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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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的時候,照安迷迷糊糊醒過來,發現淩煜仍沒有回來,他默默地離開淩煜的房間,便再也沒有偷偷來過。

隔日上朝,淩煜未至。而後半個月裏,淩煜依舊稱病未至,群臣都看得出承帝臉色十分地不好。

大皇子淩詠笑得意味深長,隨手就讓人傳了些消息出去,這世上捕風捉影的事情太多,看熱鬧總是不嫌事大的。

終究沒有不透風的墻,何況是冷宮出了個孩子這種醜聞。對於這個孩子的來歷,一時間皇宮內外謠言四起,宮女私通者有,承帝的風流韻事也有。而後來突然間更是傳出孩子是淩煜和後宮妃嬪私通所生,承帝一開始要遮醜把孩子丟在自生自滅,可是淩煜卻執意把孽種帶到身邊養,不是淩煜不上朝,是承帝震怒不肯讓他上朝。

也不管那孩子年齡和淩煜根本對不上,這種荒誕的說法越演越烈,簡直是成了皇室醜聞。

承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皺著眉摔了茶盞,而他更生氣的是這件事情他本不欲聲張,可是不知為何卻弄得街知巷聞,而淩煜任憑謠言汙蔑,哪怕成為笑柄,也不肯上朝服軟,就像是坐實謠言般,巋然不動。

這件事情逼得他不得不出面,他親告天下,冷宮中的孩子乃是廢妃崔氏所生,當年崔氏冒犯皇太後,因懷胎免於一死,囚於冷宮,並產下七皇子,名為淩儼,而崔氏按妃制下葬皇陵。

眾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一開始要放在崔美人的宮中養,現今宮中崔美人正是崔氏的堂妹。

朝中議論並未就此平息,一個出身在冷宮,未經承帝告天地,未正式冊名入宗籍的皇子,出身即被圈禁,無人問津,待親子如此,有違人倫,大臣們私下紛紛又言是三皇子仁厚,見不得孩子可憐,才把孩子接出宮去教養,承帝不許,由此才和承帝起了齟齬,朝臣嘰嘰歪歪卻不敢大聲替淩煜說話,這是背後的意思大抵還是有些指摘承帝過於心狠的。

而後淩煜一月未上朝,承帝怒氣反倒是消了,在朝上直接說道:“既然病了,那便卸了所有職差,安心靜養吧。”說話的語氣帶著平常而隨意,就像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秦貴妃在寢殿的窗前逗弄著五彩斑斕的鳥兒,聽著大宮女一臉喜色地向她說著淩煜被摘了所有職務,聽承帝這意思,怕是要禁足。

看著她幸災樂禍的樣子,秦貴妃轉過身去,保養得宜的雙手依舊光滑細膩,拿著精致的勺子一點一點逗著承帝賜給她的稀奇鳥兒,臉上有著一絲嘲意,淡淡地道:“這些顯赫世家的人啊,就是這樣,明知天家薄情理所當然,卻還想守著那點溫情,守著自己那點風骨,他們啊,不曾失去過權勢,不知道被人肆意踐踏的滋味,所以才會因為這些情啊愛啊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心灰意冷,也沒想過從雲端跌落下來,又拿什麽去保全他們的骨氣。”

秦貴妃神色淡然,好像又回到了幾年前的那一夜,自己還是個小小的美人,奉詔入殿侍寢,卻意外聽到向來溫婉高貴的葉皇後與承帝爭執。那時他們爭執得厲害,聽得出承帝已是百般安撫,可葉後卻言辭尖銳,那天承帝最後說葉後瘋了,她也覺得,會拒絕承帝許諾的無尚尊榮的人不是瘋了是什麽。

大宮女雖然不懂她在說什麽,但還是附和道:“是啊,也不曉得三皇子鬧著出是圖什麽。就為了個廢妃的孩子頂撞陛下天威,也太小題大作了,難道就為博一個宅心仁厚的名聲嗎?”

秦貴妃只是笑了,也並不多說什麽。

這時宮人稟道承帝過來了,秦貴妃擦了擦手,華麗的裙裾搖曳而動,欣然迎駕。

承帝有些面色不虞地坐在軟榻上,今日在朝上因七皇子的事被那些朝臣煩了一早上,打了兩個大臣的板子才讓其他人住了嘴。

寢殿中寧神的香料十分好聞,秦貴妃靠過去輕輕地揉著他的太陽穴,語氣溫婉:“陛下還在心煩?”

承帝閉目,嗤了一聲,說道:“都是些迂腐的酸才。”

秦貴妃輕笑了聲,說道:“陛下,其實這件事也並不是很難,可讓臣妾一言?”

她能得盛寵而不衰也是自有善解他意的一面,承帝還是很認可這位解語花的,說道:“你說說看。”

“朝臣無非現在說三皇子仁厚,陛下對待七皇子的事情上有些不妥,”眼看承帝睜開了眼目光沈沈,她嘴角輕揚接著道,“左右三皇子府中現在沒有主事的主母,不如賜個宮中資歷深些的地位高的嬤嬤去照顧七皇子,一來是顯現宮中對兩位殿下的體恤,二來也彰顯天家父子情分,讓三殿下知曉雖然分府獨處,但終究是一家人,陛下是君亦是父。只要三殿下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自然是懂得該如何行事,料想朝臣們也不會再說什麽。”末了她又笑道:“這些都只是婦人家微不足道的小心思,讓陛下見笑了。”

承帝看著她半響,倒是突然嘴角揚起一絲笑意,點頭同意道:“你既然有這份心思,那便安排吧。”

秦貴妃美目流轉,柔柔道:“是。”

淩煜卸了差事,有了更多時間留在府中,因為淩儼的沈默寡言,便開始把淩儼放在身邊親自教養。淩煜花了很多時間陪伴初到的淩儼,照安並不知道淩煜常常和淩儼在一起幹什麽,但是陪著淩儼的時候,淩煜眼裏的專註與安然卻是不假。

於是照安還沒能煩惱瞿禾對季青態度的大轉變,也還沒來得及接受瞿禾真的要嫁給殿下的事實,就又多了一個分走殿下註意力的人讓他心煩。

在淩儼初來的這段時間,照安毫不遮掩對淩儼的抵觸,淩儼在的場合他常有避開不在,就連吃飯不和淩煜他們一起了,總是去找向冰管家他倆一起。淩煜顧著淩儼騰不開手,並且照安之前想知道更多的樣子讓他有些不安,也想先放一放,就沒有去多問。

這讓照安更加郁悶,氣性也尖銳起來,動不動就一言不發的,惹得向冰直翻白眼,直道這孩子真是作得慌,真是半大小子,氣死人了。

同時照安也發現了府上的不對勁,淩煜一改之前的忙碌,時常待在府中的書房,府上也不似前些時候來來往往那般熱鬧,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淩儼的到來。

更讓他心煩的是沒過幾天府上來了個老嬤嬤,還帶著兩個宮女,聽管家說是皇宮賜來專門照料淩儼的。

一來就挑了除了殿下之外最好的那個院子,把淩儼帶著單獨在院中照料,為人尖酸霸道,有時連淩煜去見他都不一定能見到,還吃穿用度一應都要用頂好的,這讓管家有些頭大。

說起來是照顧淩儼,可是她來之後也鮮少看她帶著淩儼出來,總是自己一個人在府中作威作福,府上被她弄得雞飛狗跳,就連向冰都忍不住想把她丟出去。連一向好脾氣的管家也是有些哀怨,那個嬤嬤整日沒事找事,有一日趁著淩煜不在府中,還說起現下沒有當家主母,非得讓管家把賬本拿出來她核核,她可是奉旨而來的。

管家頗為無奈,還好那日瞿禾剛好在府上,聽了話蹭得就跑到嬤嬤面前,指著嬤嬤的鼻子說:“誰說皇子府主母不在,我就是三皇子府以後的主母,我說不準拿就是不準拿,鬧到承帝面前也是不準拿。”

老嬤嬤在深宮中久了,不怎麽見過瞿禾這般膽大任性的千金小姐,譏諷道:“瞿小姐怕是記岔了,婚約而已,這主母不主母的還不一定呢?”

瞿禾當時就笑了:“陛下定的婚約在嬤嬤口中都不作數了,看來嬤嬤覺得自己這嘴可比陛下還管用。”

嬤嬤臉色一僵,沒想到瞿禾這般伶牙俐齒又不講情面,半響勉強笑道:“瞿小姐哪裏的話,老奴這不是奉旨來三皇子府的嗎?”

一言不合就搬承帝的旨意,瞿禾直接損道:“嬤嬤知道狗拿耗子嗎?多管閑事怕不是陛下的旨意吧,老糊塗到皇子府的賬都想查,宮中待久了還真是忘了自己是個奴才的身份。索性今日就一同進宮見了陛下,看看在陛下面前是不是也敢這麽頤指氣使!”

老嬤嬤被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差點背過氣去,手指伸出來指著瞿禾和管家一行人抖了又抖,直說:“這皇子府簡直沒有規矩。”然後氣得直哆嗦地離開了。

管家怕惹了她會有問題,有些為難地看著瞿禾。

瞿禾倒是無所謂:“沒關系,這種人我見多了,仗勢欺人,她不敢鬧到宮裏的,這兒始終是三皇子府,怎麽能容一個老嬤嬤撒野,萬一被陛下知道了,反過來治個侍主不周之罪,她還吃不了兜著走。”

管家稍稍放心地點了點頭,為了清靜躲在屋頂上的照安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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