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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紫衣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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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慕, 我和你謝姐姐需要你帶我們找到妖怪的洞穴,你害怕嗎?”

大廳內,所有人都到齊了, 鄭拂坐在椅子上,身上穿著華麗的衣裳, 整個人仿佛埋在錦繡堆裏, 她雪白的下頜微微揚起,手指無意識把玩著腰間垂下來的雪色錦囊, 耳中聽著裴行止說話,眼睛卻不自覺往謝伽羅身上凝。

奇怪, 小閻王是做噩夢了嗎?臉色怎麽這樣差?

察覺到鄭拂的目光,謝伽羅撇過臉, 默默轉身將少女視線擋在背後。

周阿慕有些怯弱地偷偷望了一眼鄭拂, 輕聲問裴行止:“那阿拂姐姐也去嗎?”

鄭拂回過神來, 朝他搖了搖頭, 謝歡歡笑著道:“鄭師妹她不去, 她就留在府上, 這樣安全些。”她又回頭望著謝伽羅, “伽羅,你就留在這裏保護鄭師妹。”

謝伽羅沒說話, 輕輕點了點頭。

周阿慕失望了一瞬, 可他知道,阿拂姐姐待在這裏是最好的, 他又問道:“那我阿娘知道我沒事了嗎?”

於大人臉色瞬間尷尬起來,頂著裴行止和謝歡歡註視的壓力,他慢慢道:“這個,等你回來, 我就和你阿娘說你已經平安無事。”

於大人這麽做,雖然不太妥當,但他也是出於自己的考量。

他清楚,可憐天下父母心,若是周嬸子知道阿慕逃出生天後還要去協助捉妖,指不定會哭哭啼啼,橫加阻攔,不肯讓阿慕再犯險。

如果其他失蹤的少年找不回來,那到時候他這個知府的烏紗帽也不知保不保得住。

聽到這個回答,周阿慕非但沒有心懷芥蒂,反而露出個羞怯的笑來,善解人意道:“也好,否則阿娘知道了,一定不會讓我去的。”

他心裏還懷著一個隱秘的想法,等裴哥哥和謝姐姐捉完妖怪,他要親手摘些蜜柑給阿拂姐姐。

他知道哪裏的蜜柑又大又甜。

想到這,他整顆心都輕飄飄,好像快飛起來,他忍不住低頭來到鄭拂面前,眼裏滿是克制的雀躍,鼓起勇氣低聲道:“阿拂姐姐,你等我回來。”

少年眼睛亮晶晶,這種眼神竟然無端讓鄭拂聯想到細細,鄭拂心裏莫名一顫,他和細細都是很溫柔的孩子。

“好。”她頓時朝他露出個笑來,手在他頭頂輕輕撫摸了一下,“小心些。”謝伽羅垂著眉睫,眼廓下黑影濃濃,他故意背對著他們,好像這樣就能欺騙自己看不見,也聽不到,待裴行止一行人離開大廳,他才轉身。

黝黑的眸子淡漠地望著鄭拂,眼底的陰翳襯得少年容貌如同鬼魅,鄭拂心尖顫巍巍的,他突然伸出手在鄭拂額上輕輕一摁然後一觸即分。

少年臉色始終不虞,像是懶得同她搭話,“別亂走。”

“好。”鄭拂應得乖巧,睫毛微翹,註視著他,別扭的少年卻不肯將眼神落在她身上,見裴行止和謝歡歡不見了,他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他要趕在裴行止和謝歡歡發現反骨之前拿到它。

眼看謝伽羅紅色發帶振翅般在晨光中翩然遠去,轉過院中郁郁蒼蒼的青竹,不見蹤影,鄭拂心裏沒由來感到失落,她想,小閻王肯定是擔心謝師姐,才會偷偷跟上去吧。

她嘆了口氣,手指點在額頭上,只覺得被少年指尖觸碰的地方略帶滾燙。她百無聊賴地拿出雪色錦囊中的木雕小狗仔細看了看。

手指一會戳戳它的小腦袋瓜子,一會捏捏它的耳朵,她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著,“小閻王,你怎麽老是郁郁寡歡啊?”

木制的屏風露出一角紅櫻,招搖著盛開,於大人的官服紗擺就停在紅梅底下,他接過丫鬟手裏的盤子遞到鄭拂面前,盤子裏都是澄圓馥郁的蜜柑。

他笑得殷勤,溫聲道:“鄭姑娘,要不要在下讓廚房給您備點點心?”

那個溫柔似月的絕色少女忽然仰起了頭,眼中倨傲又不耐煩,她突然捉起了一個蜜柑,使性子一般朝他丟去,“滾開!誰要你無事獻殷勤,我要去找我師兄,你別跟過來。”

渾圓的蜜柑骨碌碌往門口滾。

“哎呦,鄭姑娘……”於大人捂著被砸中的額頭,出聲阻止,“您別亂跑,小心遇上妖怪啊。”

鄭福卻根本不聽他的話,裙衫上垂墜的重瓣桔梗花簌簌振動,紫色衣裙的少女挽著裙擺奔跑,霎時消失在院門外。

……

樹林中陰風乍起,呼嘯著將三三掀翻在地,三三清瘦的身體頓時蜷成一團,手中的舍利骨狠狠甩了出去,鳥妖枯藤般的利爪眼看要刺入三三的心臟。

舍利骨上的煞氣變得濃重,鳥妖頓時被吸引,他手爪一轉方向,一把將舍利骨撈了起來。

“還給我!”三三唇角血滲了出來,死死盯著鳥妖。

鳥妖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利的笑聲,粗嘎陰森,宛如食腐肉的夜梟,“哈哈哈!竟然是傳說中的修羅骨,這一趟來得可真是值得。”

只見,他將修羅骨狠狠往脊背上一摁,灰黑色的羽翼頓時變成了墨一般的顏色,瞬間暴漲,遮天蔽日。

三三恐懼地睜大了眼,直往後退,利爪呼嘯聲近在咫尺,他頭一歪,竟然昏了過去。

謝伽羅的身影就藏在樹影深處,眉睫上如同凍了一層霜,他冷眼那個昏迷的少年,心口沒由來煩躁,一點都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裴行止和謝歡歡馬上就到了,到時候會和這個鳥妖展開廝殺,他只等著坐收漁翁之利就行。

果不其然,樹林中很快傳來一陣清斥聲,“雷電喧轟,上掣太極,下至幽冥,神光電目,敢不從命,分神斷骨!”

玉清石刻成的雷電符箓疾飛至鳥爪旁,“轟”的一聲,突然爆發出耀目紫光,激得鳥妖長嘯一聲,狂亂地扇動翅膀。

裴行止白衣飄搖,悠然避開,他足尖踏上樹梢,朝著謝歡歡飛快道:“謝師妹,這邊交給我了,你和阿慕先去找其他的少年。”

“好,裴師兄,那你小心點。”謝歡歡抱著周阿慕足尖點地而起,根據周阿慕指路的方向,一下子消失在樹林裏。

鳥妖緩過痛楚來,身上羽翼張開,擺出進攻姿態,“哪裏來的臭小子,竟敢多管閑事,你找死麽?”

“降妖除魔乃紫徽山一脈的職責,也算是多管閑事嗎?”

裴行止面不改色,淡然道。

他一把將地上的嚇昏過去的三三撈了起來,護在懷裏,然後催動指尖,雷電之力再次轟炸而開,鳥妖卻陰沈地笑了起來。

羽翼扇動,平地起了漩渦般的陰風,飛沙走石直刮得人生疼,裴行止為了護著三三,只好分出靈力,撐起一個結界,鳥妖笑聲得意,“原來,紫徽山的臭道士也不過如此,哈哈哈。”

“師兄,我來幫你。”

一道嬌脆的聲音忽然響起,謝伽羅楞了一下,連忙望去,只見到一個紫白交加的身影,執著一把瑪瑙匕首,不要命一般沖進了漩渦中心。

鄭拂,她為了裴行止竟然願意去送死嗎?

謝伽羅唇角笑意頓時凍結,眸子光芒瘆人,他無意識啃咬著自己指尖,待疼痛來襲,他又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早知道她一點都不聽話,他就應該把她變成傀儡,栓在身上。

最好把她手腳都給折斷,再帶條鎖鏈,將她鎖起來。那樣,她哪裏都去不得,只能老實待在他身邊,對他千依百順。

裴行止看清楚那個少女的模樣,大駭,“師妹,你怎麽來了!快回去!這裏危險!”

鄭福被陰風一掀,五臟六腑移位一般痛,她卻不要命一樣爬了起來,握著瑪瑙匕首,堅定擋在了裴行止面前。

她回頭,淚水漣漣,嬌嫩的容貌顯出十足的楚楚可憐,“師兄,我好疼。”心裏卻露出個笑來,謝歡歡不就是因為這次替師兄擋了鳥妖的傷害,師兄才會對她死心塌地的嗎?

那換成她也一樣,左右,她現在是不會死去的。

可鄭福顯然忘了一件事,鄭拂是純陰之體,也是妖怪們最喜歡的爐鼎,立在漩渦中心的鳥妖睜大了淺棕色的圓瞳,直直望著那個美貌的少女,發現她竟然是昨晚遇到的貓妖少女。

“你是……”說完,想起被金錠腐蝕心口的痛楚,他陡然變得惱怒,雙目睜得快裂開,“臭丫頭,你竟然騙我!”巨大的羽翼扇在鄭福身上,她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鳥妖一把將她擄走,眸光瘆人,“呵呵呵,純陰之體,老子的運氣可真不錯。”

“放開我!”鄭福攥緊了瑪瑙匕首,死死掙紮起來,卻被鳥妖一個手刀敲暈過去。

“師妹!”裴行止忙不疊追了過去,可鳥妖有了魔骨舍利力量的加持,瞬間就不見蹤影。

糟糕!

正當裴行止心急如焚的時候,另一道紅色的身影卻忽然間飛躍至他身邊,謝歡歡面色焦急,“裴師兄,你快過來看一下,洞穴裏面的少年,好像都……死了。”

裴行止一楞,望著鳥妖消失不見的樹林,他眉眼一沈,將三三遞給了謝歡歡,交代著:“我師妹讓鳥妖抓走了,我先去找她,你把阿慕和這個少年先帶回於大人那裏。”

“鄭師妹?”謝歡歡心裏一顫,“她怎麽過來了?我不是讓伽羅看好她嗎?”

周阿慕也忍不住啜泣起來,只覺得心口是從未有過的疼痛,比被所有人當成遺棄的怪物更甚,“阿拂姐姐,她會不會有事啊?”

裴行止像是很疲憊,目光從未有過的冰冷,“先不說這個,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師妹。”

謝歡歡點頭,“好。”心裏卻莫名發澀。

她不該嫉妒鄭師妹的,這太卑劣了。

謝伽羅悄無聲息地一躍而下,他撚動著指尖,笑意諷刺,那種想殺戮的念頭一瞬間怎麽都止不住。

心口滾燙得不可思議,他整個人猶如置身刀山火海,偽裝的無害皮囊,不受控制地寸寸裂開。

少年唇角的笑容是舉世無雙的靡艷,內心卻是山崩海嘯般的陰暗。

他低聲喃喃,等把鄭拂找回來,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手腳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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