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菀容詫異的回頭望向蕭璟元。蕭璟元不是要帶她回定山王府, 而是帶她來季府？

意識到她誤會了蕭璟元，顧菀容的心中有些愧疚。她忽然想到蕭璟元先前的那句問話，莫非蕭璟元並不是說的宋姝窈和謝嫵茵？難道蕭璟元知曉她不準備回他的王府了？

顧菀容覺得蕭璟元應該沒有那麽在意她是否會回他的王府, 畢竟蕭璟元又不是真的打算娶她, 蕭璟元會不悅應該也是因為她的舉動讓他沒有面子。

心中這樣想著，顧菀容還是覺得應該對蕭璟元解釋一下她的舉動。

顧菀容觀察著蕭璟元臉上的神色, 小聲說道：“我這次出來，真的僅僅是想去季府見外祖母和舅舅，並沒有和王爺作對的意思。”

顧菀容不明白她僅僅是想要弄清楚季皇後的往事和她的身世, 蕭璟元為什麽要阻攔她。

蕭璟元面上不顯，顧菀容也無法猜出他的心思, 她嘴唇動了動，正欲再言。季府的人看見她和蕭璟元, 已經朝這邊迎了過來。

顧菀容只能將話語咽回肚中，隨蕭璟元下了馬車。

季府的小廝看見定山王府的馬車，原本以為是顧菀容因為昨日宮宴上發生的事情來見季老夫人，卻沒有想到蕭璟元會隨顧菀容前來，忙讓人去稟告季大老爺。

顧菀容和蕭璟元下馬車沒有多久, 很快一身常服的季和庭就迎了出來。

季和庭是季皇後的兄長，樣貌清雋，與顧菀容有兩分相似, 給人一種和氣的感覺, 但是在朝為官的人都知曉他沒有看上去那麽好說話。

“季某不知道王爺會光臨季府, 請王爺隨季某到前廳。”季和庭請蕭璟元進府。

顧菀容訝異的看了蕭璟元一眼。她還以為到季府後，蕭璟元會直接離開。

等入了季府，顧菀容就和蕭璟元分開了。她和季老夫人有事情要講，她也不希望這個時候蕭璟元站在她的身邊。

丫鬟直接帶著顧菀容去了季老夫人的院子。

季老夫人聽到下人的通稟, 正在屋內盼著顧菀容。

“昨日宮宴上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的心中一直放心不下你，本來準備讓你先住到季府來，可是定山王說你住在王府更合適，你當時也不反對，我只好讓你去了王府。回季府後，我的心中一直擔憂著你的情況。”

季老夫人仔細打量了顧菀容一圈，見顧菀容的氣色不錯，明顯比昨日好上許多，她的心中稍安。

顧菀容說道：“讓外祖母為我擔憂，是我的不是。想著外祖母會擔憂我的情況，今日特意來季府看望外祖母。”

昨日宮宴上的事情剛發生的時候，顧菀容對季府的人舉動是不解和疑惑的，甚至在後來季老夫人來尋她去季府的時候，她並不想搭理季老夫人。可是昨晚她冷靜下來，她更願意相信季府的人有難言之隱。

顧菀容對季老夫人簡述了一下她在王府的情況。季老夫人見顧菀容沒有在王府受委屈，為顧菀容擔憂的心漸漸放了下來。而顧菀容也沒有撒謊，蕭璟元確實沒有虧待她，甚至可以說是厚待她。

“外祖母，我今日來季府還想問您關於母後的事情。”顧菀容瞥了一眼季老夫人的神色，正色道。

聞言，季老夫人嘆了口氣，說道：“我本以為你會永遠是那一個不知愁滋味的公主，沒有想到昨日發生的事情還是傷到了你。”

“從昨日宋姝窈開口的那一刻，我就不可能做到不知愁滋味了。”見屋內沒有外人，顧菀容將右胳膊上的袖子往上挽了一小截，露出胳膊上的紅痣。

“外祖母確定還要什麽都不告訴我嗎？”顧菀容瞥見季老夫人動搖的神色，問道。

宋姝窈能夠通過她身邊的宮人打聽到她右胳膊上的紅痣，可是她看昨日宮宴上一些老臣的反應，趙府的子嗣在右胳膊上會有一顆紅痣之事，那些老臣明顯是知情的。宋姝窈不可能買通那些老臣。

季老夫人目光落在顧菀容右胳膊上的紅痣上，眸光覆雜。

季老夫人說道：“你不要怨怪你母後，當時的情況，你母後也是沒有選擇。”

“母後她……真的頂替了姨母的身份？”顧菀容問出她最關心之事。

見提到她苦命的小女兒，季老夫人老淚縱橫，“我懷你母後和姨母時，心中一直不安穩，為了心安，我和你外祖父去寺廟求平安符。我們在路上遇到一個老道，那個老道一眼看出我懷的是兩個女兒，還說小女兒會早夭。”

“那個老道的話語太不吉利，我和你外祖父自然不相信那個老道的話語，誰想小女兒果然生下來就孱弱不已。”

“姨母她早就死了？”顧菀容問道。

季老夫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後來，我和你外祖母尋到了那個老道。那個老道說若是將小女兒送到外地，或許可以保住小女兒幾年壽命。我和你外祖父將信將疑的將小女兒送到了外地一個莊子，雖然小女兒仍然不如尋常人一般，卻也如老道所言，暫時保住了性命。”

“老道說是因為大女兒奪走了小女兒大多的福氣，小女兒才會一生下來就呈早夭之相。為了給小女兒積福，除了必要的場合，我讓大女兒待在府中，不見外人。”

顧菀容問道：“季府和趙府的婚事是怎麽回事？”

“季府和趙府的婚事是早就定好了的。寧熙的身體狀況不好，婚事只能夠落在沁珺的頭上。”

說著，季老夫人嘆了一口氣，說道：“趙府的大公子品貌雙全，與沁珺也算般配，我和你外祖父沒有想到沁珺會在看望寧熙的路途中遇到現在的皇上。皇上對沁珺產生了愛意，甚至跟去了寧熙的莊子。”

“母後當時不想再嫁給趙府的大公子？”

聽到顧菀容的話語，季老夫人搖了搖頭，說道：“皇上的出現，完全在沁珺的意料之外，沁珺卻還是堅持嫁到趙府。”

季沁珺因為季寧熙的事情，從小就表現的格外懂事，她知道季沁珺堅持嫁到趙府，完全是不想因為她影響兩府的關系。

“皇上得知沁珺的選擇，只好放任沁珺嫁到趙府。後來趙府出事，沁珺也差點遭到山賊的毒手，還是皇上放在沁珺身邊的暗衛才救下了沁珺。”

“皇上當時在母後的身邊放了暗衛？”季沁珺當時已經嫁入了趙府，顧菀容覺得純肅帝把他的暗衛放在季沁珺的身邊怪怪的。聽了季老夫人的話語，她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純肅帝了。

季老夫人也覺得當時純肅帝在季沁珺的身邊放暗衛的行為不妥，不過純肅帝到底有恩季府，那次純肅帝的暗衛又救了季沁珺，她也無法說出指責的話語。

“沁珺當時才懷上你，為了不讓賊人再找上沁珺，皇上假造出沁珺已經滾落山崖，屍骨無存的假象。”

“沁珺和寧熙因為是雙生子的關系，容貌幾乎所差無幾，寧熙被送到莊子上以後，雖然暫時保住了性命，沁珺出嫁不久，寧熙還是熬不住去了。”

“沁珺得知趙府被席川的山賊滅了全府的消息，萬念俱灰，又不願意還沒有出生的你隨她送了性命，只好暫時以寧熙的身份生活。所幸寧熙和沁珺都甚少露面，寧熙一直在外地的莊子上，因為寧熙死時，恰逢太-祖駕崩，季府只能草草安葬了寧熙，知曉寧熙已死的人並不多。”

“母後之後怎麽會去宮中？”顧菀容問道。季老夫人吐露的信息太多，她有些回不神。

季老夫人說道：“沁珺會去皇宮完全是為了你。當時的情況不明，沁珺並不敢讓人知曉趙府還有你這個子嗣，沁珺可以以寧熙的身份生活，若是想要把你留在身邊，匆促間無法找到知根知底，身份匹配的男子。”

“除非生下你後，把你給送出去，可是沁珺舍不得你。皇上知曉沁珺的狀況，主動提出願意以寧熙的身份迎沁珺進宮。”

純肅帝知曉季皇後的身份，昨日宋姝窈說出那番話語後，純肅帝才會對宋姝窈那麽惱怒。也正是因為迎季皇後進皇宮之事是純肅帝主動為之，昨晚季府的人才會在宮宴上那麽表現。

季府的人不能讓朝臣們知曉純肅帝做出了這麽荒唐的事情，只能選擇沈默。顧菀容聽了季老夫人的話語，一時不知道該言語什麽。

季老夫人知曉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顧菀容的心中肯定不好過，等顧菀容緩了一會兒，她才說道：“你既然已經知曉了你母後的事情，皇上當初雖然幫了你母後，可是現在的情況，皇上暫時也不好讓你回宮，你久住在定山王的府中也不合適，我和你舅舅商量過了，你還是住到季府來。”

“定山王先前不是說住在王府更合適嗎？”顧菀容突然想到蕭璟元先前的反應，蕭璟元難道不希望她離開王府嗎？其實她也想住到季府，可是現在的情況，她怕給季府惹禍。純肅帝雖然對季皇後有情，卻不一定會保護她和季府。

季老夫人說道：“是我這老婆子心中放心不下你，總想著讓你住到季府來，我也好照看你。”

顧菀容笑說道：“我不會在王府受委屈的。”

季老夫人想到顧菀容先前述說的在王府的情況，只好不再提這個話題。

顧菀容又陪季老夫人待了一會兒，她起身去前廳尋蕭璟元。她想和蕭璟元說一下她暫住在他的王府事情，她自然不可能一直住在蕭璟元的王府，蕭璟元這次來京主要是為了純肅帝的壽辰，如今純肅帝的壽辰已過，蕭璟元想來不日也將離京去邊關。

蕭璟元離京後，她也不能再住在蕭璟元的王府。

顧菀容一邊走，腦海中想著她和季老夫人分開時，季老夫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她覺得季老夫人還有關於季皇後的事情未同她講。可是瞧季老夫人的神色，哪怕她開口問了，季老夫人也不會告訴她。

季老夫人明明知曉她現在住在蕭璟元的王府更合適，季老夫人卻再次提到讓她住到季府，莫非季皇後和蕭璟元之間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

季和庭打量坐在椅子上的蕭璟元。男子面容俊朗，從他的角度望過去，更加顯得蕭璟元氣質清貴，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帶兵打仗的王爺。

這還是季和庭第一次單獨和蕭璟元相處。蕭璟元常年在邊關，他和蕭璟元也沒有什麽交情。

季和庭說道：“這次菀容住在王爺的府中，對王爺多有打擾，昨日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也怕驚到了菀容，正好今日王爺和菀容來季府，不如讓菀容就留在季府。”

季和庭和季皇後的感情不錯，這些年來，對顧菀容這個外甥女也一直多有照顧。

季和庭話語說的客氣，蕭璟元卻聽出了季和庭對他的防備。

“季大人覺得本王更能夠護的住你的外甥女，還是皇上更能夠護的住她？”蕭璟元淡淡問道。

季和庭一怔。蕭璟元問此話語何意？

季和庭說道：“皇上既然是天子，自然所有人都是無法越過皇上。”

季和庭皺了皺眉。他覺得蕭璟元的這句問話好像有深意，難道純肅帝會對顧菀容不利？

純肅帝當初在季皇後那個情況下迎季皇後進皇宮，純肅帝這些年對顧菀容的表現季府都是看在眼裏的。純肅帝待顧菀容勝似親女，季和庭並不覺得純肅帝會對顧菀容不利。相反，季和庭更加不相信蕭璟元。

季和庭這話語也是在警告蕭璟元。哪怕蕭璟元威名赫赫，他現在也還是臣子。

季和庭清楚純肅帝對蕭璟元的忌憚，有一個聲勢比帝王還要浩大的異姓王對大梁並沒有益處。

“季大人的意思，本王知曉了。不過，五公主現在還不能夠留在季府。”面對季和庭銳利的目光，蕭璟元面上不驚，對季和庭卻是毫不退讓。

“當年之事，根本與菀容無關，菀容從頭到尾也沒有選擇的權利，妹妹也早就去地底下見老王妃，王爺若是還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哪怕皇上不再插手菀容之事，季府也不會眼睜睜瞧著王爺傷害菀容。”聽到蕭璟元的話語，季和庭忽然拂袖道。

屋內伺候的下人都縮著脖子低下了頭。他們第一次看見季大老爺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季大老爺似乎還在威脅定山王。

蕭璟元面上不顯，一雙眸子卻隨著季和庭的話語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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