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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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北回來之後,淩煜回宮覆命,所有交辦的事情做得規規矩矩,除此外未多言一詞一句,承帝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又給他交代了些繁雜又不討好的事務。

淩煜之後變得忙碌起來,照安本來覺得在淩煜走之前發了脾氣的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但卻一直沒能找到機會和淩煜好好談談,還沒等到他找到淩煜得空說話,向冰卻是告訴他,他要被送去到岑岐山了。

“我不去!”照安心裏覺得委屈,但少年人的氣性卻迫使他尖銳起來,倒是顯得有些驕縱。

“哈?”岑岐山離京城是有些遠,常年雲深霧緲,也算得上是洞天福地,其他人不知道,可是向冰卻知道,風景都還是小事,岑岐山住著的前輩卻是不得了的大家,季青只是當年在那裏受教過短短數月,與自己就有些天差地別了。而且這些差別遠不止於武藝,雖然他現在跟著管家采買也是興高采烈的,但絲毫也不妨礙他羨慕季青出神入化的劍術,要知道切蘿蔔細如發絲都不帶斷的。所以當他一臉興奮地把這個決定告訴照安卻得到這麽個回答時,本來圓滾滾的眼睛就更圓了,眨眨眼真誠道:“睡醒了沒?還早,不如再去睡睡清醒一下?”

“我說了,我不去。”照安一張臉崩得緊緊的。

向冰一臉不可置信:“那位前輩很久都不讓人打擾了,這麽好的機會,你不去?我沒聽錯吧?”怕是照安腦子沒想清楚,便又將絮絮叨叨地岑岐山那位隱世大家的傳說描述了一遍,又重點列舉了季青受教前後的變化,又為了撫平季青那張冷臉從小給孩子帶來的心理陰影,補充道:“哦,你別擔心,他的面癱是天生的,這個和岑岐山無關。”

從聽到這個消息開始,照安的腦袋裏就有些空白,心裏亂作一團,根本沒有聽他在說些什麽,只覺向冰聒噪得更加心煩,眼神有些冰涼地看過去,臉色也越崩越緊,眉頭皺得死死的,滿臉寫著“閉嘴”兩個字。

照安在嫌他煩……向冰覺出味來時,內心翻了個白眼,孩子這種東西,真的是,越長越不可愛。

這時管家正好要出去采買路過,向冰眼尖急忙黏了上去。在馬車上還有些卒郁的向冰向管家抱怨,嘆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麽當年我沒能去岑岐山受教了。原來是我不如他們面癱!”

照安一個人站在院子裏,面上依舊冷冷的,心裏卻如同狂風過境般紛亂,為什麽要讓他離開皇子府呢?他只是想幫殿下而已,擡頭看著明晃晃的太陽,刺眼得難受。

解決不了問題,照安開始賭氣一樣地回避,看什麽都不順眼,甚至淩儼都連帶著受牽連,被照安直接無視,不開口還好,開口便是冷言冷語,一時間府中人人自危。

淩煜也沒能顧得上照安的想法,原因無他,這幾日淩煜有些忙,都不怎麽在府裏用膳,等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距離照安去岑岐山的日子也只是剩下兩天,淩煜苦笑,又想起明羽的提醒。照安還年少,不能就這樣一直被他牽扯在自己身邊,少年赤忱,一門心思只想幫自己,眼中心中只有自己的事情——那些自己完全不想他牽扯進來的事情。等他見得多了,終會有自己的想法和選擇,也許這才是對他最好的。

既不願讓他牽扯進來,又固執地把他留在自己的身邊,依舊想了解他的全部,這些只是自己的私心而已。

是啊,一向溫潤如水,清冷無求的三皇子殿下,不足為外人道的私心。

意識到這點的淩煜便不再糾結,讓時間和經歷去抉擇,送照安去岑岐山,於照安,於他自己,都是明智的選擇。

他甚至沒有親自告訴照安,只是在向冰給照安準備行李的時候,著意添了些不起眼而照安又慣用的小物件。

照安整日繃著張臉,持續良久的生人勿近,仿佛熟人也不能踏進半尺以內。而淩煜好像忽然間就忙了起來,三天兩頭不在府中,更談不上像往日那樣去和照安談心,兩人之間氣氛明顯變化讓眾人十分不解,但誰也不敢去多問。

臨行的前一晚,剛從浴房出來淩煜整理好案上的文書,正準備就寢時,敲門聲響了起來,靜待了一會兒卻沒有任何人通報,然後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淩煜不應聲,門外的人也不出聲,就這樣不斷地輕敲著門。敲著敲著,聲音便有些急躁,力道也大了起來,淩煜側首,心裏湧起一絲笑意。

打開門時,明月當空,映著少年的眉眼映入眼簾,照安抱著個枕頭就這樣站在他的房門前,本來假裝冷靜的臉上也染上了急躁,在房門突然打開時還沒來得及掩飾掉。

還沒等淩煜說話,照安就側身從門縫裏擠了進去,關上門,越過淩煜,一言不發地把自己的枕頭鋪在淩煜的床上,就像小時候做過的無數遍一樣。

淩煜也沒想到會是這副場景,反應了片刻,輕輕按著他動作的手,出聲制止道:“照安。”

燭火昏黃,照安背朝著燈火,表情隱入模糊不明的光線裏,只是突然間鼻頭有些發酸。他們已經漸漸不如從前親密,而且自己又即將遠行,原本假裝的不在乎在此刻都變成了懊惱,行李已經置備妥當,明日便要啟程,那是個可以受教的好去處,而自己是不想離開的。此時此刻,卻是說不出口了。

現在的照安早沒了這幾日的冷漠,委屈得像是一個得不到糖的孩子,而他委屈的背後,淩煜的目的,都只是為了讓他在以後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自在而隨心。

可看著沈默地站在床邊的少年,依舊是那個愛鬧別扭的性子啊,淩煜拒絕的話卻說不出口了。良久,手掌才輕輕地覆上他的頭頂,溫柔道:“這是最後一次了。”同樣昏昏燈火,不知道是說給照安,還是用來說服自己的。

熄滅燭火,兩人並排躺在床上,沈默間,就像小時候那樣,照安最終還是將自己埋進了淩煜的懷抱,淩煜也默許了他的動作。

略帶鼻音的少年還是問道:“為什麽要送我走?”

只是因為你始終不相信我能幫你,覺得留我在身邊只會是你的累贅嗎?這些話他問不出口,怕一開口得到的就是肯定,他覺得自己可能承受不起。

淩煜沒有回答,只是將他抱在懷裏,拭幹他眼角的淚珠,輕聲道:“睡吧。”

扶在腰間的手卻慢慢收緊,三年,最多三年,若那時你還願如此,那這一生都不會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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