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0章 屍身不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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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門的小廝才來鴻臚寺當差沒多久,沒有聽說過多少官職,也沒有聽說過秦峰的名號。

他只是覺得便是天大的人物來了,也不能這般橫沖直撞的。

畢竟,這鴻臚寺處在天子腳下,是斷案審理的地方。

該有的規矩和肅穆還是要有的!

所以,小廝依舊不依不撓地想要擋在秦峰的身前,讓他冷靜下來將事情說清楚了,他再進去通傳。

而且現在天都已經這麽晚了,梁大人早就已經歇下了!

哪裏能說見就見了!

但是,秦峰現在卻是根本就拉不住一般。

管家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狠狠地敲打在他的心頭。

秦峰的耳畔,更是不停地響起過去葉言秋對他說過的那些話。

“……我就是要和你去京城,你說什麽我也是會去的!”

“……呆子,你看別人倒是清楚,自己的心思什麽時候也能看看明白?”

仿若,那個愛穿青色衣衫的女子,不知什麽時候,竟然跑進了他的心底。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他本就覆雜糾結的心,越發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無論如何,他得先找到葉言秋,他必須得找到葉言秋!

“梁大人!梁大人!禦前侍衛秦峰有要事求見!”

秦峰不管不顧地,直接將擋在身前礙事的小廝一把給推開,整個人就往鴻臚寺的後院而去。

他心裏著急,一時沒有把握好力度。

掌燈的小廝整個人,便像是輕飄飄的葉子一般,被秦峰拋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只聽得“哎喲”一聲慘叫,他便摔了個狗吃屎!

“誰啊!這麽大晚上的,竟然跑到鴻臚寺裏來撒野!”

秦峰搞出了這樣大的動靜,便是睡得再沈的人,都肯定會被秦峰這架勢給徹底驚醒了。

掌管鴻臚寺大小事務的梁大人,頂著深深的黑眼圈,衣服也只胡亂裹了一件外衣就出來了,甚至連襪子也來不及穿戴妥當,就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

“是……是你!秦大人?!你怎麽來了?!”

梁大人在面聖的時候見過秦峰幾面,見到來人是他,下意識地就以為是不是皇上又有了什麽新的吩咐。

其實,在鴻臚寺當差的官員都是京官,他們在京中都有自己的府邸。

但到了每年秋冬直接,要處理每年一次的秋審,還要在年關之前將京城牢獄之中關押的犯人一一審結,事務繁雜,便會在鴻臚寺的後院小住一段時間。

梁大人見秦峰來得這樣急又慌的,才下意識地就覺得是不是有什麽十萬火急之事。

但秦峰心裏所想,和梁大人並非同一件事。

梁大人在鴻臚寺多年,每一件經由他手斷決的案子,可以說都兼顧律法和情理。

越是有紛爭的案子,梁大人越是處理得讓人挑不出一絲一毫的毛病來。

梁大人心裏滿滿的都是案子,而秦峰現在心裏,只想著要查到葉言秋的線索,將她給找出來。

秦峰面色格外的凝重,他走到梁大人的身前,抱手作揖:“梁大人,我今日前來,是想問問一個多月前東大街的那一男一女的人命案子。”

梁大人一聽是這事,臉色立馬就變了:“好好的,你問這事做什麽?”

這都多久了,怎麽現在想起來問這個案子了?

而且,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主要的,是這案子實在是太過詭異了!

梁大人將這人命案交給了陸子榮去查。

陸子榮少年才俊,又是首輔大人親自培養出來的能人,他查了這麽久也一直和他說,查不出什麽端倪來。

甚至,連懷疑的嫌犯都沒有鎖定。

陸子榮的能力,梁大人是絕不會懷疑的。

能叫陸子榮都覺得棘手的案子,當真是有些奇怪了。

梁大人認真地看了秦峰好幾眼:“秦大人,實不相瞞,這個案子實在是太過詭異,我們到現在都一點頭緒都沒有,而且……”

梁大人的話音頓了頓,眼珠子轉了轉,後面的話他不知當講還是不當講。

秦峰是為了葉言秋而來的,不管有什麽事情,都不能阻止他。

他語氣鄭重而堅定:“梁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梁大人嘆了口氣,面色凝重得像是有什麽天大的難處。

他沈思片刻。

良久,才對秦峰說了一句“跟我來”,走在前頭,一路穿花拂柳,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就帶著秦峰來到了鴻臚寺裏停放屍體的地方。

“秦大人,你們也算是武將,平日裏打打殺殺的都見過,屍體傷痕應該已經覺得稀疏平常了吧?”

梁大人站在一間瞧著就冒著森然寒氣的屋子前,特地問秦峰。

秦峰覺得有些奇怪,好好的,梁大人問這個做什麽?

“自然是已經習慣了。”

別說是屍體傷口了,他秦峰手中的這把長劍都不知沾染過多少人的鮮血,還會怕這些?

可是,梁大人即便是聽到秦峰這樣說,他凝重的面色依舊沒有絲毫的緩和。

還特地說了一句:“秦大人待會兒無論見到什麽,都請不要過度害怕。”

秦峰心頭莫名一顫。

這屋子裏究竟有什麽,能叫梁大人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

“嘎吱”一聲,厚重的木門從外面緩緩打開。

漆黑一片的屋子裏,安靜得叫人心頭都不自覺地有些發麻。

“呼呼”幾聲陰風吹過。

明明是關上了門窗的屋子,哪裏來的風呢?

秦峰不由得緊了緊手中的長劍,一雙眼睛也警惕十足地開始打量周圍的情況。

可是,他看了又看,屋子裏實在是太黑了,他什麽也看不見。

同樣的,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只是,秦峰瞧著這屋子像是很寬很大又出奇的陰冷。

這樣的地方,最是能不知不覺間勾起人心底的恐懼。

“呼呼”

又是一陣陰風吹過。

同樣沒有搞清楚,這風到底是從什麽地方吹過來的。

梁大人倒是像是習慣了一般,臉上沒有絲毫的神情變化,只是點亮了火折子,走到大門口的一個角落裏,拿起了放在地上的油燈。

然後用火折子點燃了油燈。

漆黑得仿若深淵的屋子,一下子就亮堂起來。

屋內停放的事物,頓時一覽無遺。

可越是瞧得清清楚楚,秦峰心裏越是莫名一緊。

因為,這偌大的房間裏,有整個太和殿這樣大,可是,裏面卻只停放著兩張孤零零的大床。

沒有想象中的數不清的屍體,更沒有惡心的屍臭味。

就是兩張簡簡單單的木板床,上面搭著一張整潔到極致的白布。每一張木床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具屍體,屍體再往上,又是一張皓潔的白布。

秦峰心裏不由得就有些納悶了。

這有什麽好緊張害怕的?

不就是兩具屍體而已?

梁大人剛剛千叮萬囑的樣子,是不是未免有些太誇張了?

可是……

秦峰目光往梁大人面上掃了掃。

梁大人凝重的面色,不僅沒有絲毫的輕松,反而卻是愈發凝重了起來。

梁大人這太過反常的樣子,倒是讓秦峰本來覺得沒事兒的一顆心,又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便是這屋子裏的空氣,都仿若在瞬間,變得比起外面的冰天雪地還要再更冷上幾分。

“秦大人,裏面請。”

梁大人伸手往前面指了指,自己徑直地就走到了停放著屍體的那兩張床中間。

他將手中的油燈,穩穩地放在了地上。

油燈的光束,從地上發散開來,遇到兩張床和兩具屍體的阻擋,在墻壁上照應出森冷的影子來。

油燈火光跳動,偶爾炸出嗶嗶啵啵的聲響。

連帶著,墻上倒影出的影子,也跟著動了起來。

這詭秘的樣子,就像是這床上的屍體還活著一般,仿佛隨時都能從床上竄起來!

“秦大人,你可以先往後退一點。”

梁大人伸出兩只手,抓住蓋在兩具屍體上的白布。

秦峰知道他這是要將白布掀開,讓他看看屍體的樣子。

他下意識地就搖搖頭,這都過了這麽久了,屍體早就應該腐爛了。他見過許多屍身,這些事情還真嚇不到他。

梁大人見他堅持,也不好多說什麽。

只是目光有些擔憂地看了看他,終於——

“嘩”的一聲輕響。

兩張白布,被赫然掀起!

“啊!這!梁大人這!!”

縱使梁大人再三叮囑,可是,當秦峰看清楚白布下面的情況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大叫出聲!

潔白得不沾染一絲灰塵的白布下面,竟然是兩具血肉模糊,鮮血淋漓的屍體!

他們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完整!

每一處皮膚上面,都是被撕裂開來的傷口。

大大小小。

模樣各異。

每一處傷口都極其慘烈,像是被什麽東西,活生生地從完好無損的皮膚深處勾出來的一般。

甚至有好幾處傷口,都清晰可見牽扯出來的血肉和筋骨。

就像是樹梢上要掉不掉的樹枝一般,在寒冷的空氣裏,閑散地晃晃悠悠。

可越是這樣,越是叫人從心底裏覺得惡心到了極致!

“是吧,這模樣夠嚇人吧?”

梁大人便是已經檢查過無數次了,每一次再重新見到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心底裏都有些發寒。

“你看他們的嘴。”

梁大人說著,便用手指給秦峰指了方向。

這兩句屍體不知經歷過什麽,根本就看不清也分辨不出來,究竟是什麽東西造成了這樣的傷口。

當初仵作初次檢查的時候,認真將傷口全都看了一遍,將所有的可能都排除了一遍,最後只剩下了一種可能。

那就是這兩個人,應該是被某種他們還並不熟知的野獸,或者犬類給撕碎的。

秦峰順著梁大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兩顆血肉模糊的頭顱上,眼珠子都是空的,鼻子也被活活咬掉了。

他們只能看到屍體上的那兩張被撕掉一般的嘴,張得大大的,像是在拼命了叫喊。

這樣的屍體,便是見過了生死的秦峰,都從未見過,實在是……

“殘忍。”

梁大人一語道破秦峰如今的心思。

他從不知道,原來這世間,竟會有這樣殘忍的死法。

殺害這兩個人的兇手,該是對這兩個人有多深的仇恨,才能想出這樣慘絕人寰的法子!

而且,除了殘忍之外,越來越讓梁大人覺得這案子詭異的是,都經過這麽一兩個月的時間了。

這兩具屍體,不僅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反而,屍體上的傷口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可怖,越來越駭人!

就像是兇手連他們的屍體都不肯放過一般!

即便是人都已經死了,也不願意放過他們的肉身。

“秦大人,我們也派了許多人去調查,可是,你知道鴻臚寺一向只管案件,我們平時裏接觸到的案子,再詭異,也從未遇到過這樣的。”

秦峰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才強行將內心深處的惡心之感壓了下去。

別說是梁大人了,便是他甚至還有聽風閣,都沒有聽說過,有人死後屍身不腐這樣事情!

秦峰的眉頭不由地就緊緊地蹙在了一起。

秋妹當時來查案子的時候,才剛剛案發沒有多久。

她恐怕只看到了屍身的慘烈,並未知道,這屍體還能不腐這樣詭異的情況。

是不是就是因為不知道,秋妹便沒有那般的在意,有些小瞧了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所以,她才會失蹤了?

那她到底有沒有查到什麽呢?

若是查到了,這下狠手之人這樣殘忍,那秋妹現在的情況不是非常危險?!

秦峰越想心裏越覺得有些發麻。

他本以為自己並不在意的,可現在,他卻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一雙手都有些不住地發抖。

梁大人繼續說:“秦大人,我們實在是查不出線索來。但是,我隱隱覺得這案子奇怪的很,說不定還會牽扯出很多,我們都想象不到的事情來!”

梁大人畢竟處理過太多的案件,這種斷案的直覺,他還是有的。

往往越是詭異,越是背後深藏著秘密。

而那秘密一旦被查出來,往往更是叫人覺得震驚到極致。

秦峰咬著唇,看著這兩具屍體。

兩具屍體身體上幾乎沒有完整的地方,根本就瞧不出到底是什麽身份,也無法分辨。

他繞著床邊慢慢地走,一邊檢查也沒有什麽遺漏了的線索,一邊問道:“梁大人,發現屍體之後這段時間,京城裏還有沒有出過其他的案子?又或者,有沒有人家忽然少了什麽人?”

梁大人搖搖頭:“我們早就調查過了。秦大人你是知道的,那段時間正好遇到舒裕隆謀反,雖說皇上派了許多士兵巡防,但還是有很多人在那段時間裏失蹤、死亡。我們根本就沒有辦法根據這個確認死者的身份。”

秦峰眸光沈了沈,的確,那段時間死了這麽多人,實在是不好確認。

“那有沒有什麽鬧得比較兇的糾紛呢?”秦峰繼續問,他不想錯過一丁點的線索。

梁大人想了想,“若說鬧得比較兇,就是彩月樓了。有幾個姑娘為了爭搶一個恩客鬧得很兇,那段時間,京城裏還有不少人提及這事兒。”

“彩月樓?”

秦峰敏銳地想到了什麽,“是不是東市街的那個彩月樓?”

秦峰這麽一問,梁大人也立即反應過來。

“對對對!就是東市街那個彩月樓!”

青、樓裏的姑娘為了爭搶恩客,大吵大鬧無所不用其極,是很正常的。

之前,梁大人聽說了這事兒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在想想,東市街不正好就是發現屍體的地方麽?!

秦峰沈著一張臉,東市街可不僅僅是彩月樓、發現屍體的地方。秋妹說的那個什麽胡商也在東市街。

原本一團亂麻的秦峰,心裏像是出現了一個光點。

他覺得,似乎順著這個繼續查下去,或許當真會有所發現。

忽然間,秦峰像是想到了什麽。

“梁大人,我想稍稍檢查一下。”

說罷,秦峰便用劍鞘輕輕地撥了撥其中一具屍體的發絲。

因為這屍身不腐,所以,屍體的發絲還和過去一樣。

秦峰發現,這兩具屍體,女的那具,發絲黑亮,根根分明,便是如今只用簡陋的油燈照亮,也能看出她將自己的頭發保養得很好。

自然而然地,就和彩月樓的姑娘有幾分相似。

而另一具男屍的頭發就要粗糙得多了。而且,這種粗糙不是男女之別的粗糙,比起男屍,秦峰和梁大人的頭發都要好上許多。

頭發能這樣粗糙的,應該是做苦力的下人才對。

這樣兩個人,怎麽會在一起,又怎麽一起被人殺害?

秦峰現在還想不明白。

但,他心裏已然有了一個大致的方向。

他或許應該去彩月樓看一看。

“梁大人,下官這便先走了。”秦峰抱拳行禮,轉身便一刻也不停留地就往東市大街所在的方向去。

可是,他走出去還沒幾步,身後梁大人便叫住了他。

“秦大人,稍等一下!”

秦峰轉身,就見到了梁大人臉上擔憂的神色。

“秦大人,其實,你是不是並不是來查案子的,你來,是不是想找那個穿青衣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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