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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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太皇太後薨逝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了, 宣嬪還是難以接受, 等到太皇太後停靈之後,宣嬪病倒了。

在溫暖眼裏,宣嬪幾乎沒生過什麽病, 體質很好, 這回病了竟然好些日子都不見好。

溫暖私下問過太醫,太醫說是心病,這心病去了也就好的快了。

溫暖知曉她是因為太皇太後的緣故, 這些日子六阿哥, 七阿哥經常來看宣嬪,可仿佛孩子都不能讓她振作。

溫暖看的心疼, 宣嬪的臉都消瘦了許多,整個人瘦了一圈,看到溫暖進來勉強一笑。

“你們娘娘今日可有正常用膳用藥?”

溫暖在床邊坐下, 詢問綠屏。

綠屏看了看珠簾外桌上的食盒,桌上是清菜小粥,幾乎不曾動過, 而藥碗還放在床頭,早已冷了。

溫暖皺眉,看著宣嬪消瘦的模樣, 忍不住開口說道:

“你去吩咐做點藥膳來, 便是守孝也得補身不是?把藥重新煎一碗端上來。”

守孝不能用葷腥, 但長此下去那裏頂得住?用些藥膳補身子最好。

綠屏聽了點頭, 走到門前吩咐外面的奴才。

有淑妃在, 娘娘多少能用一些。

宣嬪扯了扯溫暖的衣袖,搖了搖頭小聲說道:

“你別忙活了,我吃不下。”

她一點胃口都沒有,是真的吃不下,身子乏力沒精神。

溫暖可不會由著宣嬪這麽不拿身體當回事,一臉嚴肅的說道:

“吃不下我餵你,或者我讓六阿哥會來餵你。”

硬來也得吃些進去,不吃東西身子如何能好?

“你應該知道我們都很擔心你,太皇太後已經走了,你不能因為傷心就一直這樣下去,你要振作。”

宣嬪聽溫暖提到太皇太後,眼睛一紅。

溫暖見狀拉著她的手,用帕子給她擦了擦落下的淚接著說道:

“別哭了,你還有我們。”

宣嬪紅著眼聲音哽咽。

“我們科爾沁的格格從小就對太皇太後敬佩,把她當成我們的天,她一直庇護著科爾沁。”

“科爾沁的格格生來都有使命,要為科爾沁無私奉獻。”

“我從小就一直被家人灌輸那樣的思想,我也一直想要見見我們科爾沁的傳奇,我進宮了,見到了,她是那麽的高貴慈祥,”

“十年 ,我進宮十年了,這十年裏她一直護著我,對我那麽好。”

從康熙十六年到現在,十年的時間,對她比誰都好,她怎麽能不傷心?

“可是,我日日祈禱還是沒能留住她。”

溫暖聽了也忍不住鼻子發酸,宣嬪和太皇太後的感情深她看在眼裏的。

“人都會有這麽一遭,太皇太後忙忙碌碌一輩子,她也需要歇著的不是?”

宣嬪吸了吸鼻子,溫暖說的她知道,但是就是很難接受。

“可我總想她能再多留一些時候。”

溫暖理解,她經歷過失去親人的痛苦,但是人必須堅強起來,因為未來還有很長的路。

“我知道,我哥哥走了之後,我有一段時間也和你一樣。”

“但是人活著就得向前看,你要過的比從前更好,他們在九泉之下才安心,讓關心你的人放心,你說是不是?”

宣嬪聽了沈默好久,最後緩緩的坐起身,綠屏見狀趕緊扶著給她墊了個靠枕。

“我知道。”

藥膳和藥只需吩咐下去,很快就有人提了上來。

見溫暖有模有樣的打算給她餵飯,宣嬪不好意思的搶過她手裏的碗。

溫暖看宣嬪皺著眉認真用膳,好好的用藥,總算松了口氣。

只要好好的東西,很快就能好了。

至於心裏的傷,就交給時間撫平了。

回去後溫暖去看了看十二阿哥,詢問了一下七阿哥和安哥兒在上書房的情況。

這才坐下來開始想事情,想皇貴妃欲給四阿哥改玉碟的事情。

前幾日皇貴妃病倒,四阿哥擔心不已,直接逃課回了承乾宮。

四阿哥逃課是因為皇貴妃,但是六阿哥和七阿哥擔心四阿哥,跟著逃課了。

到最後阿哥所阿哥們集體逃課,去看皇貴妃。

皇貴妃病重後妃們自然也匆匆趕去承乾宮。

康熙自然也匆匆丟下國事,傳了太醫院院首親自為皇貴妃看診。

得到的結果和其他太醫的結果是一樣的,康熙忍不住大怒。

宮裏和皇上有親近血緣關系的除了太皇太後,便是佟家姐妹了。

皇貴妃是他年幼時的玩兒伴,少年夫妻,血脈親情,康熙對她的感情比除了仁孝之外是最深的。

一轉眼,仁孝去了,孝昭去了,皇祖母去了,現在皇貴妃也時日無多了,康熙一臉的沈痛。

皇貴妃要單獨見皇上,拖著病體請求皇上給四阿哥改玉碟,但康熙猶豫了。

正當皇上猶豫之際,蘇麻拉姑奉著太皇太後旨來了承乾宮。

溫暖記得隔著門看見當時皇貴妃面色很是難看,最後吐了一口鮮血,看的溫暖忍不住別開了眼。

她沒來大清之前,這只是一段歷史,歷史上康熙確實沒給四阿哥改玉碟,她並不會有多深的感觸。

但如今她生活在這裏,眼看著皇貴妃掙紮。

皇貴妃一直活在求而不得的路上。

她求皇後之位,求孩子,如今退而求其次求給四阿哥該玉碟,一直都得不到,反而一再失去。

便是溫暖都忍不住為皇貴妃心酸,後宮真的是吃人不吐骨頭,毀了那麽多鮮活的人命,即便活下來的也只是行屍走肉。

**

宮裏惠妃躺著了,腿算是廢了。

倒是皇太後給惠妃求了情,讓皇上看在大阿哥和大福晉未出生的孩子的份上。

康熙順勢給惠妃恩典解了她的禁,讓大阿哥得以去看惠妃。

但溫暖知道,這解禁的代價是什麽,是壽命,惠妃沒幾年可活了。

宣嬪也還沒好,皇貴妃只怕沒幾日了。

沒了惠妃和宣嬪二人,只有榮妃和端嬪二人協助貴妃管理後宮,貴妃身子也不宜過度操勞,溫暖這時候就不能躲懶了。

所以,當小喜子捧著賬冊進來的時候,溫暖思緒回籠伸手拿了本賬冊翻看。

皇貴妃吐血了,本就沒多少日子的她身子每況愈下,每日只能用藥吊著。

那玉碟之事算是皇貴妃的執念,康熙不忍心卻也很為難。

可皇祖母剛走他也做不出違背她懿旨的事。

當然,他多少是為自己找借口,把不同意歸咎到為皇祖母懿旨的緣故,不承認是他自己冷血。

因著這份愧疚,康熙不忍看到皇貴妃失望的眼神,回了乾清宮。

但,沒多久乾清宮的人來請,都這時候了康熙也不能不去。

康熙忙完正事,慢悠悠的往承乾宮走去,進了承乾宮站在皇貴妃門外頓住腳步。

門外並沒有伺候的人,許是被皇貴妃打發走了。

屋裏傳來兩個對話的聲音,是蘇麻拉姑和皇貴妃。

“這份懿旨又斷了本宮的一個念想,太皇太後對本宮倒是真的不喜,一而再再而三的悔了本宮的希望。”

“皇貴妃娘娘,太皇太後也有苦衷。”

蘇麻拉姑老態的聲音傳了出來。

“什麽苦衷?平衡嗎?”

皇貴妃冷笑一聲,聲音裏帶著諷刺,讓康熙忍不住捏了捏手裏的板子。

“她的苦衷就是站在高處理所當然的做著她認為對的事情,決定著別人的人生。”

“本宮自問對太皇太後孝順有加,便是病了還去給她跪靈,結果呢?”

“太皇太後做的這些害苦了本宮一生,你跟本宮說她有苦衷?”

皇貴妃說話間帶著疲憊,蘇麻拉姑並沒有開口,因為她否定不了皇貴妃的話,因為那是事實。

“呵……本宮早該明白太皇太後的狠,她害的人不止本宮,還有敬嬪,敬嬪挫骨揚灰。”

敬嬪那時候被惠妃陷害,被挫骨揚灰,後來查到是布貴人所為,可太皇太後呢?

後來知道真相可曾有沒半點補償?可曾安撫敬嬪的家人?

“還有安嬪,安嬪固然害了四公主,她卻被送返回了本家。”

“送回去那等於是被休棄,就因為太皇太後換了她的遺書讓皇上更加記恨安嬪,到最後皇陵都沒她的位置。”

“安嬪和挫骨揚灰沒什麽兩樣,皇家沒處安葬,外嫁之女不可落在家中,哈哈哈哈,只要是太皇太後動手的沒一個好結果。”

“她多狠啊,但我們合該就是犧牲品嗎?”

當初安嬪恐嚇四公主,沒想要四公主的命,卻害的四公主死了,最後安嬪自縊而死。

她留下了一封懺悔的書信,她去慈寧宮的時候,不巧聽到了安嬪遺書被換的事。

安嬪自縊是愧疚,無言面對。

而並非康熙看到的信裏提到的欺騙,逢場作戲。

康熙因為安嬪的逢場作戲有多介意安嬪,甚至安嬪都沒葬入妃陵。

現在聽到安嬪的遺書有內幕,康熙也只是詫異,卻並未引起康熙情緒有多大的變化。

因為安嬪死了那麽多年了,若是沒人提起,康熙幾乎不記得這個人。

但接下來的話卻讓康熙面色大變,手忍不住推門想要進去,但猶豫了一下頓住了。

康熙給身邊梁九功使了個眼神,讓他在外面守著不可讓人靠近。

“本宮為著皇上和太皇太後的關系,沒有想過揭穿太皇太後,可太皇太後對本宮卻如此狠心。”

“是了,太皇太後一貫是狠心的,為了皇太後的地位,還害死本宮的姑母。”

這話一出裏面蘇麻拉姑急切的聲音傳了出來。

“皇貴妃娘娘可是病糊塗了?此言怎可亂說?”

皇貴妃呵呵一笑,接著說道。

“有沒有糊塗本宮很清楚,本宮一直想太皇太後為何對本宮那麽的殘忍,一次兩次,後來才明白,因為本宮是佟家的人。”

因為她是佟家人,太皇太後防著佟家。

因為皇上顧及母家,所以太皇太後看不下去,要了姑母的命。

因為兩宮太後,太皇太後想扶皇太後立起來,可惜皇太後性子軟和並沒達到皇太後的期望。

她姑母死了,皇上對太皇太後還如此孝順,她豈能如她們的意?

便是她聽來的沒有證據,她也要讓皇上恨上太皇太後,讓太皇太後死了都不得安生。

皇貴妃眼神穿過立在床邊的蘇麻拉姑,看著門口,冷笑一聲說道:

“太皇太後為了不讓姑母影響到皇上,她不惜讓人給姑母下了□□,制造假象瞞天過海。”

□□?康熙面色鐵青,雙手扶著門框,因為發力而顫抖。

康熙對□□敏感,因為皇額娘當初死於□□,對外宣稱病逝。

他並未懷疑額娘的死,額娘在他登基第二年,獨自飲下帶有□□的酒就追隨皇阿瑪離開了,只留下了一份遺書。

遺書裏寫道皇阿瑪走後,額娘悲痛欲絕,念及當時他年幼,每天行屍走肉的活著。

只是,這樣的日子她堅持不下去了,雖然對他不舍,但有太皇太後在他會被照顧的很好,所以讓他原諒她丟下他撒手而去。

這些年康熙對皇額娘的死耿耿於懷,因為皇額娘丟下了年幼的他。

現在竟然讓他聽見額娘的死有疑,康熙不願相信。

但蘇麻拉姑並未否認安嬪遺書的事情。

因為有安嬪偽造遺書的例子在前,那皇額娘的遺書是否也是偽造的?

康熙並未推門進去,他想聽聽真相。

“娘娘不可亂說,聖母皇太後是因為思念先帝才會病逝,您怎麽能這般揣測讓人誤會?”

蘇麻拉姑聽了皇貴妃的話,心裏是驚濤駭浪,猛地跪在地上大聲說道。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本宮親耳聽到你和太皇太後說出來的,你說本宮若是告訴皇上,皇上會怎麽樣?”

皇貴妃哼了一聲,威脅的說道。

便是沒證據,說出來都能引得皇上猜忌不是嗎?

蘇麻拉姑變了臉,面色由之前的鎮定變得慌亂,最後故作鎮定的說道。

“皇上不會信的,娘娘別因惱恨而挑撥太皇太後和皇上的感情。”

“你變什麽臉?慌什麽?”皇貴妃人嗤笑。

“娘娘不可妄言。”蘇麻拉姑跪在地上說道。

皇貴妃看著蘇麻拉姑,許久不說話,讓蘇麻拉姑心裏一陣忐忑,看蘇麻拉姑的面上強裝鎮定,皇貴妃突然說道:

“那行,只要你答應本宮一個要求,本宮便不會說出去,畢竟本宮是愛皇上的,不會忍心皇上難過。”

“娘娘要老奴做什麽?”

蘇麻拉姑這句話一出,皇貴妃突然笑了,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門外康熙忍不住倒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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