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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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時近年關,淩煜白日裏一直都很忙,但是晚上都會到照安那裏陪他用晚膳,以前照安明明對淩煜有說不完的話,而現在兩個人在一起大多時間卻只剩下了沈默,淩煜感受到照安的回避,所以也不曾夜間在他那裏多待許多,往往坐著看他一會兒,叮囑他早點休息後,便回了自己的臥房。

照安傷好之後也整日待在小院中,瞿禾只當他精力不濟不愛出門,倒是時常帶些新鮮玩意來找他,一待便是一下午,直到淩煜進屋才留下一個了然而暧昧的笑容風風火火地離開,這讓照安也有些無奈。

瞿禾和其他人並沒有意識到照安的不對勁,最先因為這件事敲開淩煜門的是季青,因為他說照安白日裏來找他,重新提起了去校場這件事。

看著自家殿下沈默的臉色,季青就知道了照安並沒有告訴他。

照安開始將自己包裹起來,不再越界,回到了最謹慎的那個選擇。

淩煜的眼神微微失焦道:“也許是我嚇著他了。”

他覺得照安眼下的行為,只能解釋為也許照安對他是有依戀和孺慕,卻並不是愛意。

他曾以為照安靜靜地待在自己身邊就好,自己不會強求過多,可以安靜地在一旁看著他人生圓滿便足以。但當一切真的向著曾經預想的那樣發展,他的心中卻漸漸茫然起來。

若是赤忱的愛意散去,又或者這愛慕本來就是少年情感模棱兩可的錯覺,留他在身邊是不是就成了強人所難。而對於已經踏出那一步無法回頭的自己,想擁有他的念頭日漸明晰,瘋狂滋長,明白了也許自己真的做不到放手,那時又該怎樣去收拾心裏的一地狼藉。

眼前有些茫然的淩煜讓季青突然想起曾經與照安在屋頂一起喝酒的夜晚,那些純粹而直白的話語無一不是昭示著少年真摯的愛意,卻是只能在無人傾聽的角落隨風消散,到不了該去的地方。

他與瞿禾,殿下與照安,誰又不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呢?

之後照安再去隔壁宅邸找季青問去校場的事情時,季青作為閣主正打理著天心閣的事情,搖搖頭就拒絕了,季青做事從來不需要給理由,就是這麽拒絕了。

照安碰了個硬釘子,還想再掙紮一下,邊上的齊元看著前閣主吃癟,笑得合不攏嘴,畢竟拿著劍在他脖子上比劃之仇不共戴天。照安氣郁,當即又抽劍追了他一路,搞得滿宅邸雞飛狗跳。

最後照安終究還是沒有去校場,因為向冰回了皇子府,淩煜身邊沒有貼身護衛的人,他得在淩煜身邊接替向冰。

管家告訴他這個消息的時候原本以為照安會是雀躍的,但是卻沒想到他一臉憂色地問道:“能不能換個人呢?”

管家也有些為難:“這是殿下的決定。”

照安“哦”了一聲便又不再言語,決定等晚上淩煜過來再試一下能不能拒絕。

可是那天晚上淩煜沒有來,照安沒能等到人。

而第二天一早照安也沒有出現在準備上朝的淩煜身邊。

向冰望了望大門,又望了望在車駕旁靜默半晌的淩煜,撓著腦袋道:“殿下,不然還是我陪你去吧。”

淩煜搖了搖頭:“不用,你在府中好好幫管家即可。”說完便只身登上了馬車,不再等了。

年關將近,皇子府也開始張羅起來,而且今年管家比往年都更有興致,早早地就準備著給府中眾人裁制新衣,置辦年貨,還要給全府上下來個大掃除。

這本來是主母應該去安排的,但是往往一到這時候,平日囂張活躍得不行的瞿禾便開始安安靜靜地和淩飛一起坐在板凳上吃糕,管家有些拿不準的地方想問問她時,板凳上一大一小兩個人眼神炯炯地望著他,四只大大的撲閃的眼睛裏盛滿了啥也不懂的無辜,久而久之,管家也就自己操辦了。

還好向冰回了府上,今年管家還稍微能松口氣,照安比起之前回府的孤郁,現在的他也平和了不少,綁起了袖子也幫著管家置辦著年貨,幫個子矮一些的婢女們做做一些高處的掃除,整個府上倒也顯得其樂融融。

除了照安和淩煜之間的不對勁。

倒不是說照安有多刻意去回避淩煜,用向冰私底下對管家的說法,那就是過於禮貌,引起不適。

這幾天照安都沒有聽安排跟在淩煜身邊,淩煜沒有再提著這件事,也沒有安排其他的人。這段時間府上忙,照安也沒有常常一個人在小院,有時夜深了才從前院忙回來,淩煜也只能見他一面之後叮囑他早點休息。他也是笑著乖乖答應,對淩煜生生止於了禮,以前習以為常的肢體接觸都被他深深抑制住了。

一個隱忍溫柔,一個莫名克制,各懷著心思恪守在岸的對面。

而後面連著幾日,淩煜晚上沒有再去照安的小院,原因無他,年底他太忙了。雖然在軍部給他設了職,那是承帝給他開的定心丸,表示他可以參與軍部事務,但是淩煜手中最主要的戶部卻是在年關任務十分繁重,他回來得太晚,常常去小院看一眼,照安已經熄燈睡下,他也就沒有再打擾照安。

可是照安並不知道,只是好幾日都沒有見到淩煜,本來以為自己能平靜住,但是實際上心中卻是失落漸升。

臘月到底還是有明媚的天氣,冬日暖陽撒在年節味漸濃的興奈城,照安忙裏偷閑也在屋頂曬了個暖洋洋的太陽。想起有一次也是冬日暖陽天,淩煜起了心思曬曬書,自己便去幫忙,仗著才學了幾天輕功,獻寶似的要把一些書晾在屋頂,淩煜勸他無果,也就由著他,結果屋頂風大,吹散了好幾本孤本。

那時他難過得要死,覺得什麽也沒做好,但是淩煜卻從來沒有苛責過他,不管他闖了多大的禍,都是如此,從前是,現在也是。這樣溫柔的殿下,總是在他闖禍之後默默地收拾爛攤子。

而現在他守在自己的界裏,就不會再帶給殿下麻煩了。

只是照安想著想著,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茫然,照安一直努力讓自己忙起來,這樣就能盡量不去想淩煜,不去打擾大家平靜的日子,這明明是最好的結局,可貪戀著陽光的溫暖,心中卻揪緊了似的得不到喘息,仿佛不知道該如何去克制這愈演愈烈的失落。

“照安……”管家在院子裏叫他。

照安紛繁的思緒被打斷,平覆了下自己,探出腦袋來:“怎麽了?”

管家仰著頭朝他招手,笑笑道:“快,下來剪窗花。”

照安從房頂躍下的時候,瞿禾和淩飛已經在廳裏鬧成了一團,淩飛定要瞿禾給他剪個小老虎,瞿禾敷衍兩刀剪個小兔子腦袋——一個圓腦袋,兩只長耳朵,幹巴巴地貼在淩飛腦袋上說這就是小老虎。

淩飛自然不接受,追著她要小老虎。

照安走進廳裏,一把拎起亂跑的淩飛,提到眼前,四目相對,淩飛歪著頭看著這個一直以來不怎麽和他說話的哥哥,眼中閃出疑惑。

照安嘆口氣,道:“我來幫你剪。”

不多一會兒,一直活靈活現的老虎就出現在了淩飛的眼前,他表面冷靜地接到手中,眼中的高興卻掩不住,回頭看了眼瞿禾還在奮戰著的粗糙小兔子,默默地把小板凳往照安身邊移了移。

照安也當沒看到,默許了,只有管家在一邊笑著。

到晚膳的時候,他們已經剪出了不少形狀各樣的窗花,就等著除夕夜貼在門窗上,想來十分喜慶。

照安洗凈了手往自己的小院走,路上碰到了小婢女沒頭沒腦地跑著撞到了他身上,見她慌張的樣子,照安便拉住她問道:“怎麽了?”

小婢女也是急著往外走,但是見到是他在問,躊躇了一下便說了:“殿下剛從外面回來,向大人說是受了傷,讓趕緊去請大夫。”

照安的瞳孔猛地收緊,忙問道:“怎麽會受傷呢?傷到哪兒了?嚴重嗎?”

小婢女被他緊張的樣子嚇到,磕磕巴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向大人吩咐的,殿下臥房周圍的人都被遣出來了,說要換護衛去守著。”

太過反常,照安聞言急忙松開小婢女,往淩煜的臥房跑去,心中卻充滿了後悔,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讓殿下受傷?對了,殿下現在身邊都沒有貼身的人跟著,是因為自己的逃避才導致這樣的,要是自己跟在殿下身邊就不會這樣,這時候所有的克制與設想在後悔和現實面前都化作了齏粉。

一路上他什麽都感受不到,他只想盡快見到淩煜。

淩煜的臥房周圍果然都沒有人,門扉掩得緊緊的,照安的心瞬間也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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