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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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地鐵口分別。

地鐵來往如織,鬧哄哄人聲裏摻幾句拔高的吆喝。我背對他走半步,腦海驀地靈光大盛,像有什麽劈開理智,引導我沖|動地回頭:“張旭辰!”

熙攘人群撇開,我望見他依舊駐留原地,便招手大喊,“張旭辰!”

張旭辰伸長脖子:“什麽?”

我深呼吸,胸膛鼓滿勇氣,喊出這輩子不會再說第二次的話:“我追你啊!”

他側臉,手貼耳朵傾聽:“你說什麽?!”

我蹭蹭跑上前,張旭辰始料未及,被我撲得踉蹌幾步,腰也被我摟緊。

我以歡快熱情的嗓音,去燃燒他一如始終的冷靜:“張旭辰!我!追你啊!”

她在大庭廣眾說,她要追我,就像喊口號。

易嫻是充滿激情與熱烈的火爐,她的一切生機勃勃,無論決策是正確又或者錯誤,她都滿腔勇氣一往直前。

她與我是不同的。

起先我不了解她,後來我努力了解她,再後來我深深愛上她,可我不知道她是否用了真心。

臨別前,易嫻對我說:“我知道你還在猶豫,又或者我比不上.你熱愛的學習,但是我會努力讓你愛上.我。”

她踮腳輕啄我臉頰:“你一定會喜歡我的!”

說罷,她留我在原地,推行李箱飛快奔離。

我摸臉頰,仿佛仍剩餘溫,這是一個女人奮不顧身的愛情宣言,差點將我的理智灼燒殆盡。

人潮湧動,過路客將目睹我慢慢發紅的臉,那抹紅朝眼底蔓延,視野漸漸模糊,突然溢出了眼淚。

原來人間最美妙的淚水,是喜極而泣。

追求,試探

張旭辰這只縫了嘴的悶葫蘆,我都如此坦率地表白,他竟跟二傻子似的半個字不吐,等入夜才發一句:[到家了嗎?]

我尋思這個點再詢問,我要是真被拐走,估計早拐進了十萬大山。

不過我還是好脾氣地回覆到:[到了,你呢?]

[早到了,你這麽晚嗎?]

我:“……”

大哥,您也沒早問啊?

張旭辰就是這樣,肚子裏一堆彎彎繞繞,卻鐵烙都烙不出半聲吭,若放在抗戰年代,他應當是特務員中首屈指,地下黨裏領頭羊。

學校放假晚,過兩日便要臘八,我想趁過年走親戚前約他出來。

雖然氣他回家兩天不找我聊天,但作為主動方,又不得不厚臉皮敲他。誰知他卻說:[不好意思啊,我老家在湘西,已經去了。]

也不知是真是假,我只好順話題說:[那你收假從湖南回嗎?]

[不是很清楚,往常都是。]

我扔下手機,遙遙望天邊染出一抹暮色紅。

怎麽每次表白,都覺得離他越來越遠了呢?

那日回家後,我一直等她報平安,我以為以她的性格,會迫不及待找我聊,哪知等到日暮西垂,圓月高掛,手機仍只有群發信息。

我有點擔心,便問她是否到家,她簡短回覆,我苦思冥想也不知如何開新話題,只好硬頭皮說:[早到了,你這麽晚嗎?]

她回了個省略號,就結束聊天。

易嫻喜歡什麽?

我驀地想起,我對她的喜好一無所知。

我翻開她的空間逐條看,易嫻愛記錄生活,即使文字動態也妙語連珠,配圖表情包居多,自拍很少甚至不發,明明她長得那樣好看。

再往下翻我才發現,她以前也是喜歡自拍的,可水平有待商榷,多嘴的人評論幾句後,她便很少再發。

原來她也是在意別人評價的。

我打開備忘錄,逐條記錄:

她喜歡看小說,言情和推理居多;

她喜歡的明星很多,最近是L;

她喜歡看日漫,正好我也喜歡;

她喜歡玩第五人格,我沒玩過,但可以試試;

她喜歡追劇,美劇居多,正在看《危機邊緣》,這麽老的劇我已經忘了,不過我可以再看一次。

……

乍一看易嫻也很普通,沒有特殊愛好,像人群隨意調查的結果,但我就是喜歡,除了我,再沒人能感受到她的獨特。

沒隔兩日,易嫻終於再來找我,這次她找到了新話題,問我從哪兒返回學校。

彼時我在老家走親訪友,山裏空氣涼薄,尋找一處信號滿格區頗為費力。我坐江水石階旁,冷冰冰的水花拍打腳踝,哆嗦著打字:[不是很清楚,往常都是。]

易嫻肯定想和我一起回學校,我不敢肯定,但我也不想讓她失望,所以回屋就找我爸商量返程日期。

母親在一旁學編竹簍,挑眉問我:“張旭辰同學,是不是有情況啊?”

我反駁:“怎麽可能,我就是想從家返程,因為我有些夏天的衣服沒清理,還是不寄快遞寄,直接從家帶過去,免得浪費錢。”

說話再順暢點,這將是一個完美理由,可惜我有點磕磕巴巴,母親故意嘆氣:“唉,男大不中留咯。”

今年過年我比往常多了份期待,我也不知期待什麽,新衣服?新鞋子?一年見一次的堂弟還是年年損我的堂姐?

好像都不是,因為我一直在看手機。

年三十的春晚一如既往,小品演成政|治劇,歌曲唱成紅|歌會,大人小孩們都各自刷小視頻搶紅包,年過得沒有滋味。

守夜到十一點五十九,易嫻發來消息:[新年快樂~祝你金豬迎門,豬事大吉~]

我即刻回覆:[你也是哦,新年快樂。]

此後她再無音訊,仿佛這是群發消息,又或者這就是群發消息,我有些失望。

易嫻那日表白作數嗎?果然是敷衍我嗎?

老家過年有件大事,就是磕頭領紅包,且一定要掐點,十二點第一個響頭能領紅包一千。

我同時掐點做兩件事,只能邊往奶奶院裏跑邊給張旭辰發消息,發完天空就爆出煙花。我“撲通”一跪,膝蓋滑行半米,直溜到外婆跟前:“家婆新年快樂紅包拿來!”

表弟表妹亂哄哄擠作旮瘩,屁股堆拱來拱去,我在推搡中屹立不倒,外婆翻出鼓囊囊紅包:“好好好,都好,新年快樂。”

我搶走紅包又一個響頭:“謝家婆!!”

屋外硫味濃,遠遠近近都是爆竹煙花聲,連母親叫吃餃子都只能扯嗓子拼命喊。

屋子裏簇擁一群人,姨媽大聲吆喝:“今年餃子裏包了硬幣,誰吃到有五百塊紅包啊!”

話音剛落,我咬餃子咬出了鋼镚,吐出來往桌面一扣:“我我我!我吃到了!給錢!”

表妹哭唧唧:“姐,你太有火了,能不能分我一丟丟肉渣嘛?”

我笑嘻嘻拿鋼镚忽遠忽近地逗她:“不給!”

表妹抹眼睛哼唧:“嗚哇,姐你沒良心!”

我掰開她的胳膊:“誒?你居然化妝了?我看看……口紅……眼線……睫毛……哇塞!”表妹扒眼皮:“還有眼影啊!你不懂化妝啊?”

表妹藝術班學生,平日學校不管化妝,我有點羨慕:“化完妝真好看,給你一百塊紅包,明天教教我唄~”

一切結束已經十二點半,我洗漱上. 床,陡然想起件事。

我把張旭辰給忘了!

十二點三十七,易嫻打來視頻電話,我一個激靈從床爬起,手指借屏幕抓抓頭頂亂發,猶猶豫豫地點接聽。

易嫻臉湊得極近:“餵?”

我清清嗓子:“嗯……這麽晚有事嗎?”

她吐舌頭:“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裏事情多,忘記回覆你了。”

我垂眼:“哦,沒關系我也沒太放心上。”

死鴨子嘴硬,誰手機不關機守床邊等呢?但我實在說不出口,很多時候男女間相處就像慪氣,生怕被對方知道自己更用心,硬要爭口無謂的氣。

易嫻眼神黯淡:“啊?哦……那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不是!”我下意識反駁,屏幕外的手抓衣角直搓,“就……我也有事告訴你,那個……我收假從江市走。”

“真的啊?”

“真的,我問了我爸,他說今年打算提前回江市。”

“啊啊啊真的啊?!”

易嫻不掩飾喜怒哀樂,屏幕那頭的臉激動搖晃。我聽見“轟”一聲,她窗外泛起焰火冷光,模糊了五官,幸好能聽清嗓音裏的興奮:“那太好了!要不你幫我買唄,咱們還能連票。”

“好。”

易嫻得到肯定,手指快樂翻飛:“我給你說,我今天超極幸運,賺了兩千多紅包!還有啊我吃餃子吃到了鋼镚!還有啊……”

她一直在說,幾乎不停,我很好奇她為何有那麽多詞語去形容開心,她好像總沒有煩惱。

可我喜歡聽她羅裏吧嗦。

“張旭辰?”她停止回憶,嗓門壓低,“你睡著了嗎?”

我搖頭:“你說,我在聽。”

易嫻說:“那你跟我說句晚安吧。”

我頓了頓:“晚安。”

易嫻咧嘴唇,放輕聲音,“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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