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菀容對蕭璟元的視線視而不見, 端起面前的酒盞淺酌了一口，卻因為酒太烈漲紅了臉。

蕭璟元的目光落在顧菀容的身上，唇邊浮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顧菀容註意到蕭璟元的視線, 臉頰更紅。

季蕓巧也被顧菀容給嚇到了, 小聲說道：“容表妹不會喝酒，不要輕易嘗試。”

顧菀容的心中已經後悔了。往常宮宴上, 宮人會在小姐和夫人的面前擺上沒有什麽酒力的果酒，她哪裏想得到她面前的酒會這麽烈。

顧菀容覺得今日的宮人是在整她，或者接受了淑妃的指使, 想讓她在宮宴上出醜。

有了這個意外，顧菀容不敢再動面前的酒菜, 直到純肅帝威嚴的聲音在上首傳了下來。

“小五難得進宮，皇後死時最掛念的就是小五, 朕打算在今日封小五為嘉嫻公主。”

剎那間，在場的眾人都被純肅帝的這句話語給吸引了。一般皇女及笄後才會正式擬封號，原本以為純肅帝讓顧菀容的名字保留在皇家的玉蝶上，純肅帝已經足夠偏愛顧菀容了，如今顧菀容還未及笄, 純肅帝就封顧菀容為嘉嫻公主，真正的嫡公主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你們有意見？”純肅帝危險的目光從殿內掃過。

純肅帝剛才根本沒有詢問眾人意見的意思，明顯已經拿定了主意, 大臣們若是在這個時候提出反對下場, 明顯是惹怒純肅帝的下場。

顧菀容也對純肅帝的舉動有些意外。之前純肅帝召見她時, 純肅帝並沒有流露出這個意思。莫非純肅帝真的已經想通了，歇下了對她的心思？

“五公主是趙府的遺孤，又是皇後娘娘的親侄女，臣讚同皇上的做法。”其中一位純肅帝信任的大臣站出來說道。

有了這位大臣的話語, 其他的幾位大臣心中權衡一番，也都附和起這位大臣。純肅帝既然已經拿定了註意，這個時候惹怒純肅帝並非明智之舉。

女眷們雖然心中羨慕純肅帝對顧菀容的寵愛，卻不好在這個時候發言。宋姝窈和謝嫵茵都不可思議的聽著耳邊的話語，顧菀容不僅讓純肅帝一心偏向她，如今大臣們居然也向著顧菀容。

蕭璟元的視線不經意的從殿內掃過，眉頭微不可見的一蹙。

“臣覺得皇上此舉欠妥，五公主到底非皇家血脈，皇上封五公主為嘉嫻公主，置整個皇室於何地？”在一片附和聲中，謝家主站出來說道。如今謝府因為顧菀容被純肅帝打壓，顧菀容今日若是被純肅帝封為嘉嫻公主，謝府還如何在京城立足？

大臣們都知曉謝府和顧菀容之間有恩怨，此時聽到謝家主的話語，心中都不意外。

“皇上和皇後一直待五公主如親女，趙府一門忠烈，五公主是趙府遺留下來的唯一的子嗣，當初趙府慘被席川山賊滅了全府，難道我們不應該更加善待五公主？”聞言，季和庭反駁道。他妹妹就留下了顧菀容一個女兒，他自然要護著他這個外甥女。

眾人見季和庭提到趙府，皆默了默。雖然趙府早已經蕩然無存，可是趙府屹立幾朝，哪怕如今趙府的人除了顧菀容，都已經死去多年，仍然對不少世家有影響，甚至在場的老臣有一些還受過趙府的恩惠。

謝家主冷著臉說道：“趙府忠烈是事實，但是怎麽能夠因此就混淆了皇家血脈？五公主非皇家血脈也是事實，季皇後當初憐惜五公主將其當親生的認在膝下，可是如今皇上既然已經親口承認五公主的身世，就應該將五公主的名字從皇家的玉蝶上拿下。”

眾人知曉純肅帝這段日子一直在打壓謝府，沒有想到謝家主這個時候居然公然和純肅帝作對，也不想想，純肅帝若不是早就知曉顧菀容的身世，不然怎麽會在顧菀容的身世被揭穿後，純肅帝沒有一點兒責怪季府和顧菀容的意思，反而打壓揭穿身世的宋府和謝府？

眾人朝純肅帝望去，果然純肅帝面沈似水，眼中已經浮現怒火。

“定山王如何看待？”純肅帝在視線在謝家主的身上頓了頓，最後卻是看向蕭璟元。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也暗暗落在蕭璟元的身上。如今純肅帝已經給蕭璟元和顧菀容賜婚，顧菀容是否是公主，對蕭璟元的影響並不大。可是若是顧菀容不再是公主的身份，蕭璟元和顧菀容的這場賜婚將對朝廷沒有了任何意義。

想到這個，大臣們的心中冒冷汗，緊張的望著蕭璟元的回答，同時覺得謝家主居心叵測。謝府這是知曉純肅帝不可能再重用謝府，有意挑起蕭璟元和朝廷的矛盾啊。

顧菀容也正看著蕭璟元，她並不在意公主的身份，更讓她好奇的是純肅帝這個時候的目的。

“臣日後一定照顧好嘉嫻公主。”蕭璟元的視線從顧菀容的臉上掃過，站起來說道。

聞言，眾人的心中皆是驚了一驚。蕭璟元直接稱呼顧菀容為‘嘉嫻公主’，便是讚同了純肅帝的建議，同時也堵住了謝家主先前的所有的話語。季和庭若有所思的瞥了蕭璟元一眼，宋姝窈和謝嫵茵攥著手中的帕子，白了臉頰。

謝家主杵在殿內，面色難看。

“既然如此，朕今日封小五為嘉嫻公主，將席川作為小五的封地。”純肅帝威嚴的聲音從上首傳了下來。

大臣們聽到純肅帝的話語，皆不再提出反對的意見，不過聽到‘席川’二字時，心中還是難掩詫異。趙府當初被滅滿門和席川有關，純肅帝為何要將席川作為顧菀容的封地？

……

宮宴結束後，顧菀容自然是要和蕭璟元一起回定山王府的，她瞄到不遠處季蕓巧的身影，快步追上季蕓巧。

“容表妹可以去找定山王，我等會兒和母親一起出宮。”季蕓巧知曉顧菀容是擔憂她會因為別人的眼光受影響，沖顧菀容笑了笑。

頓了頓，季蕓巧又說道：“我還沒有恭喜容表妹，容表妹現在是嘉嫻公主了，照皇上之前的態度來看，皇上可能是真後悔了，皇上之前召見你時所說的話語或許並不是假話。若是如此，對容表妹也是好事，容表妹也不用再為此而煩憂。”她也可以不用為了躲避純肅帝，隨蕭璟元去邊關。

最後一句話語，季蕓巧並沒有講出來。她看得出來，顧菀容對蕭璟元並不是沒有感情的樣子。若是純肅帝歇了對顧菀容的心思，顧菀容是否還要嫁給蕭璟元，應該由顧菀容自己來拿主意。

“表姐凈取笑我。”顧菀容嗔了季蕓巧一眼。她自然知曉季蕓巧並非心性軟弱之人，不會因為鄭寄俊的事情一直走不出來，可是鄭寄俊的事情到底對季蕓巧有影響，她難免擔憂季蕓巧。

季蕓巧勾起唇角，笑說道：“皇上現在雖然給容表妹和定山王賜婚了，正如皇上先前所言，容表妹也不能夠一直住在定山王府，容表妹若是搬到季府居住，正好也可以陪我說說話。”

純肅帝之前對她提過這個建議，面對季蕓巧，顧菀容自然不能夠像面對純肅帝時一樣敷衍。

季蕓巧說道：“容表妹不要誤會，我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如今距離容表妹和定山王大婚還有一段日子，母親和祖母也是希望容表妹能夠從季府出嫁的。”

顧菀容笑說道：“我明白表姐是好意，只是皇上如今態度不明，我會好好考慮表姐的建議的。”

季蕓巧點了點頭。如今最重要的確實是純肅帝對顧菀容的想法。

顧菀容目送季蕓巧追上季府的人，她這才轉身去找蕭璟元。

顧菀容腦海中回想著今日皇宮發生的事情，純肅帝今日既然當著眾人的面封她為嘉嫻公主，又讓她的名字繼續留在皇家的玉蝶上，看樣子是放棄了將她當季皇後的替身的想法。只是之前發生過純肅帝對她下-藥的事情，她始終無法放下對純肅帝的警惕。

忽然，顧菀容的腳步一頓，快速往一旁挪了兩步。

宋姝窈來不及停住腳步，狼狽的摔在顧菀容的腳邊。

“宋大小姐居然敢偷襲公主？”碧裳氣憤的指著宋姝窈。剛才若不是公主反應快，公主就要被宋姝窈給推倒了。

宋姝窈的手心在地面上被蹭破了皮，她忍著疼痛站了起來，一言不發的望著顧菀容。

顧菀容皺了皺眉，她覺得宋姝窈現在的狀態有些不對。若是往日，她還有心情在言語上奚落宋姝窈幾句，此時她卻不願意與宋姝窈多做糾纏。

“顧菀容，我好怨恨你。”宋姝窈不甘心的聲音在顧菀容的身後響了起來。

聽到宋姝窈的話語，顧菀容的腳步未做絲毫停留。宋姝窈當初在回京的路上一心幫著謝梓嵐，甚至故意在她的糕點中放花生，有意挑起蕭璟元對她的不滿，她認為比起宋姝窈怨恨她，她更應該怨恨宋姝窈才是。

“若不是你，梓嵐表姐也不會死，我和宋府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被皇上打壓，被其他的府邸嫌棄奚落。為什麽梓嵐表姐那麽良善的人芳華早逝，你卻還活在這世上？”

宋姝窈想到今日宮宴上顧菀容被純肅帝封為嘉嫻公主的場景，身子輕微顫抖。如今宋父被純肅帝革職，她也被謝府給趕了出來，甚至最開始有意拉攏宋府的顧恒淵現在都對宋府避如蛇蠍。若不是顧菀容，宋府如今也不會成為過街老鼠，而顧菀容卻比從前還要風光榮耀。

“宋大小姐與其在這裏怨恨我，倒不如好好想想在宋大小姐眼裏良善的謝大小姐為何不長命？或許宋大小姐的認知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宋大小姐的認知正好和我們是相反的，不然謝大小姐為何會死了，宋大小姐和宋府為何會落到這個地步？因為這本就是謝大小姐和宋大小姐該有的下場。”

顧菀容轉身冷冷的望著宋姝窈。從一開始，就是宋姝窈對她看不過眼，她從未主動招惹過宋姝窈。

宋姝窈的眼中泛起了血絲，顧菀容居然說謝梓嵐和宋府現在的下場是活該，她只不過在眾人的面前說出事實的真相，純肅帝就對宋府瘋狂打壓，明明顧菀容非皇家血脈是事實，純肅帝還是偏心顧菀容，甚至不顧禮法破格封顧菀容為嘉嫻公主。

宋姝窈又想到了謝梓嵐。謝梓嵐一個人在黃泉路上一定很孤單，若是顧菀容能夠去陪謝梓嵐就好了。

顧菀容一直有留意宋姝窈的動作，見宋姝窈忽然發瘋一般朝她沖過來，她沒有猶豫的朝一旁退了兩步。二人正好站在一個荷花池的旁邊，水面結了一層薄冰，宋姝窈整個身子栽到了荷花池中，將水面砸出了一個不小的窟窿。

“公主，您沒事吧？”碧裳心有餘悸的走到顧菀容的身邊。宋姝窈太歹毒了，剛剛居然想要把公主給推到結了冰的荷花池裏。

顧菀容搖了搖頭，還來不及言語，忽然感覺到她的裙擺被人給攥住。

碧裳也被宋姝窈的舉動給驚到了，宋姝窈居然在這麽冷的天氣下，靠著自己從荷花池中給爬了出來，宋姝窈現在是想和公主同歸於盡。

碧裳伸手去掰宋姝窈的手指，宋姝窈現在一心想要把顧菀容給拉下水，力氣比平時要大上許多，她一時半會兒竟然無法讓宋姝窈松手。

顧菀容也不知道宋姝窈這會兒為何這麽偏執，居然連她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她有些後悔她剛才不該和宋姝窈多言的。

顧菀容被宋姝窈攥著裙擺，身子搖搖欲墜，眼看就要栽進荷花池，突然她的腰間多了一只大手。蕭璟元攬著顧菀容後退了幾步，與荷花池拉開了一段距離。與此同時，宋姝窈的身子再次滑進了荷花池中，帶著寒意的池水向她襲來，身體麻木的失去了知覺。

碧裳見顧菀容安然無恙，這才松了一口氣。

顧菀容有些訝異的看向蕭璟元。蕭璟元怎麽會在這兒出現？

蕭璟元眉頭緊皺，目光在顧菀容的身上掃了一圈，一言不發的拉住顧菀容的手提步離開，未看一眼宋姝窈。

“王爺，宋姝窈……”顧菀容回頭朝荷花池的方向看了一眼。宋姝窈的身體在荷花池中浮浮沈沈，宋姝窈明顯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了，若是沒有人救宋姝窈，宋姝窈估計會淹死在荷花池中。

“你這是同情她？”蕭璟元回頭看向顧菀容，神色清冷。

顧菀容搖了搖頭。若不是知曉剛才差點被宋姝窈傷害的人是她，瞧蕭璟元現在的神態，她還以為剛才差點被傷害的人是蕭璟元。

蕭璟元未再言語，繼續拉著顧菀容的手朝前走。

顧菀容看了看距離不遠的宮人。宋姝窈剛才發出的動靜不小，想來很快便會有宮人來救宋姝窈。宋姝窈剛才畢竟和她在一處，她可不想宋姝窈就這麽死了，對她和蕭璟元也不好。

“王爺怎麽會出現在這兒？剛才多謝王爺救我，也不知道那個宋姝窈剛才發什麽瘋，不顧她自己的身體也要將我給跩下荷花池。”顧菀容覺得蕭璟元現在周身的氣息有些冷，想了想，開口說道。此時天氣如此寒冷，她若是被宋姝窈給跩下荷花池，即便她不殞命，她的身體也會留下病根。

顧菀容又想到了之前她和蕭璟元從邊關回京城時，宋姝窈為了謝梓嵐跟隨在他們的隊伍後面，她還曾經吃過宋姝窈的醋，瞧蕭璟元現在對宋姝窈的態度，蕭璟元不像是對宋姝窈有情誼的樣子。

“王爺是為了尋我，才尋到這兒的嗎？”顧菀容見蕭璟元不言語，她只好又開口道。

“我還以為你去了季府，不準備回王府了？”蕭璟元腳步頓住，回頭定定的凝視著顧菀容。

顧菀容想到純肅帝和季蕓巧之前建議她搬到季府的話語，此時她面對蕭璟元，心中莫名的有些心虛。

顧菀容的眸光閃了閃，小聲說道：“我住在王爺的府中，對王爺也會造成不便，我若是搬離王府，不是對王爺更好嗎？王爺也不用嫌我煩。”

最後一句話語，顧菀容說的很小聲。

“我何時嫌過你煩？”蕭璟元皺眉說道。

“王爺今日早早的就離開了王府，不是不想看見我嗎？”顧菀容對上蕭璟元清冷的眸子，底氣越來越弱。

蕭璟元攥著顧菀容的手的力氣重了重，顧菀容想要掙脫開蕭璟元的大手，她卻壓根不是蕭璟元的對手，下一刻，她聽見蕭璟元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中，“你今日在宮宴上故意忽視我，是因為這個事情？”

顧菀容的腦袋低了低，下意識想要反駁蕭璟元的話語，卻聽蕭璟元繼續說道：“是誰說要和季大小姐一起進宮，不要和我一起進宮？”

顧菀容的腦袋再次低了低，輕輕咬唇。

蕭璟元的手指落在顧菀容的下頜上，迫使她擡眸看向他，說道：“怎麽這會兒不言語了？”

顧菀容漲紅了臉，囁嚅道：“王爺都說我是理虧的一方，王爺還要我說什麽？”

蕭璟元見顧菀容一臉的不服氣，眼中浮現淺淺的笑意。

顧菀容羞惱的推開蕭璟元的手，想要提步往前走，卻忘了她的一只柔夷還在蕭璟元的大手中。她氣憤的望向蕭璟元。

蕭璟元倒是未和顧菀容較勁，他拉著顧菀容的手朝宮門口走去，卻也未松開顧菀容的手。

“王爺，我若是搬離王府，王爺會同意嗎？”顧菀容被蕭璟元拉著一只手，不時有宮人和還未離宮的大臣們從他們的身邊經過，她有些不自在。

顧菀容覺得她不可能一直住的蕭璟元的王府，她終究還是要搬離王府的。

蕭璟元偏頭瞥向顧菀容，“我不同意。”

顧菀容眨了眨眸，鼓著腮幫子道：“王爺怎麽能夠如此霸道？”她還沒有嫁給蕭璟元，蕭璟元憑什麽不讓她搬離王府？蕭璟元之前還說不會限制她的行動，他就是一個騙子。

顧菀容惱了，她想要掙脫開蕭璟元的大手，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走了過來，“定山王和嘉嫻公主留步，皇上突然昏厥，請定山王和嘉嫻公主移步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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