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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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內躺在床上的孩子米湯倒是灌進去一些,可是到了早上都還沒有轉醒,淩煜又上朝去了,管家怕出什麽意外,便想讓婢女去請瞿禾來看看。

正巧碰到季青從府門口進來,聽了原委之後,季青想了下道:“我去吧……我正好也要去那邊……”

瞿禾昨晚被人擾清夢,但仍舊起了個大早,精心梳妝打扮,還不讓婢女們插手。等著門輕輕敲響的時候,雀躍著去開了門,然後故作驚訝道:“季青哥哥,早啊,你今天怎麽沒有陪煜哥哥上朝去呢?”

季青無言,他沒好說殿下說讓自己陪著她,只是把撿來的現成的來意說了:“那個孩子還沒有醒,可能要請瞿小姐去看看。”

瞿禾沒有等到他親口說出陪自己的回答,腦袋歪了歪略略失望,但面色也凝重了一分,旋即往閣中趕去。

床上的孩子呼吸平穩,脈象也很正常,就是不見醒,在季青和管家的註視下,瞿禾心虛地咽了口唾沫,沒道理不醒的呀,難道是自己醫術退步了,於是她默默地舉起銀針,試探性地問道:“要不再紮一針試試?”

一個醫者在征詢他們治療病人的手段……季青看著閃著銀光的針,攔下了她道:“還是再等等吧……”現在天也亮了,等等再不醒,可能還是得另外請個大夫。

瞿禾倒是無所謂,季青說再等等那就再等等唄,反正她診斷這孩子身體是沒有問題的,不著急。

摸著自己還沒吃早膳的肚子,瞿禾眼珠子一轉,讓季青先去陪她吃早膳。後來說要去取鮮桃花入藥,便連迫帶騙地拉著季青去了後院找桃花樹。

管家也去忙府上的事務,就留下向冰一個人看著孩子,昨晚沒休息好,看得他一上午直打瞌睡。

婢女把清粥送到了門口,向冰想活動下精神,就自己跑去門口拿,結果就這拿碗粥的功夫,轉身被搞了個偷襲,連人帶粥被撞翻在地。

小小的身影趁機奪門而出,嚇得送粥的婢女尖叫出聲。向冰顧不得一身的粥水,連忙喚人捉住他。誰料想這孩子不知在慈幼院裏積累了多少經驗,左躲右閃地,明明在眼前,卻好幾個下人一起都捉不住,然後像沒頭蒼蠅似地想找出路,直直地又撞到了剛踏進院子的淩煜身上。

淩煜剛下朝回來,沒有去衙門,只見到滿院子這頗為兵荒馬亂的景象。

一番動靜,瞿禾和季青也趕了過來,淩煜望著一院子的混亂,眼角微跳:“怎麽回事?”

向冰哭喪著臉道向他說描述了這孩子逃跑的經過,重點是小孩偷襲的行為,不是自己連個孩子都看不住,頂著一身粥水看起來也確實是可憐巴巴的。

瞿禾這丫頭多機靈啊,一聽就明白了:“我說這孩子怎麽還不醒,不是我醫術不精,感情這孩子鬼著呢,裝暈等著機會逃跑啊……”轉頭又無比認真地對著季青笑道,“季青哥哥,先要聽我的再讓我紮上一針,怕早就醒了。”

提著一籃子新鮮桃花枝的季青微微後退半步,像是守著一條別人看不見的鴻溝,道:“是,瞿小姐說得對,是在下的失誤。”

瞿禾笑意凝在臉上,微微垂了眼瞼,也不再說話。

孩子很快自地上爬起來,像是明白了自己已經被這些人逮住了,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裏,小小的拳頭捏得緊緊的,看起來十分地倔強,但在聽到紮針時小小的身板還是不為人察覺地顫抖了一下,這些都被淩煜看在眼裏。

小孩還在等著這些人的拳□□加,卻在下一刻落入一個溫柔的懷抱,鼻尖傳來微微的蘭草香,那個人面如蘭玉,穩穩地將瑟縮的他抱在懷裏,輕聲說道:“別怕。”

一路在這個舒服的懷抱裏,他被抱著又回到了夢裏軟軟甜甜的那張床,這次他卻十分清楚自己並不是在做夢。

管家陪著哭喪著臉的向冰收拾自己一身湯水去了。

季青去重新端熱粥,瞿禾也進到閣中,自然是要診脈。

但是小孩明顯之前裝昏,是知道這個人要紮自己,見她手一伸出來,一張嘴作勢要咬。

瞿禾忙收回手:“反了天了。”她本性就是個混世小魔王脾氣,這一下子遇到了塊硬骨頭,還挺來勁,氣鼓鼓道:“不讓我摸我偏要摸。”

等她強硬地診過脈確定沒有問題後,趁著淩煜不註意還偷偷逗捏了小孩幾下,臉都捏得紅彤彤的,結果發現這孩子基本不出聲,她詫異道:“煜哥哥,這孩子該不會是個啞巴吧。”

經她一提醒,淩煜也是從來沒聽見過他出聲,又想起管事說他曾經高燒不退,一時也有些變了臉色。

瞿禾正想上手去看孩子的聲帶是不是受損了,之前被她欺負得狠了,小孩為了躲避魔手,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聲音:“啊——”

“原來不是個小啞巴啊……”瞿禾拖長了聲調,“不止會裝睡,還會裝啞巴,是個十足的小騙子。”

小孩的嘴抿得緊緊的,他有些不安地看了眼床邊的淩煜,內心第一次起了想反駁的欲望,可是太久沒說話,張了張嘴吐了個聲卻模糊不清,又惹得瞿禾一陣戲弄,小孩支支吾吾半天,卻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眼圈都逼紅了。

淩煜見了反倒放下心來,也不顧他腦袋上還臟兮兮的頭發,揉了揉他的腦袋,說道:“別急,可能是太久沒說話了,慢慢來。”他的手很溫柔,那孩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緊緊挨著他,戒備地看著瞿禾。

這時剛好季青端著熱粥進來了,淩煜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餵他喝下,在他身邊孩子也乖乖的,半點都不見前一刻的翻天覆地。

熱粥喝完,又細心地給他擦了嘴,瞿禾也想走近看看他,誰知道孩子一見她靠近,立馬變了臉色,還趁她不註意一口唾沫就吐在了瞿禾的裙子上。

在場的人都沒有想到,動作紛紛一頓。

瞿禾雖然也是任性,但畢竟還是十三四歲的女孩,又出身大家,萬千寵愛,哪兒混過向人吐唾沫這些無賴行為,當即氣得直跳腳,道:“你……你……不只是個小騙子,還是條小變色龍、小無賴、小潑皮……”正說著誰也沒有反應過來,她便毫無預兆地抱著季青的胳膊哭了起來,居然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季青哥哥,好……好臟啊……”

季青看她哭起來委屈得像個小孩子,面上巋然不動,眼底卻掩不住心疼,想安慰她卻又遲遲不敢伸手,一下子也是手足無措:“沒關系,別哭。快換了就不臟了。”

淩煜想了想也吩咐道:“季青,你先陪瞿禾回小院換衣服吧,這裏我在就行了。”

季青聞言面上有一絲掙紮,本來還想說什麽,但瞿禾忙抽噎著點了點頭:“嗯。”然後一雙泛著淚光的大眼睛就這樣看著季青,看得季青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任由瞿禾拉著他往外走去。剛出門就聽到瞿禾還在一邊抽噎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要吃季青做的桃花糕。

目睹了全過程的淩儼只能失笑,論及小騙子與變色龍,他想誰也比不上這個舉世無雙的瞿大小姐。

小孩就更加不安了,他沒想到那個女孩子會哭成這樣,他有些緊張地抓著床褥,有些害怕自己闖了禍。

房間裏只剩下淩煜和小孩,淩煜輕聲問道:“你……還記得我嗎?”

小孩迷惑地看著他,眼裏充滿了懵懂與無知,像是對這個問題不是很理解。

淩煜又問道:“你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小孩搖了搖頭,發出了一個含糊不清的音節,淩煜猜想,那是個“不”字,之前瞿禾說他是個小騙子時,他發這個音節發得最多。

“那我便給你取個名字吧,”淩煜輕輕握住他的手,道:“以後,你便叫照安吧,這裏以後是你的家了,好不好?”

小孩子眼裏微微閃過一道光亮,有些遲疑但還是緩緩地點了下頭。

淩煜撫著眼前年幼的臉龐,內心長長地舒了口氣,正想起身,卻被小孩一把抓住衣服的下擺,抓得緊緊的,連帶著眼裏那一點光。

淩煜了然道:“別怕,我不走。”見小孩還是沒有放開自己的意思,想起來他還是很怕其他人的,淩煜覆又把他抱了起來,吩咐院外的婢女準備給小孩沐浴。

梳洗幹凈的小孩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褲,有些好奇地這裏東拉西扯,頭發細細地擦幹後,梳了個小髻子,搖頭晃腦地還有幾分可愛。

午膳的時候在飯廳裏,瞿禾看到這小娃娃模樣就想去逗弄,但一想自己才因為他傷心了一場得了季青心疼,做戲做全,雖然心裏喜歡得很,也忍著捏臉的想法,裝作不屑地看了小孩一眼,還朝他做了個鬼臉,以示自己的不喜。

小孩也不想理會周圍的人,只是依舊緊緊地靠著淩煜,在他小小的世界裏,唯有緊靠著的這個人才是真實的溫暖。在這陌生的環境中他幾乎是一刻不停地依賴著淩煜,他對誰的充滿著敵意,唯獨對淩煜才顯得小心翼翼。

到晚上照安都一直跟著淩煜,一點都不願意讓跟著婢女近身,淩煜無法只能抱著他回到暖閣中,親自哄他睡下。

陪著他睡著後,淩煜去書房收拾了下,回到自己的臥房剛要就寢時,夜間照顧照安的婢女就上氣不接下氣地來說孩子不見了,婢女急得臉都白了,就是去倒個水的功夫,床上的孩子就沒了蹤影。

淩煜心中一沈,披上衣裳讓全府的人尋了小半夜,最後回頭在淩煜自己臥房的衣櫃裏找到了歪著腦袋睡得正熟的小孩。

淩煜滿心無奈地將他抱到床上,然後讓他在自己床上睡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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