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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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安這段時間整個人雖然累,可是卻幹勁十足,不處理事務的時候回到皇子府連帶著看府中眾人也親切了些。

管家向來是待照安寬容的,而向冰經歷過照安少年時的反覆叛逆,也早就習慣了他莫名其妙的脾氣,倒也不覺得什麽。

但瞿禾從那日和照安爭執之後見了他便止不住地翻白眼,根本不想理他,遠遠見他都是扭頭就走。照安本來想給彼此一個臺階的,但見瞿禾這樣,心中煩悶,也冷著臉並不想和她多言,覺得明明她才是不懂事又不中用的人。

不過他倒是發現瞿禾最近心情倒是好了起來,每日都是笑靨如花,她本來是玲瓏可人的長相,加上氣性驕縱,不像一般婦人那般沈穩,倒是仍舊留著年少時的靈動。而近些日子更是花了心思裝扮自己,更顯得明艷照人。照安不得不承認,瞿禾的確是個美人。

瞿禾不肯示好,生著一肚子悶氣的他又開始對瞿禾這種耽於容貌的行為有些不屑,容貌姣好對於殿下又有什麽用,他原以為天心閣巨大的財力支出是離不開瞿家的富甲天下,但是實際這些日子他卻發現天心閣的商號司遠遠可以自給自足,和瞿家聯姻所帶來的利益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由此他便對瞿禾更是少了份耐心。

只是他內心深處卻明白瞿禾縱是什麽都不做,她卻已經是殿下身邊最重要的人,每一個夜晚都是她伴著殿下,以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現今甚至不嫌累地起了心思洗手作羹湯,雖然廚藝不知道精妙不精妙,但確實是花了心思地變著法兒做吃的。這幾日淩煜的書房總是熄得很晚,她將甜湯糕點一樣樣地碼進食盒裏,不住地往淩煜書房送。照安有時遠遠看著向來驕縱的人在小廚房裏做糕點時的安穩和幸福,淩飛在她身邊搬個小板凳乖巧地坐著啃糕,轉念又想象著淩煜吃著糕點浮現溫柔笑意的模樣。

每每想到這些照安的心便是亂的,他只是不願承認自己是嫉妒而已,只能將自己更多地投入到天心閣中,自己還有很多大事要做,已經不值得花費時間和瞿禾鬥氣。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能成就淩煜,到那一天自己對淩煜來說也會是不一樣的存在,甚至超越瞿禾和淩儼。

夜深人靜,照安趴在宅邸議事房的書桌上睡著了,書案上還擺著天心閣各個分堂呈上的信件需要他處理,本來並不是什麽難事,但因為他不甚熟悉,處理起來便有些謹慎和拘束,這幾日他都在議事房內熬到深夜,再是年輕,也有些撐不住,眼皮微微一闔上,一歪頭便趴在書案上。

門扉輕響,燈花微搖,淩煜進來的時候便見他倦極似的樣子,閉著眼睛睡著了,眼下一圈微微青黑,衣著單薄地伏在案上,淺淺的呼吸埋進文書裏,並沒有發察覺他的到來。

淩煜撿起邊上的披風,輕輕地蓋在他的身上,不過甫一披上,照安便警醒了過來,看清是淩煜後,揉著眼道:“殿下。”

淩煜溫聲道:“夜裏涼,註意身體。”

深秋的夜比不得之前,夜深露濃,照安伸手抓住披風,有些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睡著了。”

在桌上倒了杯熱茶遞給他,淩煜看著他有倦色,道:“也別讓自己太累,慢慢來。凡事操之過急,有害無益。”

照安聞言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神逐漸清醒過來,卻是有些躊躇地開口:“殿下當年受的傷還疼嗎?”

淩煜一怔,轉頭看著桌上的案卷明細,便知道照安的意思,那年大殿上暗殺司損失了兩名優秀的暗殺者,照安有心去看,察覺也不足為奇:“你不都知道了嗎?因為那場刺殺是我自己設的局。”越靠近,有些事情便會逐漸撕裂開來,到如今淩煜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殿下當時是怎麽打算的呢?”操之過急有害無益,殿下自己明白卻沒有做到。

淩煜幫他整理了有些散亂的發絲,道:“不是看到結果了嗎?我重得聖眷,而淩詠被貶西蜀。”

淩煜目光柔和,不痛不癢的話語就像是在解答孩童的疑惑,這讓照安有些不滿:“可是從那以後封將軍卻和殿下疏遠了。”

淩煜見他連這些都知道了,也不瞞他:“封毅將軍為人清高,見慣世事,因葉朗的緣故高看我一眼,但他向來不喜歡心思叵測的人,在他眼中我一邊聯絡著他,試圖用故人的情誼拉攏於他,一邊用苦肉計博得聖眷,同時陷害長兄,斷了淩詠前路。這些種種是他所不恥的。”

“殿下才不是叵測之人,這也只是權宜之計而已。” 見淩煜這般貶低自己,照安不忿道,不過他內心也有疑惑,“殿下那時也受這麽重的傷,他怎麽就認定殿下是陷害大皇子?”

“淩詠被貶西蜀,最主要的還是因為隱瞞他的側妃徐氏和當年東南營的主帥餘騰是兄妹關系,而餘騰有個妹妹的事情,是他提醒我的。”借大皇子府的獻藝,利用苦肉計重新得到承帝的信任,這時淩詠本就深處艱難,再告發大皇子府和東南營主帥的關系,一舉除去大皇子府的勢力與出路,順勢得了大皇子大半權勢,這是完整的一個計謀。

表面上看來這件事件最大的受益者,是淩煜,而知道餘騰兄妹這件事的,也是淩煜。

封毅當初提醒他這個消息是拿給淩煜防身的,而現在導致了淩詠被驅逐至西蜀,這樣顯得淩煜太過絕情。

照安楞了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如果只是為了重得聖眷,前一步大殿安排刺殺一事以身救駕目的便已經達到。

可是後一步告密給承帝除去大皇子,等同於告訴封毅將軍整個事情都是自己策劃的,而大皇子勢衰,秦相之後定是要一味針對突然風光起來的淩煜,這顯然是不劃算的。

他也不信淩煜想不到這些,便問道:“那……是殿下告發的大皇子和餘騰的關系嗎?”

“是,也不是,”淩煜語氣也有些悵惘,道,“我並沒有去告發,但我許久之前就把這件事情透露給了秦家。我原本並不想利用淩詠獻藝一事,因為淩詠勢弱之後,秦相一定會趁機利用這個消息讓淩詠萬劫不覆。可最後還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發生,而我也失去了封毅的信任。”

照安就著急了:“那殿下為什麽當時又執意要借獻藝安排這場刺殺呢?” 明明已經想到了會成為秦相打壓大皇子的前手,也知道會失去封毅將軍的支持,也會讓秦相更加針對自己。

以前淩煜與封老將軍素有往來,而且因為淩儼之事,大多清流世家包括封老將軍這種德高望重的將領都是站在淩煜這邊,甘於編書數載,斂盡鋒芒,沈心靜氣,讓秦相和大皇子相爭,放松對自己的警惕,在軍部和朝堂上都不動聲色地安排著自己的人。

明明之前的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原本待時機成熟能以更加緩和地方式慢慢地回到朝堂,為什麽是在那時,為什麽要用那樣惹眼的方式,急於回到承帝面前,一朝榮寵卻後患無窮。

覆寵之後,淩煜看似風光,實則是走在懸崖邊上。手上的權力大則大已,卻最是容易被人拿捏錯處,也容易得罪朝中世家,而秦相一派明顯加大了對淩煜的打壓,原本暗中扶持的年輕朝臣但凡懷疑為淩煜一派者皆不得要職,為了避免自己的安插的人暴露,朝堂上的爭論不到關鍵時刻淩煜的暗棋多是保持沈默,一時間淩煜在朝中的勢力便顯得單薄。

而軍部中的人員也是因為封將軍的原因未能再部署下去。

這樣看來,用這些換承帝一時的器重,特別是在五皇子淩旭也日漸成熟的現在,其實是很不劃算的。

其中千百道理淩煜都明白,都知曉,可是卻還是選擇這樣做了。

淩煜幽深的眼眸中映出眼前的照安迷惑不解的焦急樣子,眼中含著恍然和無奈,他低聲道:“我能等,可是有的人不能等。照安,你要知道這世上,只要人好好的,就遠比其他的都重要。”

照安對自己才是根源這件事情一無所知,只是在腦中反覆琢磨著淩煜剛剛說的話。

不能等……為了人……

照安突然咬緊了嘴唇,那場變故後便是淩煜大婚,難道急著覆寵是為了光明正大娶瞿禾嗎……

淩煜見他臉色微變,以為他是累了,今天也說得夠多了,便道:“是累了嗎?”

“我不累,” 他搖了搖頭道,他一顆心都是撲在淩煜的事情上,說好不讓淩煜失望,現在有機會了怎麽可能不去想,不去想著籌劃,“殿下眼下有什麽打算呢?”

說這話時,照安心中也是有幾分忐忑的,看起來淩煜這幾年極得盛寵,但能得到軍部支持的皇子總歸是有優勢的,當時大皇子選擇隱瞞他和餘騰的關系,也是犯了承帝的大忌。

現今沒了淩詠,秦相在朝堂對淩煜諸多打壓,就算淩煜能和他勉強抗衡,可是淩旭卻鋒芒畢露,甚至承帝讓他入軍部歷練,元和雖不是以武立國,但能入軍部歷練的皇子必然也是極得先機的,足見承帝對淩旭的重視,他擔心道:“殿下雖是嫡子,可是五皇子也風頭正盛。”

淩煜笑道:“你也看出來了?其實陛下是偏重於淩旭的。”

照安有些不安地點了點頭:“五皇子從入朝就很得器重,而且和承帝之間不像殿下和陛下之間有心結。”

國之本無非是太子立。若是承帝執意立了淩旭,朝堂上又毫無阻礙,那麽就算是千般謀劃,也是事倍功半。

“你也覺得淩旭一路順遂,”淩煜臉色柔和,並沒有半分憂色,眼中有著太多的情緒最終都會匯成了一聲輕嘆:“就是因為淩旭也是太過順遂,所以他不會,起碼現在是不會的。因為他還不像他。”

照安還沒聽懂淩煜的意思,就見淩煜拉起了他的手起身,直接吹滅了燭火,眼前忽然暗了下來:“殿下!”

借著月色,淩煜拉著他往外走去,溫聲道:“天心閣還有很多其他的事,也不必只著眼於我的事情,也不必太過勞累。今日便早些休息。”

照安就這樣怔著被淩煜牽著走在回皇子府小院的路上,一路上月色溫柔,而溫熱的手心緊緊地握住自己,照安的眼卻有些發紅,只想這路長一點,再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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