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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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棠被兩個粗壯農婦一乘小轎擡入了莊中,見到了扈家莊莊主扈全。

扈全今年四十多歲,頭戴一頂皂紗巾,穿著一領褐色團花直綴,面色紅潤,鬢邊微見白發。在這個年代,他的年齡確實已經開始步入老年了。

蕭玉棠拿出一封信,說這是她的母親臨死前讓人給扈太公寫的一封信;又拿出一枚石榴金釵作為信物,這是當初扈太公妻子出面給這個堂妹添妝時候送的首飾,同時拿出來的還有一份能夠證明她身份的路引。

扈太公看了信,讓人把金釵送到後面通知妻子,簡單問了幾句路上的情況,就讓人帶蕭玉棠下去梳洗。

這也就是基本上接受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外甥女了。

扈太太對這枚石榴金釵還有印象,到了前廳聽扈太公說堂妹扈氏夫妻雙雙亡故,就連他們唯一的兒子也英年早逝,蕭家族人為了侵占家財對外甥女痛下狠手,外甥女帶著一個忠仆跋涉數百裏前來投靠,在路上遇到那些流民害了那忠仆性命,外甥女一人逃到此處種種,不由嗟嘆。

待得蕭玉棠梳洗完畢,換上簇新的衣裙出來拜見時,扈太太見她面黃肌瘦、雙眼深陷,不由地將她摟入懷中連聲叫道“我的乖兒,可是苦了你了”。

雖然堂妹遠嫁數百裏外之後他們來往很少——前幾年還經常送些節禮,可是後來路上不太平,盜匪蜂起,因為節禮貴重還壞了幾條性命之後,雙方的聯系就漸漸少了。

後來扈太公的伯伯、這位堂妹的父親去世後,他們就更少來往,只知道堂妹生了一兒一女,到現在的話,女兒也該有十五六歲了。可是看看這丫頭的模樣,哪裏像是十五歲,比他們同樣十五歲上的三娘矮了至少有半頭。

一定是這兩年父母兄長先後去世,在家中被那些族人逼迫欺淩,缺衣少食才變成這個樣子的。

扈太太抱著蕭玉棠掉了幾滴眼淚,回憶了一回當初與堂妹一起玩鬧的情形,順口提到蕭玉棠周歲時候,她曾專門讓人打了一個金項圈送去的事情。

蕭玉棠張大了一雙幽深的眼睛,帶著幾分茫然問:“金項圈嗎?我只記得母親說舅母送了一塊牡丹玉佩給我做周歲禮物的,莫不是我記錯了?”她的情緒迅即低落下來,“不管是什麽,都被叔叔嬸娘他們搶走了……”

陰陽鏡可不是隨便挑選的身份,在蕭玉棠選擇了這個身份之後,他就把相關資料都傳給了蕭玉棠,除了這位蕭家表妹不是正好叫蕭玉棠之外,其他都沒有任何編造。

扈太太當年送去的當然不是金項圈。

扈太太和丈夫對了個眼神,便摟緊了蕭玉棠安慰她:“二娘莫怕,你既然到了舅舅家,就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

是的,蕭家表妹其實和扈三娘一樣,並沒有自己的大名,只是按著排行這麽叫做二娘。

蕭玉棠伏在扈太太懷裏擠了兩滴眼淚出來,扈太公和扈太太已經消去懷疑,徹底相信了這個就是自家外甥女蕭二娘。

扈家莊若論精致是沒幾分的,但是若論寬敞卻是足以將蕭玉棠在現代社會的山頂別墅徹底秒殺。

很快扈太太就讓人收拾了一處院子給蕭玉棠住,又安排下人伺候,又著人去打開庫房去挑選家具、玩物、書畫、衣物首飾,一時間很是忙碌。

這院子前後三進,青磚鋪地,高軒敞圃,樹木蔥郁,很是清爽自然。

“你妹妹的院子就在隔壁,你們兩個年齡相近,平時正好做個伴說個話。”扈太太拉著蕭玉棠的手十分親熱,“只是三娘這丫頭性子急,做事粗率,又喜歡舞槍弄棒,若是一時冒犯,你盡管跟舅媽說,千萬不要委屈自己。”

蕭玉棠臉上露出笑容:“三娘妹妹居然還會武藝嗎?我最是喜愛巾幗英雄的,到時候倒要讓妹妹教教我。”

蕭玉棠是個冷情的人,但是若是她想要,隨時都能和任何階層的人談笑風生,讓人把她引為知己。

當初她在母親去世之後,以二十歲不到的年紀就開始接手蕭氏集團,將父親以及幾位虎視眈眈的古董伸出的手都斬斷,徹底收回權柄,憑的就是這種表裏不一、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把那些人哄得一個個自以為得計,而她趁機將所有勢力整合完畢,一刀下去,諸神辟易!

現在她想要哄扈太太開心,也是易如反掌。

等到晚上扈家人一起吃飯的時候,扈太太已經和蕭玉棠親熱得像是親生母女了。

扈家三個兒女也都和這個新來的表姐妹序齒見禮。

扈為十八歲,扈成十六歲,扈三娘和蕭玉棠同是十五歲,只比她小上三個月。

扈為個頭將近一米八,一身斯文氣息;扈成長相個頭矮些大概一米七左右,相貌更像扈太太,圓臉笑眼,一側面頰上還有一個酒窩;扈三娘個頭卻快要趕上扈成了,容光明艷,宛如春夜海棠,站在蕭玉棠身邊根本不像是妹妹,倒像是姐姐。

蕭玉棠分外想念自己的肉身。一米七二、膚白貌美大長腿的美人兒,何時才能再相逢?

扈家兄妹已經聽父母講述了這個表妹(姐)悲慘的人生經歷,心中很是同情,所以對蕭玉棠也十分熱情。

第二日,扈太公就派人去州城請了一位老大夫來給蕭玉棠把脈。

老大夫把完脈皺著眉頭說,這位表小姐是多日饑餒加上驚嚇過度,身子受損,需得好生將養半年才能恢覆,若是不養好了對壽數都有妨礙。

扈太公雖然不是什麽高門大戶,但是在這周圍百裏之內卻也是鼎鼎有名的大地主,家中夠不著一個“貴”字,但是卻足夠富足,根本不怕花錢,就讓老大夫開了藥方,日日為蕭玉棠熬藥調養。

蕭玉棠就這樣以表小姐的身份在扈家莊住了下來,而且很快就以她的大方體貼得到了扈家所有人的喜愛。

尤其是扈三娘特別喜歡這個表姐。

她也曾跟著母親去鄆州城中,和那些官家小姐交際。那些小姐看她的眼神都充滿鄙夷,背著扈三娘就笑話她手腳上的泥土還沒洗幹凈來城裏丟人,說她一舉一動粗魯無禮。扈三娘聽見了,她們也不覺得羞慚,反而給她一個大大的白眼。

扈三娘還嫌棄她們說話沒有蚊子哼哼的聲音大,一舉一動扭扭捏捏看著怪怪的呢。走路都走不了幾步,就捂著胸口嬌滴滴地喊累,這樣的人有什麽用?

可是就連母親都不想讓她習武,說她這般再沒有哪家兒郎敢娶她為妻,只是拗不過她罷了。

只有蕭家這位表姐不但不曾用古怪的眼神看她,反而在看見她練習弓馬時候眼睛發亮鼓掌歡呼,真心誇讚她,扈三娘第一次體會到有一個這樣的姐妹閨蜜的滋味,實在是太舒服了。

扈太太看在眼裏,見這蕭玉棠對扈三娘是真的喜愛,且立身又正,從來不往兩位表兄面前湊,就越發喜歡蕭玉棠了。綾羅綢緞,金銀首飾,凡是扈三娘有的,都會給蕭玉棠同樣準備一份。

一個月時間轉瞬即過,盛夏已經只剩下尾巴。

蕭玉棠一邊喝藥調養,一邊膳食得當,早已不是當初面黃肌瘦的模樣,身上多了不少肉,滿頭長發也變得黑亮起來,加上她每日修煉鬼道,周身陰柔氣息繚繞,將這身體也滋潤得一派清冷溫柔,眉眼精致。

每次見面扈太太都要抱著她誇她才是個女兒家的模樣,要扈三娘跟表姐好好學學。蕭玉棠卻願意跟著扈三娘學一學刀法馬術。

雖然扈為、扈成也學習武藝,但是蕭玉棠卻能夠看出來他們在這方面的天賦比不上扈三娘。

扈太太這些日子正在忙著給大兒子準備解試的事情。

蕭玉棠這才知道,宋代竟然是沒有秀才這個功名的,凡是報名參加科舉考試的第一關,也就是州府解試的讀書人都可以稱為“秀才”。

所以那大名鼎鼎的智多星,其實一絲功名也沒有;所謂的白衣秀才,也就是真的一個普通老百姓而已。

解試通過了就是舉人,然後就可以去參加東京的省試;省試通過了就是進士,最後就是參加殿試排名,選出狀元等。

而且舉人這樣的功名還有時限性,如果考不上進士,下次就要再次從解試開始考,再次拿到舉人功名之後才能去東京參加省試。

八月初五就是齊州(濟南府)解試的時間,扈為準備提前兩個月上路,後日六月初三就是選好的黃道吉日。

這些日子,扈太太將隨行的馬夫和小廝叮囑了不知多少遍,又把路上的行李包袱檢查了四五遍,整個人都處於焦慮狀態。

畢竟這個年月交通和通訊條件都太落後,人一旦出了門離了家就好像一只腳邁入了混亂狀態,誰也不知道最後會隨機出一個什麽結果。

事實上,按照陰陽鏡提供的資料,扈為確實是在這次趕考的路上死掉的。

晚上,別人都在睡覺,正是蕭玉棠修煉的時候。

一個鬼影在扈家莊外徘徊,蕭玉棠認出了他的氣息——他身上有蕭玉棠送出的陰氣痕跡,就是當初負責擡轎子的八個小鬼之一。

自從蕭玉棠入住扈家莊,就故意釋放出自己的氣息,將那些在周圍徘徊的孤魂野鬼驅趕了出去。

這個小鬼不敢貿然進入莊中,只能在外徘徊,想必是有什麽事情要來稟告。

蕭玉棠脫體而出,魂體瞬間出現在小鬼面前:“何事?”

小鬼感受到浩大的陰氣和壓力,連頭都不敢擡,嚇得連忙下跪對著空中白色的裙擺磕頭:“拜見鬼王大人,小的有事稟報。”

“說。”

“小的得知有人在背後圖謀不軌,想要害死扈家大爺。”小鬼們自然也有自己的渠道,隱約知道鬼王大人在俗世與這扈家有親,聽聞有人要在背後對付扈成,立刻就知道這是自己的機會,天一黑就跑來給鬼王大人傳遞消息。

“何人?”

“便是那獨龍岡前祝家莊祝朝奉!”

“為何?”蕭玉棠皺起了眉頭,在《水滸傳》中,祝彪可是扈三娘的未婚夫,兩家據說是多年生死之交、守望相助的關系,祝朝奉為何要暗害扈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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