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後，季檸夏離開訓練室。

於燁在二隊那邊跟訓練，季檸夏過去的時候他正在指導壓槍，看到季檸夏過來他挑了挑眉，有些訝異。

“你不是和林致在直播嗎？怎麽過來了。”

“播完了。”季檸夏看了眼訓練室裏二隊幾個人，此時此刻眼睛雖然都看著電腦屏幕，但註意力全都在於燁和季檸夏這邊，“有點事要問問你，出去說行嗎？”

於燁點頭答應，“嗯。”

兩人去了隔壁覆盤室，這兒安靜，隔音效果也好。

二隊這邊除了三樓劃分為青訓生訓練以外，其它裝修和一隊那邊的大致結構差不多。

兩人拉開椅子面對面坐著，倒也沒多嚴肅，於燁點了支煙，看著季檸夏問道：“怎麽了？剛剛直播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大事。”季檸夏餘光落在煙頭的火星上，想起林致每次在自己面前克制著不抽煙的模樣，回過神來，“就是有黑粉在彈幕帶節奏，把直播間環境搞得烏七八糟的。”

於燁聽著這話嘆了口氣，將煙掐滅丟到面前的一次性水杯中，“預料之中的事，他預選賽發揮的好，更給那群人留下了話柄，我閉著眼睛都能想到他們會說什麽。”

那些話於燁這些年沒少看，一個個站在道德制高點制裁，仗著網絡發言不用負責，什麽話難聽說什麽話。

“教練，可以澄清嗎？”季檸夏問。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想做什麽，但是沒可能。”於燁看著坐在對面的季檸夏，在他說出彈幕節奏這件事時，於燁就猜到季檸夏過來的目的。

季檸夏這孩子，從青訓生時期到現在，於燁認識他前前後後快四年時間，四年不長也不短，但已經足夠看清一個人。

季檸夏他幹凈，純粹，富有正義，若是當初他對林致的事情一絲一毫都不知情那便還好，可如今他知道了，便就會想要還林致一個清白。

在少年郎心中，一身正義一句清白大過天，卻不曾想別人是否也這樣想。

“你也不要太在意，林致都不在意，說再多也沒用。”於燁勸阻著季檸夏。

季檸夏現在想做的事情，於燁何曾未想過要去做？可他太了解林致，但凡林致不想追究，不想澄清，便就沒可能。

“一點可能都沒有嗎？”季檸夏還是抱著希望。

“沒有。”於燁說得果斷。

季檸夏低垂著眸子，雙手十指交叉著，想到剛剛在彈幕裏看到的那些話，他總覺得是該做些什麽的，那些話分明是與林致毫無幹系的。

“教練。”季檸夏輕聲叫道。

於燁看向季檸夏，面色沈著。

“我不想說這些的，你知道我向來不愛抒情這一套，但是我看到林致被罵，我就難受，就心疼，分明那麽優秀的一個人，不應該因為誤解而被說那麽難聽的話。”季檸夏緩緩說著。

他實在不擅長說這類話，結結巴巴的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我就是覺得……林致他本應是神，不應汙言穢語所包裹。”

心上的神明渾身有光，哪怕沾染了一點世俗塵埃的灰漬都會格外顯眼刺目。

於燁沈默聽著，面前的季檸夏太陌生，他不善言辭，感情內斂，這是於燁第一次聽到他說這樣的話，話中帶著炙熱的情感。

“檸夏，你……”後面的話於燁沒說出口，但他在季檸夏的眼中已經看到了答案。

他想問，你是不是喜歡上林致了。

季檸夏的眼神告訴他，是的。

但季檸夏自己可能都還不知道。

“其實也不是沒辦法。”於燁說。

季檸夏眼中一瞬亮了，“是什麽？”

“要麽，說服林致，讓他自己願意澄清，要麽，你私自澄清，讓林致被迫接受結果，但你和林致可能徹底決裂。”於燁語氣重了幾分，“檸夏，你要自己想清楚。”

談話的結果不盡人意，季檸夏回到基地心事重重的，在房裏一待就是一下午。

他好似走進了個死胡同，兩邊都是死路，但又必須要選擇。

左思右想也沒有結果，到後來躺在床上昏昏沈沈的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被敲門聲吵醒，季檸夏看著天花板迷迷糊糊好一陣才回過神來，踉蹌起身去開門，睡眼惺忪打開門，倚在門框上看著林致，“怎麽了？”

小孩剛睡醒頭發還亂糟糟的，頭頂幾分呆毛豎起，眼角耷拉著，模樣懨懨的，十分可愛。

“莫析回來了，帶了一大包燒烤，你要不要去吃？”林致唇角揚了揚，擡手將季檸夏那幾根不老實的頭發壓下去，語氣不自覺柔和說道：“頭發都亂了。”

“哦。”季檸夏緩過神，順著林致的動作也擡手去壓自己的頭發，指尖不經意與林致的手相觸，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我先去洗漱，等會就過去！”

說罷，門應聲合上。

門外的林致一楞，擡手摸了摸鼻子，不明所以的笑了。

小孩好像很喜歡把他關在門外。

特別是害羞的時候。

莫析帶的烤串是TK一直點外賣的那家，味道很好，但林致對燒烤這些東西興致缺缺，吃了幾根後便坐到一邊拿著啤酒變成了個看客。

“我跟你們說，我今天回去遇到了小學暗戀的女生！！！”莫析喝著酒說起今天回家的事。

“怎麽樣啊？漂亮嗎？”餘戈一臉八卦的問。

“漂亮啊！她從小就漂亮，長大更漂亮！！”莫析有些激動。

林致見此也忍不住參與，“那你要微信了嗎？”

“微信？”莫析一楞，“臥槽，當時太緊張沒反應過來問，我怎麽這麽笨啊？？？我怎麽就忘記問了呢？？？”

“傻了吧。”季檸夏默默補刀。

莫析仰天大哭，開始悼念起自己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的愛情。

林致笑看著熱鬧，那邊的季檸夏扭頭看過來，兩人雙眸對視，一前一後的出了基地。

夜裏的基地外涼意更甚，脫離暖氣的林致打了個哆嗦，拿著啤酒坐到一邊的臺階上，靜靜等待著季檸夏的到來。

肩上一暖，季檸夏不知從哪兒拿了件衣服，搭在了林致身上。

“果然是細心的小朋友。”林致笑道。

季檸夏沒說話，裹著外套坐在林致身旁，手中拿著杯還未喝完的橙汁。

小孩別的什麽都不愛，就愛橙汁。

屋外風大，但兩人都不太在意，坐在臺階上看著對面燈火，一時間誰也未開口說話。

林致知道季檸夏有話跟他說，但他不急，靜靜等著總會聽到的。

“哥。”終於，季檸夏輕聲叫道。

林致輕笑，“嗯。”

季檸夏扭頭看向他，“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麽辦？”

仰頭喝了口啤酒，林致漫不經心反問，“什麽怎麽辦？”

“關於當年的事，關於假賽的傳聞，你有沒有想過澄清？”季檸夏看著林致，問道。

林致聽著這話眉頭微挑，看向季檸夏，今天直播完以後小孩的狀態就不對勁，林致心裏大概有猜測，如今季檸夏會這麽問自己，有些突然，也在意料之中。

“我其實不太在意那些。”林致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對於外界如何說，這些年看得多了，聽得多了，便也無所謂了。

“不在意嗎？”季檸夏輕聲呢喃。

林致看著他心事重重的模樣，笑道：“怎麽，心疼我啊？”

面對林致的調侃，季檸夏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林致，一言不發。

林致說這話的本意只是想逗逗季檸夏，調節氣氛，可如今見季檸夏這麽直勾勾的看著他，那點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他看懂了，小孩是認真的。

已經很久沒有人認認真真的關心過他，亦或者說是心疼過他，如今突然面對一個人的關心，林致有些不適應。

喉結微動，他想說些什麽，卻又無從說起，平日裏那些騷話在這兒一句也說不出口。

但凡一句，林致都覺得自己褻瀆了季檸夏，這個小孩太幹凈了。

不知過了多久，林致才終於聽見季檸夏低聲說了句什麽。

“嗯。”他說，“心疼。”

季檸夏回答了林致剛剛那句調侃，他承認了，他心疼，如此直面自己的內心，似是抽盡了季檸夏所有心力。

而彼時，這個“嗯”字落入林致耳中，直沖他的心神，擲地有聲。

有什麽東西，好似在林致心口敲開了個縫隙。

情愫冒了芽，染上新綠，分明是冬初，可他卻看到了春天。

身後基地門打開，餘戈和莫析他們也跑了出來，擠到林致和季檸夏身旁坐下。

四個大男人排排坐在一起，有些滑稽。

“你們跑這兒來坐著幹嘛？”餘戈窩在季檸夏身旁問。

“不知道，看星星吧。”季檸夏回答。

莫析擡頭看天，“哪有星星啊？檸夏你可別蒙我。”

“就蒙你，蒙你個連微信都忘記要的傻逼！！”餘戈在一邊摻和著說。

“誒，餘戈，關你啥事啊！！！”

吵鬧聲交織著，本還安靜的周遭瞬間熱鬧起來，連同冷風都暖和了起來。

林致仰頭看天，季檸夏沒蒙莫析，分明是有星星的，只不過不在天上，落到了地上，到了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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