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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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隔兩日便是中秋節,興奈長街中秋燈會便是這個秋天裏最熱鬧的盛事了,瞿禾一到晚上就不知道溜到哪兒去了,照安對中秋節並沒有什麽好印象,一天都有點懨懨的,淩煜想了想,晚上便帶著他出門去看燈會去了。

長街兩側掛滿各式各樣的花燈,而花燈之下匯集了南來北往各方奇人異士,打鐵水的,演雜耍的,各色吆喝買賣浮動在繁華的月色中,照安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感受過市井喧囂和熱鬧了。

其實小時候照安並不經常出門,因為淩煜並不喜嘈雜,而照安只要待在淩煜身邊就很滿足了,但孩子心性始終是向往熱鬧的。現在淩煜走在身邊,眼看著美輪美奐的花燈,身邊來往行人笑聲盈盈,照安心中升起久違的雀躍,一路上話也多了起來。

長街的盡頭是京中最負盛名的酒樓——春風樓,從春風樓二樓上可以將整條興奈燈會盡收眼底,長街逛下來到春風樓歇歇腳,人月兩圓,對月品一壺樓中最好的春風釀,自然是最愜意不過的中秋佳夜了。

淩煜帶著照安自然不是奔著酒來的,畢竟照安從受傷回來開始就被嚴格限制了飲酒,除了過年在管家的默許下背著淩煜偷偷嘗了一點,就再也沒有沾過一滴。雖春風樓的點心也是頂好的,桌上的龍井也清香裊裊,照安還是忍不住往屏風隔斷的隔壁雅座瞟,鼻翼微微扇動著,明明並不嗜酒,此刻卻被酒香勾得像個小酒鬼似的。

淩煜怎麽看不出來,心中暗笑,但是他裝作不知道,夾了一塊金絲乳酥給他:“嘗嘗?”

照安深深地吸了口氣,像是要把空氣中的酒香都吸盡似的,然後不好意思但又強烈暗示道:“好香啊……”

淩煜一本正經道:“是啊,他家的金絲乳酪材料做法十分講究,說禦廚做不出來也不為過,配龍井茶最好的。”說完還把桌上的茶盞往照安面前推了推。

呃……

為了不拂淩煜的好意,照安訥訥地喝了口龍井茶,咂咂嘴卻根本沒能留意是什麽滋味,眼中心中都只剩下了別人桌子上的春風釀,整個人都顯得魂不守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才看到淩煜的唇角揚起抑制不住的笑意。

這才察覺淩煜在捉弄他,明明知道他在說什麽,還故意帶偏他,有些氣惱道:“殿……淩煜!”

淩煜笑意未減,只是仍舊沒有來壺春風釀的意思。

見他絲毫不為所動,照安想了想,立馬轉換了思路,擡起眼,可憐巴巴地望著他,期期艾艾求道:“我可以喝一小小口嗎?就一小小口。”

淩煜見他這幅模樣終究是忍不住笑了出來,擡手讓小二上了一壺春風釀和一些下酒的小菜。

清冽的酒液從白玉般的壺嘴倒出,醇香的味道便占據了感官,照安迫不及待地淺呷了一口,嘴唇還沒舍得離開杯沿,擡眼又看了看淩煜的臉色,見他沒有什麽反應,最終膽大包天地仰頭一口飲盡杯中酒。

淩煜也給自己斟了一杯,他也並不好酒,只是淺嘗則止,倒是照安趁著他不註意又偷偷喝了好幾杯,臉上已經開始微微泛紅而不自知,又是一杯之後,淩煜一把按住他又想斟酒的手,明確地搖了搖頭:“不能再喝了。”

“哦……”照安不舍地收回了手,像是回味般地舔了舔嘴唇,俯身像樓外望去,外面的長街上燈火通明,最長的龍型花燈已經在長街中心點亮,璀璨輝煌地昂首而嘯,映著如織的人流,繁華旖旎。照安喃喃道:“真壯觀啊。”

淩煜見他眼中有光:“喜歡嗎?”

“嗯。”照安點了點頭,“不過就是太過短暫了,而且下一次又不知道什麽時候去了。”

淩煜笑笑,其實照安不知道的是很久之前的中秋花燈會並不是現在這樣好幾年才一次,那時每一年的長街燈會都盛大無比,來往商客數不勝數。

此時他轉頭亦將這滿城的張燈結彩收入眼中,輕聲道:“古往今來,多少繁華成舊夢,只剩下靜默收場。”垂目間他的心中浮起一絲感傷。

淩煜從來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鮮少有這般的異樣,像是……有些脆弱的感覺。照安見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大抵是因為雅座雖有珠簾屏風但是也算是大庭廣眾,又或者純粹只是美酒醉人心,他的耳朵尖也紅紅的,動作不明顯但卻很固執:“不會的。”

淩煜望向他。只見照安的眼中映出窗外璀璨燈色,微微用力握了一下淩煜的手,堅定道:“不會的,盛世蒙塵,只要有人勤心拂拭,終究是不會繼續黯淡下去。”

感受著手上傳來的溫度,淩煜的心一下子沈靜柔軟下來,笑道:“今天你倒是給我講了道理,也沒什麽好誇你的了,準你再去跟老板討壇春風釀吧,帶回去。”

聞言照安小小地歡呼了一下,不等店小二過來,生怕淩煜後悔般跑去選酒結賬,最重要的是把春風釀牢牢拎住。

淩煜跟在他後面起身,自雅座中走出,憑欄看著他已經下到了一樓,正身形靈活地穿過堂廳想要去選酒,他笑著搖了搖頭,也慢慢地朝樓下走去。

二樓的雅座左右屏風隔斷,珠簾遮擋,各自影影綽綽,而淩煜走到一半路過另一側單獨房間的雅間時,才發現這二樓這一隅似乎過於安靜,與二樓其他側人影浮動的熱鬧截然不同。他正覺得奇怪,而後身旁的雅間珠簾輕響,拂簾欲出的人見到他也是動作稍稍停頓,但一瞬就反應了過來,依舊是恭疏淡然的面容,微微欠身道:“三殿下。”

淩煜微怔,心中湧上一絲不安,隨即往那人半撩起珠簾的雅間內看去,一雙熟悉的眼睛聞聲也正望向他。

雅間裏並沒有點太多的燭火,那人獨自坐在桌前,一身黑色常服襯得人越發清瘦,有些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茍地束在冠中,就算在酒樓乍見也有著諱莫如深的距離感。

淩煜呼吸一輕,恭敬側身垂目,低聲道:“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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