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檸夏回家的日子定在了小年前兩天，自打知道季檸夏要帶自己回家後，林致每天都活在高度緊張中，摸著下巴琢磨著要買些什麽孝敬岳父大人，穿點什麽顯得正經。

林致這副模樣落在季檸夏眼裏，逗得他忍不住想笑，走過去抱住林致，看著手機頁面上滿目的保健品，默默伸手過去按了home鍵。

“我爸才四十幾，這些暫時用不到。”季檸夏對林致說道。

季檸夏父母結婚早，生孩子也早，兩人青梅竹馬感情好，大學才畢業就扯證結婚，到第二年便生下了季檸夏，所以現在也不過四十幾歲出頭。

按季恒自己的話說，他還年輕帥氣。

若是林致提著一手保健品去見他，估摸著還沒進門就被趕出去了。

“啊？”林致腦子有些懵，畢竟在他印象中父母的形象久遠，所以在聽到帶回家見家長這件事時，腦海裏總會出現白發老人的光輝形象。

到底是……他草率了……

“嗯……”林致琢磨了會兒，最終還是決定討巧，“夏夏知道叔叔最喜歡什麽嗎？”

“我爸喜歡什麽？”季檸夏歪了歪頭，“當然知道啊。”

“什麽？”

“我啊。”季檸夏回答的理所當然，甚至還純真的眨了眨眼。

林致：“……”皮一下很開心？

他當然知道季檸夏父親最喜歡季檸夏，但問題是他不可能提著季檸夏上門啊，況且，他還是恰好相反要拐走季檸夏回家的那位。

林致默默在心裏給自己點起了蠟。

“開玩笑的。”季檸夏蹭了蹭林致笑道，“我爸他喜歡的東西不多，愛喝茶，愛寫字，偶爾還會去釣魚。”

全是些修身養性的活動。

林致點頭，事情到這便也就好辦了，他翻閱許久，最終列表聯系了幾個玩得好的朋友將東西選齊，暗暗搓手開始期待見面那天。

季檸夏看林致這副終於松了口氣的模樣，輕笑了笑，“其實你不用那麽緊張，我爸一定會喜歡你的。”

“對我這麽有把握？”林致側臉看向季檸夏，道。

季檸夏松開抱著林致的手，坐到沙發上，“對啊。”

他就是對林致那麽有信心，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喜歡他，而是因為他是林致，於他而言似光般的林致。

兩人對視，滿目皆是對方。

“我會盡力……”林致走過去，雙手撐到沙發兩側得扶手上，俯身註視著季檸夏，“盡力，讓你爸爸喜歡我。”

不為別的，只為他的小朋友。

他似乎，已經無法想象沒有季檸夏的未來。

和季檸夏回家那天，這段時間下了許久的雪停了，但因為雪停，外面的溫度也更低了幾分，林致一大早便從季檸夏的衣櫃裏將最厚的那幾件衣服扒拉出來，裏三層外三層的給他裹上。

季檸夏被裹得圓滾滾的，脖子上還帶著林致的圍巾，一張臉被遮得只剩雙眼睛在外面，朝林致眨了眨，聲音通過衣物嗡嗡道：“不用穿這麽多吧？”

“要的。”林致不容季檸夏反駁，義正言辭道，“把你照顧好，是討好岳父的第一步。”

季檸夏抿抿唇角，細細想來覺得也是，點了點頭將自己偷偷拉下來的拉鏈給拉了回去，撫了撫林致的臉問，“你緊不緊張啊？”

林致手上動作不停，他看著季檸夏，半響嘆了口氣，將季檸夏的手拿起撫向自己的胸口處，“你摸摸，它都快跳出來了。”

怎麽可能不緊張呢？只要一想到待會就會見到季檸夏的父親，林致整顆心就都快跳出來了。

上一次這麽緊張，大概還是林致第一次打世界賽的時候了。

長籲一口氣，將稍長的袖口給季檸夏挽好，林致在心中做著自我安慰。

季檸夏覺著林致這副模樣實在有趣，在那兒嘿嘿笑，平日裏沈著穩重的人突然手足無措起來的模樣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別緊張。”季檸夏牽著林致的手安慰，“我爸爸很通情達理的。”

林致腦袋現在一片懵，哪裏聽得進季檸夏的話，只會嗯嗯點頭稱是。

季檸夏有些看不下去，捧起林致的臉“吧唧”就是一口下去，“不要擔心，無論我爸爸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你。”

就像你說的不會離開我一樣，我也不會離開你。

腦袋中混亂嘈雜的一切隨著這個吻的到來一瞬沖淡，林致看著季檸夏的笑眼，感受著他捧著自己臉頰掌心的溫度，腦中忽然恢覆清明，覺得一切似乎都無所謂了。

眼前人是心上人。

“知道了。”林致洩了口氣，笑道。

季檸夏家住在大學城附近，那是處有些年代感的別墅區，坐立在他們這座城市許多年，都是些有身份地位的人。

林致看著季檸夏家的大門，忽然知道了自己為何在最初聽到季恒二字時心中會浮現熟悉感，這是在各大電視臺學術討論時都會反覆被主持人說到的名字。

“你父親……”林致猜疑著看向季檸夏。

“我們家算是書香門第。”季檸夏說得一臉淡然，但卻又挑不出問題。

林致點頭，也不再說什麽，深吸了口氣牽起季檸夏的手，該來的總會來。

季檸夏家和林致想象的不太一樣，開門的是季恒，季恒模樣很年輕，眉眼間帶著幾分嚴厲，在看到林致和季檸夏牽著的手時眼神頓了頓，但什麽也未說，挪開身子讓兩人進來門。

“今天外面很冷，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季恒端著杯茶水遞給林致，坐在了他對面，面色淡然。

老學術家得刻板，嚴厲，這些都在季恒身上顯現得淋漓盡致，但卻又不止這些，有很多琢磨不透的地方，就像他至今都未問一句林致和季檸夏的關系。

季檸夏去房間放行李了，林致提來的禮物被放在玄關處未提進來，林致和季恒對坐著，氣氛中有些說不出的尷尬。

“夏夏今天穿得厚實，是你的緣故吧？”季恒突然開口道。

林致一楞，隨即點頭，“嗯。”

他現在就像個楞頭青，一頭撞了進來，找不著方向，慌亂得不行。

“別緊張。”季恒臉上掛上些笑意，笑彎的眼角有些模模糊糊季檸夏的影子，兩父子不笑的時候長得並不相像，但如今笑起來卻是像的，“我一直擔心他天涼也不愛穿衣，現在穿得厚實了，挺好。”

“嗯……檸夏他自己也願意多穿些，說是怕您擔心。”林致說話低聲細語的。

季恒心中雖是不信，但卻還是歡喜的，“你們的關系，夏夏來之前沒和我細說，但如今看到了，聯系起來能猜到幾分。”

話頭終於還是轉向了林致和季檸夏，這是早猜到該要問的，不問才不正常，所以林致心中到頭來反而沒了慌亂。

“我和他，是認真的。”林致說得誠懇，季恒聽著卻是搖了搖頭。

“我不聽信單純的言語。”季恒說，“我只知道日久見人心。”

季恒這話說得靈巧，並非答應，也非拒絕，一句日久見人心，不過是給了林致個機會，若是以後發現不好，他必定會讓他倆分開。

林致一楞，反應了半響才理解過來，“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季恒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口，想起那日季檸夏打電話說的，他說面前這人是很重要的人，他倒是未曾料到會是這般的重要，但說到底，他並非老腐朽，很多東西年輕人如何他不能持老行兇，姑且給個機會也好。

“我是搞學術的，看著古板，但實際上越是學者越需要包容性，感情這種東西，我活了這些年看了許多，學生的，同事的，朋友的，還有我自身的……”季恒話說到這頓了頓，“本就是難自控的東西，我沒資格也沒必要去阻攔，但我還是要說一句，好好對夏夏。”

林致靜靜聽著，點頭認可。

“其實我很早就見過你。”季恒說。

面前這個小年輕，電競行業裏的佼佼者，季恒在許多年前便見過了。

林致茫然擡頭，在他的記憶裏，他沒有與季恒相關的片段。

“夏夏當年就是看了你的比賽後一頭紮進電競這個圈子。”

季檸夏當初選擇入圈時，季恒並不了解電競這個行業，他有很多的不放心，但看著季檸夏帶光的眸子又覺著自己不能因為自己的無知去阻攔孩子的路。

於是乎，一個三十好幾的大男人為了兒子開始了解起了電競，他找學生去問這是個什麽東西，CF是什麽，電競是什麽，這些比賽又是什麽，一點一點去摸索。

在摸索的過程中他知道了林致，知道了TK，知道了很多很多，他才終於放心將季檸夏送上了這條路。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年季檸夏背著行李去青訓時的樣子，小小的少年，十六歲的年紀，面龐青澀，他對他說，“爸，你等我拿成績回來。”

季恒從來不質疑這件事，他的兒子天資聰穎，在任何一條路上都會發光發亮。

“你給了夏夏夢想，其實我該是要感謝你的。”季恒說。

季恒太了解季檸夏了，自己的孩子自小太聰明，也因此失去了興趣，是林致的出現，讓季檸夏眼中有了光。

“爸，你們在說什麽呢？”兩人說到這，放好行李的季檸夏恰巧下樓。

“沒事。”季恒站起身，看了眼時間，“薄秋在圖書館覆習，快午飯了，你和林致去接一下他，我做飯。”

說完，季恒轉身去了廚房。

直到出了門，林致腦子都有些懵，他沒想過一切會這麽順利，他回想著季恒剛剛對他說的話，摸了摸胸口，他忽然明白季檸夏為何會那麽招人喜歡了。

良好的家庭教育真的決定了很多。

“哥。”季檸夏踩著雪，語氣輕快地叫著，“我爸爸剛跟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林致回過神來，腳步蓋上季檸夏剛在雪地踩出的腳印，“就是，給了我一個機會。”

一個和你廝守終生的機會。

夜裏，林致和季家人一起吃了晚飯，被安排進了早已打掃好的客房。

這對在一起數月的小年輕，在回家見家長的第一天迎來了分房睡。

季檸夏輾轉反側，自從和林致在一起後，他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睡了，也不知道現在隔壁房間的林致現在睡得如何。

腦中思緒混亂，只聽“哢噠”一聲房門從外推開，有人壓低腳步走到了他的床旁。

“小少爺。”

是林致。

一句小少爺讓這深夜的見面無端多了幾分禁忌，空氣中漂浮著幾分緊張。

季檸夏臉上浮現出笑意，他坐直身子看向林致，壓低聲叫道：“哥。”語氣中是藏不住的喜悅。

“想不想來一場私奔？”林致湊到季檸夏耳旁問道，黑暗中他看不清季檸夏的神色，卻能知道那雙眼睛正亮晶晶的看著他。

屋外的雪更大了，將北方城市冬日的凜冽表現到極致。

季檸夏幾乎不假思索的答應了，他摟住林致的脖子，“好。”

被迫分房睡的兩人，孤枕難眠，一頭奔赴雪地。

羽絨服下睡衣單薄，林致將圍巾取下裹住季檸夏，只露出一雙眼睛，兩人手牽著手，在雪地中奔跑著。

腳步才在雪地上發出“咯吱”細響，各家燈火都暗了，街旁路燈將身影拉長，雪飄落在他們身上，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裏，天地間似是唯獨只有他們。

他和他的他。

“哥。”季檸夏氣喘籲籲停下腳步，拉著林致的手。

林致扭頭看來，他臉上帶著紅潤，或是也覺得今天的舉動有些瘋狂了。

“嗯？”

季檸夏勾著唇角，踮起腳尖摟住林致的脖子去。

冬風再涼，也被愛戀點起一片火熱。

“我是你的。”季檸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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