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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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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松越的白衣上沾了些殷紅痕跡,指尖亦是有紅色液體在緩緩滴落。

滴答,滴答……

一滴滴落在血泊之中,聲響規律而殘忍。

瑯瑤只是直直地盯著簡松越,她不想去看地上,也不敢去看。

聽見瑯瑤的聲音,面無表情的青年漫不經心地偏頭望了她一眼,眼中是純然的淡漠,近乎無情。

“怎麽了?”

不知是不是瑯瑤的錯覺,她覺得就連簡松越的聲音,也失了往日的溫度,冷得刺骨。

與簡松越眼神對視上的一瞬間,瑯瑤的身軀不自覺地開始不住地顫抖,隨即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在瑯瑤的記憶裏,簡松越的眼睛一直是純黑的,清透而深邃,時常蘊著柔和的笑意,似乎能包容萬物。

而站在瑯瑤面前的這個人……

“你……”瑯瑤眉眼低垂,竭力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但出口的嗓音依舊嘶啞至極,“你不是阿簡,絕對不是……阿簡不是這樣的人,他也不會希望自己變成這樣。”

簡松越微微擡了擡下巴,眼瞳正好對著灑落的日光,其中掩藏著的那一抹深色赤紅越發明顯,甚至可以說是刺目,灼了瑯瑤的眼。

“我為何就不是簡松越了?又或者,這其實才是我——簡松越的本性呢?”青年從袖中抽出了一條材質上乘的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指尖的緋色,一舉一動都優雅至極。但他的語調卻懶散而詭譎,帶著如同毒蛇一般的陰冷氣息。

“不,你不是,”瑯瑤用力地搖著頭,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阿簡從來都不喜歡自己毒發時的樣子,他也一直都痛恨給他下毒的那個人。”

簡松越一頓,看著面前少女後退的動作,不知為何有些心生不喜。

“小丫頭,過來。”簡松越淡聲道。

瑯瑤並不應答,只是繼續緩緩向後移動著,一步一步,小心而謹慎。

簡松越不知為何也並未再出聲,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的動作。

待退到一定距離,瑯瑤猛地一扭頭。

但她想要依靠的那個人,早就被簡松越用瘋長的植物給牢牢束縛住了,幾乎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偶爾掙紮的動作證明青衣少女還活著。

“瓊妹!”瑯瑤的喉間無比幹澀,發出的聲音幾近破碎。

瑯瑤意識到了些什麽,她飛快地環顧四周。

早在她頭腦中還一片空白,只知道盯著簡松越的時候,青年就已經用無數藤草,抓住了除她以外的所有人,將所有人都困在藤蔓編織的囚籠之中,生死不明。

冬祭花展,單系木靈根修士簡松越的絕對主場。

整個冬祭場地,也可能是整個元都城,都只剩下了瑯瑤與簡松越,周圍安靜得不可思議,靜得瑯瑤能聽清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小丫頭,過來。”簡松越眼眸微瞇,不大耐煩地又低聲重覆了一遍。

瑯瑤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居然沒有任何修為,又或者說,沒有努力去探尋自己的過去,以至於陷入如此的被動局面。

瑯瑤連著深吸了幾大口氣,竭力平覆自己的情緒。她垂著眼,不去與他對視:“簡松越你清醒一下,你不該是這樣的,除了毒發……”

她突然頓住了。

毒發……沒錯,就是毒發。

她怎麽忘了呢,每次毒發,簡松越的雙目都是赤紅的。

簡松越這般狀態帶給瑯瑤的壓迫感太強,瑯瑤不敢去看,但簡松越眼中的那一抹緋色她還是有所察覺。

“簡松越——阿簡,”瑯瑤的聲音放得更輕,避免再次激怒他,“你現在狀態不太對勁,我們先冷靜一下,緩一緩,好不好?”

簡松越並未太關註瑯瑤究竟在說些什麽,他只是不滿地看著少女始終低垂的眉眼。除了最初喊的那一聲,其後的瑯瑤,一直都未曾再擡頭過,更未曾再看過他一眼。

“小丫頭,過來,看著我。”青年的嗓音裏滿是不耐,他這已經是重覆第三遍了。

瑯瑤不言,但沈默亦是一種拒絕。

瑯瑤還沒想好如何解決當下的局面,她腰間就突然被一條不知從何處竄出來的藤蔓給纏上了,並被動地順著那藤蔓被帶向某個方向。

“!”

不過眨眼時間,瑯瑤就被藤蔓帶到了簡松越面前,強制性地與他面對面。

瞳色中的緋紅越發明顯了的青年伸手鉗住瑯瑤的下巴,頭顱微微靠近。

“看著我。”

青年的語氣輕緩又暧昧,似情人間的低喃,帶著些許蠱惑的意味。

“阿簡,”瑯瑤掙脫不得,但還是努力避著簡松越的視線,“你快醒醒好不好?你現在這樣真的完全不對……”

“住嘴!”簡松越被眼前這小丫頭三番五次的抗拒給徹底惹惱了,他手部的力道不由得更重了些。

“唔!”瑯瑤感受著咽喉處加重了的力道,開始有些呼吸困難,她重重地喘了幾大口氣,像一條缺水的魚,“阿簡……阿簡!”

簡松越再度恢覆了那面無表情的模樣,冷冽又漠然,絲毫不顧及瑯瑤的呼叫聲。

“阿簡……”瑯瑤的意識已經開始有些恍惚,她咬咬牙,鼓起勇氣去與簡松越對視。

乍與簡松越那雙赤紅眼瞳對上的一瞬間,瑯瑤就不由得開始發抖,從身體到靈魂都在顫栗。

自從竹劍山莊初遇展映行的那次後,她便隱約間察覺到自己大抵能感知到他人善惡。而此時的簡松越眼中那種狠戾詭譎的惡念,在瑯瑤感知中一覽無餘。

粘稠混沌的、陰郁戾氣的、屬於簡松越的……

“阿簡……”隨著對視時間的變長,瑯瑤腦海中的鈍痛感也越發明晰,她的雙眼痛苦地半闔,呼吸縹緲而微弱,幾近虛無。

“阿簡……你是遲簡呀,遲簡……啊……”

明明頭痛欲裂、呼吸困難,瑯瑤卻又莫名感受到了自前額傳來的一陣清爽涼意,這錯雜交織的感官讓瑯瑤更加難受。

我是不是要死了……瑯瑤想著。

意識徹底消失前的一瞬間,瑯瑤下意識地再次看了一眼簡松越。

青年卻也正莫名露出痛苦猙獰的神情,但鉗制瑯瑤的手仍未松懈。

阿……簡……

……

再醒來的時候,瑯瑤正躺在一間客房的床上,房內布景整潔又利落,看著像是家客棧。

瑯瑤懵懵地躺了會兒,盯著天花板,回過神來後,她支起上半身環顧了一圈四周,利落地下了床。

恰巧,她聽見了腳步聲臨近。

“瓊妹——”瑯瑤欣喜地跑過去開了門,卻發現來人並不是她所想,而是簡松越。

青年手裏還端著個盤子,盛著不少造型精致可愛的小點心,是簡松越曾與瑯瑤介紹過的元都特產的模樣。

見著活蹦亂跳的瑯瑤,簡松越腳步一滯,也就這麽僵在了門口處。

“阿簡?”瑯瑤歪了歪頭,熟稔地扯住簡松越的衣袖,順手端走他手中的點心盤子,“進來呀。”

被拿了盤子的簡松越眸色沈沈,亦步亦趨地跟在瑯瑤身後。

瑯瑤把盤子放在了圓桌上,順手掂起一塊梅花造型的小點心就往口裏塞。

按著往日,簡松越這會兒應該摁著瑯瑤去洗手了,但今日裏青年顯然有些不在狀態,走神得厲害。

“阿簡?”瑯瑤趴在了圓桌上,手墊著下巴,不解地擡眸望著簡松越。

簡松越喉結動了動,神情覆雜難辨。

“瑯瑤……”

“在呢在呢,”瑯瑤果斷應聲,“有話直說吧,阿簡你什麽時候又——開始這麽糾結了。”

簡松越被瑯瑤故意拖長又加了重音的“又”給哽了一下。

簡松越扶額,閉了眼,唇瓣翕動,但始終未曾出聲。

瑯瑤感知著簡松越心底那亂麻般的各種情緒交織的覆雜心緒,也是無奈地皺著眉。

“阿簡你不說,就換我說啦。”

“啊?嗯。”簡松越楞了一下。

“阿簡你從瓊妹那兒得知情況了吧?我拜托瓊妹用了點可以讓你入夢的符和藥粉之類的東西,所以一切都只是夢而已啦,別這麽糾結,安心安心。”

瑯瑤說著,起身,隔著圓桌伸手按了按簡松越的眉心:“皺眉就不好看了,我們簡大美人……不是,簡大神醫要舒心才好。”

簡松越額上青筋直跳,瑯瑤剛剛說什麽來著?

簡松越確實是追著展映行的香爐氣息去了的,而同一時間,瑯瑤在與白瓊商討關於簡松越身上劇毒的問題。

“其實如果真是我想的那種毒的話……確實毒發時該是嗜殺成性的局面,但瑯瑤你和我與簡松越相遇的這些時日,他毒發確實未曾傷害過誰,對吧。”

瑯瑤點了點頭,不但沒傷人,還總是被她吸血,咳。

白瓊倏地打了個響指:“如果此先的毒發期都只是被瞞下來了的話,那麽這幾次毒發,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瑯瑤你了。”

而當意識到簡松越消失不見後,兩人火速追隨而去。

在那處偏僻的院落裏,簡松越已然失了神志,院落的墻上有一道巨大的被人撞出來的人形痕跡。院中並無其他人的身影,只有雙目赤紅滿面紫黑紋路的簡松越,正欲離開院子。

白瓊和瑯瑤不可能放任簡松越出去傷人,但她們也完全無力抵抗他,白瓊更是因此受了不輕的傷。

“瓊妹!”瑯瑤急中生智,突然有了個想法,“讓阿簡入夢怎麽樣?或者幻境,反正只要是個能暫時束縛住阿簡的就行。”

“你想……”白瓊眉頭緊鎖。

“前幾次都是特殊情況,阿簡沒什麽修為在身,而現在我們確實攔不住他。倘若,倘若真的是我可以幫助阿簡的話,讓我……”瑯瑤眼神堅定,“在夢裏試試吧。”

作者有話要說:  來,跟我念,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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