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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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承帝立儲這件事京中很多世家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元和是真的即將迎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變遷了。

京中世家向來自詡清流,與秦家有過節的不在少數。秦家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破落戶上位,縱使成了皇親國戚也不過是只會靠權勢拿捏人,卻不曾想過也許有朝一日五皇子會真的登上帝位,而秦家到時候就是真正的榮耀無雙。

這些年間京中世家在朝堂上的地位漸漸式微,可是他們也明白若是五皇子被冊為太子,那麽元和的朝堂就會徹底變天。他們本冷著眼想看秦相如何小人得志地先給這場戲開鑼,卻不想最先動作的是瞿家。

作為最初就選擇淡退朝堂只留著先祖尊榮,轉頭將生意經營得風生水起的京中勳貴世家,瞿家似乎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私底下開始和一些文官武將走動,而這興奈城任何風吹草動都是瞞不住的。

瞿禾當即就擼了袖子要回娘家拆家,幹什麽啊,招呼都不打一聲。承帝如今喜怒無常的,要是秦相以此為借口說淩煜結黨營私,這不是添倒忙嗎?

但邊上的淩煜攔了她,他沈靜的眼中映著的是院外的照安。

夏日裏荷花的清香吹散在風中,他在滿院的初夏光陰裏正蹲在地上逗著淩飛,熠熠陽光下笑容是那樣明快。

腦海中閃過承帝總是看不出喜怒的面容,從他讓照安走出黑夜跟在自己身邊出入的那天開始,有些事情就註定要解決,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又是一日的早朝,天才蒙蒙亮,三皇子府的馬車就已經到了,淩旭走到宮門時,便見到了那日開口的年輕朝臣也在門口,卻沒有往裏走。

淩煜從他身邊走過,甚至沒有多一分的目光給他。

年輕朝臣見他完全不會理自己,對著淩煜的背影低低開口道:“殿下……”言語間有著一絲哽咽。

淩煜頓住了腳步,並沒有回頭,只是道:“我並不想知道你有什麽難言之隱,你應該知道從你那日開口的那一刻,你我便已是陌路。”其實那日他真是動了殺心的,但現在回想也確實覺得愚蠢且不值得。

他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是清晰可聞,淩煜不會挾私報覆,卻也容不得背叛。說完便離開了,留下年輕朝臣黯然立於宮門之下。

大殿之上,果然秦相一脈開始彈劾瞿家聯絡文臣武將,暗中結黨營私,甚至連瞿家哪一天哪一日聯絡了哪些人都道得一清二楚,言語間矛頭直指淩煜暗中覬覦太子之位,籠絡朝臣。

承帝其實精神也不是很好,年紀大了身體不如以前,他眉心緊皺,也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困乏,聞言微微擡眼看向淩煜,道:“三皇子,你有什麽要說的?”

朝堂上十分安靜,所有的人都在等淩煜開口。可以議立儲是一回事,結黨又是另一件事,後者不論什麽時候都是讓人忌憚的。從瞿禾嫁給淩煜的那天開始,瞿家就和三皇子府利益相關,所以就算不管是不是淩煜授意,瞿家的行為都脫不了三皇子的影子,他若只是一味否認必也逃不了幹系。

淩煜面不改色,沈聲道:“瞿家這件事,兒臣知曉。”

秦相微微挑眉,沒想到三皇子這麽爽快就認了,在朝堂的議論紛紛中,他開口道:“三殿下,你縱著岳家隨意幹預政事,這般行徑,難道是不把陛下放在眼中嗎?”

隨即秦相身後好幾位諫臣紛紛接著秦相的話指責淩煜,從縱容外戚講到君臣之綱,誓要將藐視君威的帽子高高地扣在淩煜的頭上。

另外有些朝臣看不過去出來為淩煜辯解了兩句,瞿家先祖榮光,至今仍有爵位,又鮮少涉及政事,走走文臣武將,算得不得什麽大事。

秦相門生向來霸道,立刻反唇相譏,一時間朝堂之上你來我往,沒完沒了。直到承帝沈下臉色才止住了口舌之爭。

而淩煜面不改色,正色道:“瞿家最近的奔走並不是為了兒臣,而是瞿家有報國之心。戰事方歇不久,城池修繕,軍需待補,而入夏以來南方水患頗多,與民生不利。瞿家雖然久不在朝中任職,但仍感念陛下恩德,倒是屢次提著想要為朝廷解憂,補軍需,賑民生。而這些日子所謂的走動便是在聯系這些事情。”

秦相一門倒是沒想到這一出,一個個啞口無言,憋了挺久才有個聲音訥訥道:“三皇子口說無憑,可有證據?”

淩煜將手中的折子遞上,道:“所捐銀錢事項,瞿家早已細細擬好。”

慶明立馬接了過去遞給了承帝,承帝看著折子上捐贈的事項、銀錢,看來瞿家是算盤打得好的,雖然錢是捐給朝廷,但精細打算間,定向捐贈,也籌謀著盡量落到了需處,這些確實是要細細問過才知道的。

承帝看了眼處變不驚的淩煜,示意慶明將折子遞給秦相他們,秦相接過之後細細看去,心下一沈,果然涉及事項和走動的官員都能對上。

承帝掃過他們微變的臉色,問道:“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秦相身後的諫官們面面相覷,一時間吞吞吐吐,說不出話:“這……”

承帝倒是不等他們了,淡淡道:“還是說秦相能拿出這一百萬兩銀子出來,增加軍餉,賑濟災區。”

其實秦相並沒有說很多話,大多是諫官在說,但承帝的直接點名無疑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秦相如何能不明白這是被淩煜擺了一道,他早有準備,就在等著自己發難,可恨自己著了道,他低首道:“瞿家為國盡忠,是臣等憂於國事,過分謹慎,心胸狹隘了,請陛下恕罪。”

一番話將自己的私心掩住,為國謹慎,不算私怨。

承帝輕哼了一聲,不痛不癢地又申斥了兩句唯恐天下不亂的諫官們,讚賞了瞿家的義舉,又給了瞿禾一些賞賜,而這些落在秦相的耳中,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下朝的時候,淩煜走出宮門,便看到了等在馬車邊百無聊賴的照安,他眼中揚起一絲笑意,而片刻這份笑意又凝在了臉上。

“三哥今日可是得意?”淩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一百萬兩換了點虛榮,可真是大手筆。”

淩煜轉過身,淡然道:“沒什麽好得意的,只是與其一直將眼睛放在我身上,不如多看看自己什麽不足的地方,畢竟政事多變,可不是過家家。”

淩旭看著淩煜還真像個長輩那樣諄諄教導,有著滴水不漏的溫雅,也發出一聲輕笑:“那是自然,如之前所言,我這個做弟弟的,還得多跟三哥學學,畢竟大皇兄……哦,不,現在是慎王,不是已經不中用了嗎?”

淩煜從善如流道:“我能教給五弟的,也是有安分守己四個字了。”

淩旭的面容精致,眼中也是自帶笑意,乍一看起來兩人也是兄友弟恭的樣子,照安站得不遠,只是見淩煜久久都沒有過來,有個人一直在那裏站著和他說話,別人看不出,可是他卻知道淩煜是有一絲不耐煩的,也沒想多少便跑過去打斷道:“殿下,該走了。”

淩旭正夾槍帶棒地想刺激他披著溫柔皮的三哥,結果驀然被打斷,他也不禁皺起了眉頭,淩煜身邊的人向來也是懂規矩的,這麽沒教養的護衛倒還是沒見過,他原以為淩煜會呵斥他,誰知道淩煜也還只是溫聲道:“好。”

淩旭上下打量著這個清秀的護衛,挑眉問道:“三哥換了個小護衛?倒是比之前的那個看起來唔……膽子大些。”這般不懂禮數還行走禦前不是膽大包天是什麽。

照安也擡頭看著眼前的人,這個年紀、這個稱呼,眼前的人必定是五皇子淩旭無疑。他本就從小隨性慣了,根本記不起這樣的場景下是要給淩旭行禮的。

兩個人就這樣互相打量著,淩旭卻突然後退半分,他恍惚間從這人身上感受到一絲殺意,只是一瞬,像是錯覺般,等他再想確認時,淩煜突然站在了他倆之間,挺拔的背影將面前小護衛的身影牢牢掩住,側首道:“五弟若是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還沒等淩旭說話,便帶著照安上了車,離開了淩旭的視線。

留下淩旭站在宮門前,覺得身上有一絲冷汗,眼神逐漸有著一分犀利。

戶部衙門裏,照安將一盞清茶遞到淩煜的桌案旁,低聲道:“殿下,對不起。”

淩煜停下筆,望著他有些內疚的臉,輕聲道:“照安,我沒有怪你,只是行走在人前,你也要學會收斂住自己。”

這些道理照安都明白,他點了點頭,只是淩旭略帶挑釁的目光讓他一下子情緒有些波動,而他也沒想到淩旭會這樣敏銳,問道:“殿下,我是不是又給你添亂了?我……是不是一直都是你的麻煩?”

照安從回來開始,就不斷地再確認自己是不是給淩煜添了亂,風吹草動間總是有些謹慎而小心。

淩煜拉著他讓他坐在自己身邊,認真說道:“你從來都沒有給我添亂,也從來都不是麻煩。我只是擔心你而已。”他吻了一下他的額角,道:“你要記住我曾經給你說過的話,不管發生什麽,你要護住自己,才能談以後。”

照安眼光流轉,伸手抱住了淩煜,自己臉頰貼著的胸膛下是強勁而有力的心跳,半響才悶悶道:“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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