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菀容接觸到純肅帝的目光, 她本以為她會慌亂，她卻只是平靜的望著純肅帝。最後變的慌亂的卻是純肅帝。

“當年趙府滿門的死，老王爺的死, 是皇上所為, 對嗎？”這次開口的是顧菀容。

聽到顧菀容的話語，殿內的宮人都目露驚駭。趙府當年是被席川的山賊屠了滿門, 老王爺是因為追擊敵軍中了埋伏才會喪命，老王爺和趙府滿門的死怎麽會和純肅帝有關？

純肅帝攥著錦被的手松開，他想要伸手去指顧菀容, 卻再次吐了一口黑血。

顧菀容的睫毛微微一顫，卻只是冷靜的望著純肅帝。她的手心傳來熟悉的溫度, 是蕭璟元握住了她的手。蕭璟元將她的右手包裹在他的手心。

“皇上……”

王脊慌張的上前想要攙扶純肅帝，純肅帝卻揮開王脊的手, 他身體顫抖的望向顧菀容，“朕最寵愛的就是你，可是你不相信朕的話語，卻選擇相信一個認識不過幾個月的男人？”

在場幾人都知曉純肅帝口中的男人指的是蕭璟元，王脊擔憂的望著純肅帝。他不知曉純肅帝和嘉嫻公主怎麽突然就敵對了起來, 甚至還牽扯到趙府滿門和老王爺的死。似乎還和定山王有關系。

顧菀容聽見純肅帝指責的話語，眼中卻沒有什麽情緒波動。純肅帝當初就是用這幅看似慈愛的模樣蒙騙了原主吧，甚至季皇後當年也被純肅帝的表象所騙, 純肅帝還以恩人的身份出現在季皇後的生活中。

“母後知不知道趙府的死的真相？”顧菀容忽然希望季皇後至死都不知曉趙府的死和純肅帝有關, 不然季皇後發現她嫁給了殺夫的仇人, 她該有多難過和自責。

純肅帝的腦海中浮現季皇後死時，他去見她時的那一幕。季皇後的眼中沒有一絲神采，反而有一種解脫的釋然，“我當初就不該活下來的, 如今趙郎肯定是恨死我了，只可憐菀容從未見過父親，我這個做母親的也不能夠陪伴她。”

她想到曾經那個老道的話語，她可能真是一個災星，她還未出生就奪走了妹妹的福氣，讓妹妹不能夠留在季府，後來更是連累了整個趙府。

明明他就站在季皇後的面前，季皇後的眼中卻沒有他。純肅帝身為帝王，卻被一個女子忽視，這讓他如何能夠忍受？可是季皇後就要死了。所有人都以為季皇後是生顧菀容的時候損傷了身體，這才會沒幾年就病逝，其實不是的，季皇後是知曉了趙府滿門的死的真相，她不想活了。

顧菀容將純肅帝的神色變化看在眼中，她幾乎是喃喃道：“作為帝王就必須所有的權力都攥在手中嗎？若是臣子有一絲讓帝王感到威脅的地方，等待臣子的就是死嗎？”她覺得這樣的帝王真可怕，不，準確的說是做這樣的帝王的臣子真可怕。

趙府當年何其無辜？老王爺何其無辜？他們最大的錯大概就是選錯了帝王，還不知曉這個帝王是不能夠容人的。

“咣當”一聲，純肅帝將手邊的茶盞掀翻在地。純肅帝劇烈的喘息著，他的視線在顧菀容和蕭璟元的身上游離，最終卻是落在蕭璟元的身上，“你早就知曉了當年的事情？”顧菀容剛才說的趙府和老王爺，顧菀容不可能無故去了解老王爺當年的事情，只有可能是蕭璟元告訴她的。

蕭璟元面無表情的望著純肅帝，下頜的線條緊繃。

純肅帝卻看懂了蕭璟元的回答，整張臉漲的青紫。他後悔沒有早些殺了蕭璟元，當初不該因為季皇後的苦苦哀求，一時心軟留下是趙府血脈的顧菀容。

王脊望著純肅帝，心中又擔憂又震驚。擔憂是因為純肅帝的身體，震驚是因為顧菀容的話語。直到他的胳膊被純肅帝給抓住。

“宣，宣眾大臣，不許嘉嫻公主出宮，朕若是有個好歹，朕要嘉嫻公主殉葬。”純肅帝死死瞪著顧菀容，眼珠似要凸出來。

王脊和殿內的宮人都是心中一駭。先帝去世時，先帝都沒有要求活人殉葬，而且給帝王殉葬的大部分都是帝王的妃嬪，純肅帝居然要嘉嫻公主殉葬？

顧恒淵剛剛走到乾清宮，就聽見了純肅帝的這句話語。淑妃看見顧恒淵，眼中發出光彩，顧恒淵忙快步走過去將淑妃給攙扶了起來。

顧菀容平靜的望著純肅帝，右手卻不自覺的攥緊了蕭璟元的手。

“逆子，誰準你進來的？”純肅帝帶著冷意的目光朝顧恒淵望去。他真是小看了他這個兒子，沒有他的召喚，顧恒淵居然直接闖進了乾清宮。

顧恒淵放開淑妃，走到純肅帝的面前，恭敬問道：“請問母妃做了什麽事情，惹得父皇如此生氣？”

顧恒淵與純肅帝不過相隔一步的距離，純肅帝這才發現他這個兒子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能夠對他造成威脅了。

純肅帝剛剛才因為顧菀容和蕭璟元震怒過，此時他的臉色並不好，喉嚨中似乎又有腥甜傳來。

站在一旁的王脊說道：“淑妃娘娘謀害皇上，剛才皇上已經擬了旨意廢除淑妃娘娘的封號……呃……”

王脊話語未說完，忽然感覺到腹部傳來一陣疼痛。顧恒淵淡定的將刀子從王脊的身上抽了出來，看向純肅帝，說道：“父皇，王公公剛才的話語，兒臣聽不懂。”

顧恒淵輕輕勾起唇角，眼中卻無半點兒笑意。仔細瞧去，他哪裏有對父皇該有的尊敬。

王脊的屍體歪倒在純肅帝的床榻邊，雙眸瞪大。

“你……”純肅帝顫抖著手指向顧恒淵。他想要喚人，口中卻吐了幾口黑血，黑血正好滴落在床榻邊王脊的臉上。

顧菀容被蕭璟元護在懷中，早在顧恒淵手中的刀刺向王脊的那一刻，蕭璟元就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她靠在蕭璟元的胸膛前，耳邊蕭璟元的心跳聲清晰可聞，她也能夠聽見她的心跳聲一下快過一下。

“父皇可是有什麽吩咐需要告知兒臣？”顧恒淵走到純肅帝的身前，用手捂住純肅帝的口鼻。

純肅帝瞪著眼，雙手無力的去掰顧恒淵的手，久病的身體卻絲毫使不上力氣。

殿內的宮人都被這一變故嚇傻了。大殿下這是弒君？

不過幾息的時間，純肅帝整個身子就頹然的倒了下去，死不瞑目。顧恒淵將純肅帝的雙眸合上，厭惡的擦掉剛才手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跡。

殿內一片死寂，回過神來的宮人恐懼的望著眼前的一幕。大殿下剛才殺掉了皇上，那麽他們這些親眼所見的宮人……

幾個宮人的心中正這樣想著，之前跟著顧恒淵進來的男子忽然舉刀朝他們走來。

濃郁的血腥味彌漫在殿內，哪怕顧菀容的雙眼被蕭璟元用手蒙住，令人想要嘔吐的血腥氣還是鉆進了她的鼻子，她伸手想要拿開蕭璟元的手，蕭璟元的另一只手放在她的手上，說道：“別看。”

顧菀容的睫毛一顫，她整個身子靠在蕭璟元的身上，仿佛只有靠蕭璟元的身體支撐，她才不至於滑倒到地上。

男子解決了殿內的宮人，就退到了顧恒淵的身後。

之前顧恒淵將淑妃從地上攙扶起來後，他就派人將淑妃給護送了出去，此時殿內除了純肅帝和宮人的屍體，與顧恒淵同處一室的顧菀容和蕭璟元顯得有些突兀。

“這些奴才沒有照顧好父皇，我剛才一時激動，嚇到定山王和五皇妹了。”面對蕭璟元和顧菀容，顧恒淵自然不可能像對待那些宮人般對待蕭璟元和顧菀容。

顧恒淵站在純肅帝和宮人的屍體中間，唇邊勾著幾分笑意，卻讓人心中膽顫，擔憂他隨時會取自己的性命。

男子站在顧恒淵的身後，手落在刀柄上。

蕭璟元攬著顧菀容，面上沒有表情，只是完全將顧菀容護在他的身影下。

顧恒淵望著蕭璟元，心中百轉，嘴中笑說道：“五皇妹好像嚇的不輕，定山王不如帶五皇妹出宮？剛才父皇可說他若是故去了，我要好好照顧五皇妹。”

蕭璟元和顧恒淵相視一眼，顧菀容都聽出了顧恒淵話語中的警告。她和蕭璟元若是將他弒君，弒父的事情洩露出去，顧恒淵不介意讓她如純肅帝之前所言那般，給純肅帝殉葬。

顧菀容的小手攥住蕭璟元身前的衣裳。

這時，殿外傳進來一陣腳步聲，幾位皇子和朝中重要的大臣們闖了進來。

“父皇他……”二皇子的目光首先落在床榻上的純肅帝身上。

純肅帝的唇邊還沾著黑血，純肅帝最信任的王脊歪倒在他的床榻邊，然後是殿內躺在地上的宮人的屍體。散不去的血腥味刺激著幾人的感官和眼耳口鼻。

“大皇兄，你居然殺了父皇。”三皇子站出來，義憤填膺道。

顧恒淵勾唇笑了笑，面上無所謂，“三皇弟可不要冤枉為兄，我來的時候，父皇已經沒有氣息了，若是說真有人謀害父皇，也應該是父皇身邊伺候的宮人才是，不過三皇弟放心，我剛才已經讓那些有歹心的宮人去陪父皇了。”

顧恒淵望向三皇子的眸中暗藏不屑。就憑這些蠢貨也敢肖想皇位？純肅帝之前居然還想要扶持他們與他抗衡。

眾大臣和皇子們見純肅帝真的歿了，心中皆是一駭。純肅帝生前並沒有立儲君，國不可一日無君，該有哪位皇子繼承皇位？

皇子們的臉上皆露出哀痛。顧琛洛站在幾位皇兄的身後，臉上帶著幾分茫然和不知所措，垂下眼眸的時候，他不著痕跡的朝蕭璟元和顧菀容的方向看了一眼。

“父皇死的時候，我們又不在父皇的身邊，這些宮人對父皇有沒有歹心，還不是任憑大皇兄胡說？再說了，誰知道是不是大皇兄和這些宮人串通在一起，謀害父皇？”三皇子高聲說道。

“三皇弟這是懷疑我？”顧恒淵斂了笑容，定定的望著三皇子。

三皇子對上顧恒淵眼中的冷意，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時候，一隊侍衛忽然走上前，將三皇子和幾位皇子給圍了起來。

三皇子和其他的幾位皇子皆變了臉色，顧恒淵居然早有準備。二皇子的眸色一暗，顧恒淵居然在皇宮安排了這麽多他的人，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皇上突然暴死，此時正是需要人主持大局的時候，大殿下之前就在幫助皇上處理朝政，臣認為應該讓大殿下盡快登位。”李家主站出來，說道。

話落，立刻有幾位大臣附和李家主。

三皇子認出那幾位大臣都是擁立顧恒淵的人，他譏諷的瞥了李府的人一眼。誰不知曉李府早就和顧恒淵攪合到了一起，之前李府大小姐出事，還是顧恒淵在京兆尹處幫李錦嬋周旋。

“父皇死的時候，大皇兄正好在父皇的身邊，大皇兄有可能是殺害父皇的兇手，大皇兄怎麽配繼承皇位？”三皇子揚著腦袋說道。

顧恒淵瞥了三皇子一眼，不疾不徐的說道：“聽三皇弟的意思，我不配繼承皇位，莫非三皇兄配？”

隨著顧恒淵的話語，靠近三皇子的一個侍衛將刀對準了三皇子。

三皇子心生畏懼，卻又不願意露怯，他將目光望向韓宵佩。純肅帝死的不明不白，韓府一向忠於純肅帝，韓宵佩掌管禦林軍，莫非要對純肅帝的死袖手旁觀嗎？

韓宵佩站在幾位大臣的身旁，他的餘光投向距離顧恒淵不遠的顧菀容。此時她正被蕭璟元護在懷中，讓人看不清臉，卻可以看見她緊繃的身體。今日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她一定嚇壞了吧？

幾位大臣們皺起了眉頭。幾位皇子中，顧恒淵的能力無疑是最出眾的，而且若論母妃的身份，也只有顧恒淵的身份最尊貴，他們這個時候出聲，很大可能會得罪顧恒淵。

三皇子見韓宵佩和大臣們當縮頭烏龜，心中又惱又怒。

“我聽說父皇死的時候，定山王和嘉嫻公主也在殿內，定山王和嘉嫻公主可否告訴我們，剛才殿內發生了何事？”三皇子看向顧菀容和蕭璟元，說道。

三皇子緊張的望著蕭璟元和顧菀容。在場的幾位大臣畏懼顧恒淵，蕭璟元可不會畏懼顧恒淵，他祈盼著蕭璟元和顧菀容將剛才殿內發生的事情如實說出來。

隨著三皇子的話語，在場的眾人都朝蕭璟元和顧菀容望去。他們差點忘了，剛才蕭璟元和顧菀容也在殿內，不過他們到來後，蕭璟元和顧菀容都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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