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菀容望向一旁的蕭璟元。蕭璟元的目光正落在孫丞竹的身上, 他並沒有開口讓她離開的意思。

孫丞竹似乎也不介意顧菀容的存在，已經開始和蕭璟元說起了舊事。

顧菀容抿了抿唇，只好坐在原地沒有動。她此時起身離開倒是顯得有些掩耳盜鈴, 似乎她存心打聽老王爺的事情。

孫丞竹說道：“當初老王爺戰死在巴靖, 我也在巴靖九死一生，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夠見到小王爺。”

蕭璟元說道：“我這些年一直有讓人打聽孫叔的情況, 卻一直未尋到孫叔的蹤跡。”

“當初老王爺和同行的戰友都死在巴靖，我雖然僥幸撿回一條性命，卻又有何臉面獨活在世上, 可我又怕我就這麽死了，反倒是辜負了老王爺和那些戰友對我的希望, 這才遮遮掩掩的活了這麽多年，如今能夠見到小王爺, 孫某也是無憾了。”孫丞竹感嘆道。

顧菀容的眉頭輕輕蹙起。聽孫丞竹話語中的意思，老王爺的死似乎有隱情，她看了身旁的蕭璟元一眼，蕭璟元這些年派人打聽孫丞竹的下落，莫非也是想要知曉當年的真相？

孫丞竹說道：“當初伢匈突然派兵大舉攻打大梁, 大梁猝不及防，節節敗退，被伢匈接連攻下幾城, 當時整個朝廷人心惶惶, 後來有朝臣向皇上提議, 讓老王爺去鎮守邊關，抵抗來勢洶洶的伢匈。”

當時朝廷雖然不乏其他的將才，卻都資歷尚淺，不足以抵抗兇猛的伢匈。老王爺當時確實是最適合鎮守邊關的人選, 老王爺接受純肅帝的命令後，連夜出發去了邊關，孫丞竹卻沒有想到他和老王爺這一去，老王爺就再沒能夠回京城，他也差點殞命。

從不流淚的孫丞竹濕了眼眶，哽咽道：“老王爺到達邊關後，很快就扭轉了大梁這邊的敗勢，不僅奪回了原本被伢匈占領的城池，還將伢匈趕出了大梁的邊境。”

“老王爺如此英勇，當時大梁的將士們士氣大振，可大梁畢竟元氣大傷，並不適合再追擊伢匈。老王爺本來準備讓將士們休養身心，先加固邊關的駐防，遠在京城的皇上卻在這個時候對老王爺下了旨意。”

顧菀容抿了抿唇。莫非因為純肅帝強勢的讓老王爺繼續追擊伢匈，老王爺才會殞命在巴靖？

顧菀容偏頭望向一旁的蕭璟元，雖然蕭璟元的臉上沒有露出傷心的神色，但是她知曉蕭璟元此時的心情不比孫丞竹平靜。

孫丞竹說道：“皇上讓老王爺乘勝追擊，以報被伢匈連奪幾個城池的恥辱，君有命，將不敢不從，老王爺雖然覺得繼續追擊伢匈非明智之舉，卻也只能夠繼續追擊已經退回伢匈境內的伢匈兵士。”

“與大梁不同，伢匈人游牧居多，並沒有固定的居住場所，伢匈的兵士退回伢匈境內後，就如游入浩瀚海洋的魚，大梁兵士之前擁有的勝勢很快顯得力不從心，直到老王爺追擊著伢匈的兵士們來到伢匈境內的巴靖。”

當時老王爺得知伢匈兵士們的蹤跡，老王爺知曉伢匈人的狡猾，讓大軍先在原地等候消息，他帶了幾千親兵前往巴靖。根據當初得來的消息，伢匈的兵士並不浩大，老王爺帶領的親兵都是身經百戰之人，哪怕老王爺不能夠對付伢匈的兵士，也能夠與伢匈的士兵們糾纏一番，與大梁的大軍匯合。

孫丞竹說道：“老王爺到了巴靖後，卻很快發現中了埋伏，所謂的伢匈兵士與之前那些伢匈的兵士完全不同，這些人不僅熟知老王爺的武功招式，還了解老王爺的排兵部署。”

顧菀容想到之前她和蕭璟元回京路途中遇到的刺客。莫非這些人也和純肅帝有關？

孫丞竹說道：“老王爺很快認出這些人是大梁人，可惜為時已晚，這些人的數量太過浩大，又早有部署，老王爺哪怕拼死抵抗，還是沒能夠逃過殞命的下場。”

他本來也準備和老王爺一起死，可是老王爺不甘心他死的如此悄然無息，讓他殺出重圍給大梁的大軍報信。可是等他帶領大梁的大軍趕到巴靖，老王爺早已經魂歸西天，他也因為太過疲累昏倒在老王爺的屍體面前。

孫丞竹說道：“當時別人以為我隨老王爺去了，將我和死去的將士的屍體放在一起，等我醒來時，大梁的大軍已經將老王爺的屍體運回了大梁的境內，當時我想著，這樣也好，我也算是陪老王爺一起殞命了。”

後來孫丞竹輾轉各地，暗中卻一直留意著定山王府，午夜夢回時，他總是會想到老王爺和當初在巴靖的那一場戰役。

蕭璟元問道：“孫叔是否已經知曉了當初父王被何人謀害？”

當初埋伏老王爺的既然不是伢匈的兵士，只有可能是有人趁老王爺追擊伢匈時，渾水摸魚，故意伏擊老王爺。

孫丞竹面對蕭璟元直白的問話，面上卻不見訝異，“能夠將假的消息傳遞給老王爺，並讓老王爺相信得來的消息，還熟知老王爺的全部的部署的，天下間能夠有幾人？”

孫丞竹雖然沒有直言當初是誰謀害了老王爺，在場幾人都知曉孫丞竹說的是純肅帝，蕭璟元放在桌面上的一只手緩緩收緊。

顧菀容櫻唇微張。天下人都只知曉老王爺是因為追擊伢匈而戰死在了巴靖，卻不知道其中還有這麽大的隱情，老王爺不僅沒有光榮的戰死，還死的這麽憋屈，死在了一個帝王的忌憚之下。

顧菀容下意識望向蕭璟元。蕭璟元是早就知曉老王爺是被純肅帝謀害，還是今日才從孫丞竹的口中知曉當年的真相？

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蕭璟元偏頭望向顧菀容。

顧菀容的目光與蕭璟元的目光接觸，她的心中有些莫名的心虛。她突然想到在蕭璟元的眼裏，純肅帝當初最寵愛的是她，現在純肅帝雖然對她起了別的心思，可是在別人的眼裏，她現在並沒有失去純肅帝的寵愛。現在被她知曉了老王爺的死的舊事，蕭璟元會如何對待她？他會不會懷疑她會像純肅帝告密？

顧菀容的心中充滿懊悔，她今日不該隨蕭璟元出來的。

“趙府當初被席川的山賊滅了全府，死狀淒慘，引得天下人唏噓，因果輪回，老王爺也逃不過淒慘的死。”孫丞竹感嘆道。

顧菀容的註意力很快被孫丞竹的這句話語吸引。趙府？莫不是指的她親生父親的家族？

……

“我改日再來看望孫叔。”

今日從孫丞竹的嘴中得知了老王爺的死的舊事，蕭璟元和顧菀容的心中都不平靜，蕭璟元和顧菀容起身往外走。

孫丞竹親自將蕭璟元和顧菀容給送了出去，蕭璟元拒絕了孫丞竹的好意，孫丞竹還是堅持將蕭璟元和顧菀容給送到了府門口。

分別的時候，孫丞竹掃了顧菀容一眼，問道：“孫某瞧小姐有幾分眼熟，不知道小姐是哪個府上的？”

先前進門後，蕭璟元沒有介紹顧菀容的身份，孫丞竹也就一直沒有開口詢問。

顧菀容一楞，還未言語，一旁的蕭璟元說道：“她是趙乾毅的女兒。”

趙乾毅是顧菀容親生父親的名諱。

孫丞竹眸光微動，感嘆道：“難怪會覺得眼熟，孫某曾經與趙大公子有過幾面之緣。”

顧菀容和原主都沒有見過趙乾毅，顧菀容自然不知曉她是否和趙乾毅長的相像，不過從孫丞竹的反應來看，她應該還是和趙乾毅有幾分相似的。

蕭璟元讓顧菀容先上了馬車，他這才上了馬車，顧菀容掀開簾子，忍不住多看了孫丞竹一眼，眉心微蹙。剛才孫丞竹的反應雖然隱晦，她還是看見了孫丞竹在聽到趙乾毅幾個字時，他眸中的震驚。而這震驚並不是因為他和趙乾毅有過幾面之緣，莫非孫丞竹和趙乾毅還有什麽淵源？

“你對孫叔有興趣？”蕭璟元清冷的聲音在顧菀容的耳邊響起。

聞言，顧菀容攥著簾子的手一頓，她放下簾子，偏頭望向蕭璟元，笑說道：“王爺怎麽會帶我來見孫叔，孫叔剛才還說了那麽多關於老王爺的舊事，我之前也沒有避諱，會不會不好？”

說到後面兩句，顧菀容的話語中帶了幾分試探。

顧菀容不知道蕭璟元的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也不知道蕭璟元先前沒有開口讓她離開，究竟是信任她，還是急於了解當年的舊事，一時忘了她的存在，她自認為蕭璟元應該還沒有信任她到不介意在她的面前談論關於老王爺的舊事，可是以蕭璟元的性子，她又覺得蕭璟元不是這樣粗心的人。

蕭璟元問道：“孫叔先前說了什麽？”

“孫叔講了好多關於老王爺的事情，老王爺好厲害，當年輕易就扭轉了局勢，讓大梁在伢匈的面前反敗為勝。”孫丞竹之前主要講了純肅帝謀害老王爺的事情，不過孫丞竹並沒有指名道姓說是純肅帝謀害了老王爺，顧菀容自然不會將這話語對蕭璟元說出來。

“不過孫叔為何會住在這麽偏僻的地方？王爺以後會將孫叔接到王府居住嗎？”顧菀容偏頭望著蕭璟元，笑問道。孫丞竹之前輾轉各地，一來是為了躲避純肅帝的耳目，不讓純肅帝知曉他還活著，二來是在暗中調查老王爺當年的死的內幕，不過蕭璟元現在既然尋到了孫丞竹，以蕭璟元對孫丞竹的尊敬，她覺得或許蕭璟元不會再讓孫丞竹一人漂流在外。

蕭璟元揚了揚眉，“你喚他孫叔？”

顧菀容這才發現她剛才話語中一直隨蕭璟元稱呼孫丞竹為孫叔，她瞥了一眼蕭璟元的神色。蕭璟元這是不高興她這樣稱呼孫丞竹嗎？

顧菀容說道：“王爺若是不想讓我這麽稱呼，那麽我以後不這麽稱呼了。不過王爺又沒有說我應該怎麽稱呼王爺口中的‘孫叔’，我若是稱呼錯了，也應該是王爺的錯。”

蕭璟元望著氣鼓鼓的顧菀容，伸手敲了敲顧菀容的額頭，說道：“你倒是一向不饒人。”

顧菀容憤懣的瞪了蕭璟元一眼。明明就是蕭璟元有錯在先，他還冤枉她。

“孫叔一人在外習慣了，不會隨我們回王府。”蕭璟元瞥了顧菀容一眼，聲音低沈道。

顧菀容沒有留意到蕭璟元說的是‘我們’，她意識到蕭璟元是在回答她先前的話語。

蕭璟元將目光落在沒有說話的顧菀容的身上，他知曉顧菀容的心中還在介懷著剛才的事情，無奈道：“我可從未說過不許你這樣稱呼孫叔。”

蕭璟元這話語相當於給她服軟，顧菀容笑說道：“我見孫叔腿腳不便，孫叔這些年一直一個人居住嗎？”

說完，顧菀容忽然想到孫丞竹之前的話語，蕭璟元從孫丞竹的口中得知自己的父王的死的真相，此時心裏應該不好受吧，尤其狡兔死走狗烹，蕭璟元現在也被純肅帝忌憚，蕭璟元會不會擔憂他會走向他的父王的老路？

世人只知曉蕭璟元在外的花團錦簇，蕭璟元何嘗走的不艱難？蕭璟元的父王和母妃都早早的離開了蕭璟元，蕭璟元甚至沒有正常的孩童時代。

這一刻，顧菀容的心中對蕭璟元生出一絲心疼，甚至想要出聲安慰蕭璟元。她檀口張了張，腹部卻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聲響。

蕭璟元偏頭望向顧菀容。

顧菀容漲紅了臉頰，雙手捂臉，悶悶說道：“王爺，我們先去用膳吧。”今日她和蕭璟元從王府出來，他們先是去了大理寺，然後又去了錢季父母的宅院，最後又來見孫丞竹，她早就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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