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大姑喬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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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裏人散了,孟氏就將白氏拉到一旁悄悄說話:“你那孫媳婦當真有這好本事?”

從前慕綰綰就在上河村生活,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孟氏也記得那丫頭,剛來的時候長得水靈靈的,有些勾人,村子裏的好多小夥子都瞧上了她。可後來在白家住了一些時候,不知道怎麽的就長歪了,長得胖胖的,賊醜,擱大路上都沒什麽人願意看她一眼,也就白家小子白啟生當她是個寶。只可惜白啟生命不好,新婚之夜就死了,後來那丫頭被賣給了喬家。

這門親事,還是孟氏給搭的橋呢!

孟氏想起傳聞來,說慕綰綰就是個聚寶盆,心底有些泛酸,早知道那丫頭這麽能賺錢,她當初就不該將人張羅著賣給喬家。她家裏還有個小兒子,今年二十二歲了,只是家裏貧一直拿不出聘禮來,婚事就耽誤了,早知道就該將這門婚事給了自己的兒子。

這叫什麽?

肥水不流外人田!

孟氏心裏說不出的後悔,面上卻一點都不顯,她笑瞇瞇的同白氏說話:“你孫媳婦這麽能掙錢,你算是熬出頭了,好日子啊,享不盡的福!”

“孫媳婦開銷大著呢,供我那二孫子念書。”白氏忙說。

其實這段時間白氏改觀了太多,閑得無聊默默盤算,心中就知道其實三房的人對她不差。定額每個月的二兩銀子是準時送到的,平日裏吃的米和肉,三房嘴上不說,實則也沒虧待過他們倆口子,就是喬老爺子不肯認這些,她也不好明說。

福嘛,自然是享了的!

於是白氏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切:“只盼著我那二孫子能夠爭氣,要是能考中功名,我喬家就算揚眉吐氣了!”

“是啊,我可羨慕你了。”孟氏感嘆著,忽而話鋒一轉:“你過得好,不像我們家,你看我和你哥這日子過得……不怕你笑話,今兒要不是你來,家裏這些葷菜都舍不得端出來的。平素裏想買件衣衫,都得數著銅板夠不夠。喲,我看你身上的這衣服,料子好,是新作的吧。這種料子,怕是要七八十文一尺布吧?”

“我不太去鎮上,不清楚呢,是我那孫媳婦給我的布料做的。”白氏說。

慕綰綰過年去給喬明淵和喬松岳買布,想著大過年的,又花不了多少錢,堂屋那邊自然沒落下,白氏摸著布料細軟,只知道肯定比平日裏的布貴,具體是多少,慕綰綰沒說她也沒問太明白。此時孟氏問了,她就有些緊張,抓著孟氏的胳膊肉疼:“這布真那麽貴?”

這形色落在孟氏眼睛裏,卻只當她在顯擺。

她不耐煩的撇了撇嘴:“前幾天跟松月去鎮上買,聽別人問過,我們可買不起。”

她說了許多,白氏仍舊沒反應過來,孟氏眼珠一轉,又道:“我們老兩口過慣了苦日子倒沒什麽,可憐了松月,她來我們白家十年了,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能給她做,實在是對不起她。哎,可恨我腰包裏半個字兒都拿不出來……”

話已至此,白氏漸漸的就上了心。

兩人又聊了會兒天,孟氏轉頭歸家,白氏在兄長家裏就坐不住了。

她悄無聲息的跟著孟氏,去了白旗家裏悄悄看了看女兒,眼見著大過年的女兒身上還穿著舊衣服,一臉憔悴,她的心裏就十分不是滋味。

趁著人不註意,白氏喊了女兒喬松月:“月兒。”

喬松月正忙著洗家裏的鍋碗瓢盆,聽得母親的聲音擡頭,遙遙見到母親先是楞了楞,隨後眼圈就紅了,她哽了片刻,放下手裏的東西,很快就跑了過來。白氏見女兒形容憔悴,跟每一次來娘家的模樣都有些不一樣,心中泛著疑惑:“大冬天的,你怎用冷水洗鍋?”

“家裏柴火不夠,安陽身子弱,我總不能逼著他去砍柴,就少用一些。”喬松月低聲說。

白氏的心更疼。

大冬天的用冷水洗這些東西得做遭罪啊,她的女兒怎麽過的這種苦日子?

她忍不住罵起孟氏來:“虧得孟氏還總說你過得好,我看不見的時候,她就是這樣對你的?松月,你實話跟我說,你幾年沒買過新衣服了?你看你身上這衣服都補了多少補丁了!你每次過來我悄悄補貼你的銀錢呢,你怎麽不給自己買點好的?”

“安陽身子弱嘛,我總不能顧著自己。”喬松月表情猶豫。

她張了張嘴,卻最終只能這樣說。

白氏便伸出手指不斷的戳著她的腦袋:“你啊你,你怎麽就是個豬腦袋?安陽安陽,什麽都是安陽,你什麽都顧著他,是要把自己逼死了不成?”

“好啦,娘!”喬松月見她將自己的手放在懷裏捂著,總算消了一些徹骨的寒意,雖然被母親訓斥得頭疼,她卻感到心裏暖暖的,母親對自己這般好,這般疼愛自己,那些糟心的事情她怎好拿去惹母親煩心?她避重就輕的問:“今天初二,你來舅舅家啦?”

“嗯,晚點到你舅舅家來吃飯!”白氏說著,瞧見四下無人,伸手到懷中去摸了一小塊碎銀出來塞在喬松月的手裏:“這個你拿著,別給你婆婆瞧見了!你聽娘的一句,對你男人好歸好,別什麽都顧著他,你看你,都瘦成了什麽樣子,娘心裏疼啊!”

“娘……”

一番話,讓喬松月的眼睛又紅了些。

“好孩子莫哭了,娘得走了,明天你到家裏來,咱們娘兩個再好好說話。”白氏捏了捏女兒的手,終於快速的走了。

她走後,喬松月楞了半天,直到看不見母親的身影,才握緊了手裏的銀子。她將銀子收到話裏,繼續蹲下去洗那些鍋碗瓢盆。白氏剛走沒一會兒,孟氏就來了,一進門,孟氏就看見喬松月濕潤的眼眶,她氣不打一處來:“讓你洗個鍋碗瓢盆你就哭,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家裏人都沒死,你給誰哭喪呢!”

“娘,我沒有,就是風吹得眼睛疼。”喬松月不想讓她知道白氏來過,小聲的解釋:“你知道的,我生洪兒3時月子沒坐好,眼睛受不得風。”

“哼!”孟氏沒從白氏那兒要到錢,對喬松月橫豎不順眼,“快點洗完,一家子還等著吃飯呢。”

喬松月沒吭聲,她蹲下身去繼續刷完,將東西都搬回了竈房,她才擡起頭對孟氏說:“娘,今天我娘回娘家,我一會兒可以去我舅舅家吃午飯嗎?”

“你要去就去,帶著幾個小的去!”孟氏又哼了一聲:“你把自己的崽丟在家裏,去舅舅家大魚大肉的吃,你過得去嗎?”

“哎,我不去了。”喬松月只能嘆氣。

她跟白安陽有三個孩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家裏的兩個兒子被孟氏嬌慣得不像話,平日裏也不準她管教,那兩孩子混得村子裏都怕,每一次去她舅舅家就上房揭瓦,次數多了,舅舅舅母雖然不說,可喬松月就不敢再帶著他們出門。

孟氏早料到一般,沒理她,徑直回了屋子。

喬松月站了一會兒,腦中晃過許多東西,聽得旁邊屋子裏丈夫白安陽一陣陣咳嗽,她就什麽都來不及想,擦了擦手往那屋去了。

白氏盼著她回來吃午飯,等了半天也沒見女兒來,也不好讓大家久等,只能吃飯。

吃了午飯後,白氏就歸家了。

這天從下午開始,她回到家後就開始琢磨這件事。越想,白氏越覺得不對勁,只是哪裏不對勁,她委實說不上來,只愁得一陣唉聲嘆氣,晚上迷迷糊糊的睡去,就盼著女兒第二天能早些過來,又怕女兒有事說不來,去年喬松月就沒來,並非她瞎操心,這心七上八下的總不安穩,連個好覺都沒得。

初三,喬松月回來了。

白氏望眼欲穿,終於見喬松月腰間挎著籃子進了家門,她忙將女兒拉到了堂屋。將籃子放下,喬松月剛坐下,白氏就忙道:“昨天不方便同你說,娘就是想問問你,那孟氏是不是對你不好?你別瞞著娘,你跟娘說實話!”

喬松月一楞。

“娘,你怎麽突然這麽問?”

“你就說罷!”

白氏見女兒猶豫,到底是身上掉下來的肉,養了好些年,她知道女兒的性子,她的大女兒既沒學得家裏任何一個兒子的老實敦厚,也沒學到她的潑辣和喬老爺子的魄力,女兒溫溫柔柔的,是極其溫順的女子。這種女子說好聽點,就是軟弱可欺,所以當初替女兒張羅婆家的時候,她就生怕女兒受罪,千挑萬選,才選了自己娘家那邊的堂兄弟家嫁過去。

她瞪著眼睛,半是欺詐半是威脅:“你舅媽跟我說了一些,我猜到了一些,你不跟我說明白,我到上河村去問,總能問明白的!”

“娘,我說——”

就是這話,讓喬松月繃著的那根線“啪”的一聲,斷了。

人獨自一人挺著的時候,覺得肩膀上壓得再多,似乎都能忍。可有天自己的疲倦被人看穿,旁人輕輕問一句“還好嗎”,都能讓人潰不成軍。

她嚎啕大哭著,將這些年的事情說給了白氏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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