話,何光新後來自己也沒提,權是一次稀裏糊塗的小插曲。當晚鐘霜將買來的避孕藥片藏在櫃子的衣服褶痕裏。

她找不到鑰匙,推了櫃子抵在臥室門後邊。

窗外燈火黯淡無光,鐘霜不睡覺一直看月光,看到月亮漸漸偏西轉過朱閣,低下綺戶。

門外輕微的響了一聲,鐘霜本是打架的眼皮子又撐了開來。

看一眼時間,淩晨了。

何禪祖不知道門後放了什麽東西,很是費了些功夫。

他怕驚擾了睡覺的何辛辛與何老爺子,就此作罷。第二日來鐘霜房間內若有所思的環顧了一圈。

何禪祖站在屋內似乎不容置喙的大佛,手往這一點,櫃子就沒了,往那一眺,鏡子也消失。除了一只毫無作用的床頭櫃房間裏空落落的沒什麽能擋著他晚上進來。

白天裏二人視若無睹,互相不說話。

到了晚上桂花先拉著鐘霜睡覺,桂花躺在鐘霜的被窩裏。

桂花的身子肉乎乎軟綿綿,體溫燙的鐘霜說不出話。

“我下不了崽,你還能。”桂花摸著鐘霜的小手搖了搖,輕聲細語地說:“你給你叔公生一個留我們種。”

一條床很窄,一個人半是極限,桂花比叔公胖一丟經常她要滾下地板。

她把鐘霜側按著,褪了鐘霜的褲子,雪白的背臀雞蛋剝殼似的露出來。

空氣冷的鐘霜寒毛常常驚顫顫的直豎起。

叔公這時候就從門口進來,反手扣了門鎖坐到鐘霜的床邊,他與桂花對視一眼,桂花退出來讓了位子給叔公。叔公何禪祖,叔公便側臥進來。

床板吱吱叫,桂花守在門口看。

床很小只容一個人半,叔公緊緊貼進來合二為一,床就顯得剛剛好。

鐘霜咬著嘴唇,叔公握著她胸二人都不出聲,到末了叔公才輕輕的喘一口氣貼在鐘霜耳邊說:“我不會虧待你。”

鐘霜想,她不是還在給何大哥“守活寡”嗎。

桂花看著兩個人,笑一笑,覺得這樣子的工具□□比兩個人談戀愛要讓她不吃醋的多了。

第二天桂花不來,何禪祖繼續在夜裏上來鐘霜的床,避孕藥的說明書講一年不好吃很多顆。鐘霜在那張搖啊搖的床上嘗到了可怕的歡愉,一種被拋上雲霄又仿佛赤走鋼索的危險。

她不奇怪為什麽男人們都熱衷於這些風流事了。

當晚,鐘霜扔了一條內褲,問何禪祖:“叔公,這間房子的鑰匙有沒有?”

何禪祖說:“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怕別人偷偷的進來。”

何禪祖給了她一把鑰匙,鐘霜在晚上鎖好,何禪祖隔了一天才來,門鎖著他進不了。何禪祖有備用的鑰匙可是沒用。一連幾天何禪祖都碰了一鼻子灰打道回府。打三天以後,何禪祖夜裏就再沒進來鐘霜的房間了,鐘霜每天晚上都鎖好門。

3-3

一來二去叔公來床上久了本該是熟悉了慣,兩腿一分生個孩子的事,無非自尊被人踐踏到泥裏去,被騎在腦袋上還要讓叔婆看著叔公跟自己一塊兒狗一樣的交.媾的事。

鐘霜只是想起孤兒院男老師同自己講:“教不好孩子不如不要生”的話,索性她就咬一咬牙。

在床架上她同叔公攤牌了,眼睛也不看何禪祖的臉,只微微轉了轉眼,看著外邊的窗月亮說:“其實我都在吃藥,吃避孕藥。”

何禪祖撫摸著她的纖細的腰身,一時沒聽清,耳邊嗡嗡了個不停。

“什麽藥?”何禪祖靠近了低聲問。

“避孕藥。”鐘霜接著又說,“這間房子有鑰匙嗎?”

房子內一盞橘色的燈火都沒點,何禪祖看見鐘霜雪白似乎牛奶流淌的背脊。

她弓著腰,像蝦米似的捂著腹部,背部的痣火紅色火紅色。

因為皮膚白,還有一點淡色的小雀斑蓋在背上。

何禪祖頓了頓,才說:“有。”

有什麽烏七八糟的東西劈頭蓋臉的滾滾而來,兩個人都不做聲。

渾渾噩噩了一陣,何禪祖先翻身一個骨碌起了來,坐在床頭。

鐘霜拿尖尖的指尖戳了戳墻上灰色的小點點,“我要鑰匙,叔公給我一把吧。”

叔公說,“晚上家裏不允許鎖門。”

鐘霜知道,知道又怎樣,行事後她還覺得兩腿之間溫溫涼涼了無生氣。

她瞧著被歲月染成了暗黃色的墻腳根,又道:“我怕……公公晚上進來,鎖一把好。”

“就只是怕大哥嗎?”

“唔。”不置可否。

何禪祖用後腦勺對著鐘霜,黑漆漆的一片,他年齡虛歲半百其實不到。

腦袋黑溜溜的基因好的一塌糊塗,何家男人的基因。

“問叔公個問題。”

“你說。”

立刻就應了,何禪祖望著窗外敲鑼打鼓似的天光。

天邊飄著雷閃電鳴,似乎一不小心就能照頭的給劈下來,儼然一個大黑爐子裝了山裏頭所有人當第一批活祭。

鐘霜靠著枕頭說:“叔公是打頭一眼見著我,就覺得是個很好的子宮媽媽可以幫你生一個種留後嗎?因為,”她語速不快不慢的刺了自己,“我看上去就是很傻也不會反抗的樣子,最佳不過了。”

她不笑的時候說實話是兇的多,但她不說話,誰耐煩去計較個中利弊。

鐘霜說一句話花了她大半精力,說完了氣仍不順,費的很。

“……事實是,”聽見何禪祖背靠著她答了答笑,“的確,我看你也沒那麽的討厭我。”

轟隆隆的雷聲大,雨點一會兒一個變,剛下還小的天氣,一瞬就大了。

雨點遮掩了兩個人交談的聲音,安靜的不像話。

鐘霜的聲音更低了,臀後只著一縷被,說:“我那會兒覺得叔公比較特別,可能對我好一點,比別人好。”

雨更大了,何禪祖起身把窗扣上省的雨水濺進了屋裏。

窗外順著路肩有一輛黑車匍匐的蠕著前進。

他聽見身後床上的女的繼續慢了語速,娓娓而來:“我以為叔公對我都幾好,但原來自作多情,叔公想我給你生個孩子,因為你沒有後很遺憾。而我比較年輕可以生。”

打在窗上一滴滴的雨水滑落而下,一樓某處“蹭”的亮了火。

雨似血槽裏幾抹暗紅色的血滴黏著雪球越滾大。

天氣真冷,何禪祖覺得這靠西的屋子尤其的發寒。

“鑰匙我有,在桂花那,明天去幫你拿。”何禪祖轉了身說,“我先回屋了。”

兩個人在裏屋裏談,怎麽也無法入睡的桂花隔三差五的貼到了廊壁外支著耳朵聽墻根。

桂花聽得不甚清楚心又難安,麻麻癢癢的好像鐘霜的手指甲在她心頭裏刮,發躁。

何禪祖出門,桂花左思右想在思量要不要進門。

她約定好的時間是不超出一小時,可現在都快過一刻了。

何禪祖冷不防的跨了步子出來一眼瞥見在墻角蹲著偷聽的桂花。

“有什麽話不當面問要背後偷摸摸的聽。”何禪祖嘆了口氣,“我們家幾串房間鑰匙都在你那兒?”

桂花絞著手指起身來,張張嘴,揚了眉毛低低的說:“她要來幹嘛?”

墻角有一顆小甲蟲,何禪祖拿腳掃了掃。

甲蟲一溜兒跑的飛快。何禪祖皺了眉,低下腰用大掌心捏死了說:“沒什麽,這天真夠差的,光新那家在後山不知道還好不好。”

何光新家好死不死是建在山壁那兒,一打開門就能看見碧綠碧綠滑苔。

雨水一大何光新家後門就能漏鬥一樣開始進水。

“你大哥不是幫他們修過了,”桂花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膀:“不會有大事兒。反倒是你媽那裏……”

何禪祖一邊搖頭又一邊走進他們倆人屋子裏睡覺,說:“她在寺廟裏我倒是不擔心。”

“實在不放心明早上給你侄子打個電話不就完了。”

桂花解了褲頭躺進被窩,何禪祖一起靠了進去說:“我不擔心光新,我擔心有鳳。”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有鳳一直精神不怎麽穩定。”

“放心,”桂花搖搖頭拍他的肩膀,“睡吧,都這麽大了再怎麽不正常也活到今天的歲數。你這人就是心思重,少想點。”

大雨一來就下了一整個晚上與早晨,世界白濛濛。

“銀裝素裹”的雨幕籠罩了整個天空,掉了線似的下落。

鐘霜套上了雨衣跟著花姐去田裏,上回已經做了不少保護。可這次的雨比她們想象來得還猛。

前腳跟著來了,後腳就見山村裏一大批一大批的農民們如雨後春筍都冒出了頭。

大夥兒嘰嘰喳喳的下田,半腳淹進了水裏心涼掉半截先。

一片土撥鼠似的混淆聲音裏,花姐擦了下腿對鐘霜說:“今年這雨水延遲到九月了太不正常,果然是水逆。”

花姐有肚子雖然還不顯,地上始終濕滑。

“花姐你先回去吧這兒我行。”鐘霜拉了拉花姐扶穩她。

花姐沒怎麽聽清,雨衣下面眼睛都是瞇縫起來的問:“你說什麽?”

農田邊又停了大量的車子,人一多,有些開車送農產品下山的司機就不耐煩的猛按喇叭。

鳴喇同雨水刺耳,鐘霜靠近了大聲說:“花姐。這兒交給我,你不如先回去,阿辛都還在家呢。”

花姐聽明白過來抿嘴不由得拍拍鐘霜的手背,想說點什麽剛到了口邊一轉眼就看見熟悉的影兒,楞一楞,“那不是有鳳麽。”

一道纖瘦的影子從對面的石頭林裏一晃而過,黑的像道梅超風。

“誰?”

“有鳳啊,光新的老婆。”花姐說著從褲袋裏掏出了手機一邊搖頭,一邊又撥了電話說,“不行我得給他打個電話,這大雨天的他不讓他老婆好好呆在家裏放出來,不是要出事兒麽。”

後山上死掉的人不算少了,一年意外山體滑坡,泥石流什麽的,山村來一次人就少一撥。

花姐打了幾個何光新沒接,跺了跺腳:“不行,我得上去瞧瞧。”

鐘霜趕緊拉住她,說:“花姐你留著吧,我去就行。”

雨點大的讓路邊的小草根都哆嗦著忍不住連連彎腰垂首,甘拜下風。

花姐的眼神直勾勾的似是要看破了鐘霜的胸口。

“霜妹,姐不想瞞你。”花姐說,“你要是走了,大公會把我抽的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的。”

她以前又不是沒有過,就因為年歲到了有個城裏來看茶葉的小夥兒喜歡上了花姐想帶她下去,大公就氣的大發雷霆。

鐘霜嗓子眼一跳好像是自己最羞於見人的地方被揭開看。

那般恥度不亞於雙腿打開來,叔公上自己時候叔婆還在旁邊圍觀一樣。

她想一想,只得順了花姐的意思說:“花姐,你放心我不會走的。”

花姐卻推開她:“你要是想走你就趕緊走吧,別管姐了。我也知道你是糊裏糊塗的上來,到底姐不該攔著你。”

“不會的。”鐘霜拍了拍花姐的手轉身上了有鳳一晃而過的地方。花姐不再攔她,只躲了人群到有鳳家去瞧,鐘霜跟了幾步看見有鳳的影子在樹林之間慢慢的停下來,鐘霜躡手躡腳的跟在後走,有鳳一直未發現到。

歇了一分鐘不到有鳳精力充沛的彈了起來,鐘霜這下跟不上了。

有鳳健步如飛的接連跳了兩顆大石頭上了辟了一條小路上去。

石路陡滑坡峭,鐘霜註視了幾秒發現有一條路可以往山下走,聯通著大路那頭。她穿過了朱村長那條巷子就能繞開何家走去。

從這兒走下去順著路徑繞著走,不會太困難。

這是千載難遇的好時機,柳暗花明又一村,鐘霜做這順水人情。花姐是個好人,但也要建立在壞的對立面上,人都是如此,並無非黑即白。

“……這就下來了?”後頭傳來了一個男聲,潤泡在了雨水裏很久很久了。

仿佛是嗓音都濕淋淋的泛著一層白色閃光。

鐘霜見了竟是何光新,眼睛也不眨一下,扭了扭頭就道:“剛才……有鳳嬸嬸往這兒上去了。”

3-4

不知何光新哪時候來的,沒穿雨衣,他對頭對腦的都是雨水。

何光新說,“你也要上去?”

鐘霜轉頭看了看層層拔高的石頭林路,滿地的落葉片。

積水將葉子都浸潤的起了皮,皺巴巴毫無生氣。她想了想點頭,不叫何光新瞧出自己的心思來。何光新卻笑一笑,直說了:“你別想著上去,去也找不到。你不花姐讓我來找你的,恐怕她也驚你就此逃走她吃不了好果子吧?”

鐘霜嘴角劃開來,笑笑:“我沒想逃。”

“你逃不了。”何光新伸過手。“你先下來。”

一場大雨,“嘩嘩”的下了半天一夜仍不歇。四周一大片樹海,真的成了汪洋大海。

天都黑黢黢的了,原本決定回家先泡個澡歇一會兒,花姐趕到他家,匯報了有鳳跟鐘霜的信。

何光新就直接過來了。

一大早出了門的時候雨已經小下來了,沒帶什麽傘,誰知後勢越來越見著大了。

鐘霜看著渾身在雨裏的何光新,默默的搖一搖頭,並未接過何光新的手,自己往邊上一挨。滑坡的泥翻了出來,她腳橫著多多少少的固定。

何光新瞧她的樣子笑了笑,說:“你跟你叔公怎麽樣了。”

腳下濕滑鐘霜一挪,屁股失去重心險些摔倒。

罪魁禍首在一邊笑著一把子扶穩了她的手。

哪壺不提開哪壺,鐘霜轉了頭看著有鳳離開的地方,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