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氣氛詭異極了。

顧謙牧已經洗過澡刮過胡子，身姿挺拔，一派溫文，端正地坐在那裏安靜用餐，任誰看了都覺得賞心悅目。

反觀李清宸，他帶著妝發跑回來的，衣服倒是換了，頭套也拆了，可他不會卸妝，發際線邊緣全是膠，粉底也洗不幹凈，弄得臉上黑一塊白一塊，像個賣炭翁。

顧謙牧卻混不在意，吃飯的間隙時不時給李清宸夾塊肉，動作尤其自然。

他夾一次李清宸就瞪他一眼，瞪完了，悶不吭聲地把肉吃掉。唯獨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讓盛世瞧著著實為哥哥捏了好一把汗。

李清宸才不想吃顧謙牧給他夾的菜。

但是盤子裏的肉就那麽幾塊，他扔一塊少一塊。盛世做的小炒肉有點好吃，他不大舍得扔。

罵也不能罵的，盛世不是說了麽，顧謙牧二十個小時沒睡覺了，萬一他罵狠了，顧謙牧一口氣上不來直接腦溢血翹辮子了咋辦。

李清宸嘴裏嚼著肉，腦子裏把自己認識顧謙牧後的所有細節過了一遍，越想越氣。

這個大流氓，一定對他早有圖謀！

當初在慈善晚宴上，顧謙牧頭回見自己，送自己去醫務室時是不是就琢磨著要下手了？

不然他借自己手帕捂鼻血？這年頭幾個人用手帕？那必然是顧謙牧專門準備來勾搭小男生的實用小道具啊！

還有在W市的酒店。他就說嘛，走路牽手是哪門子詭異習慣，顧謙牧就是在占自己便宜！

呸！什麽謙謙君子！人面獸心！斯文敗類！衣冠禽獸！大尾巴狼！

肯定是圖他長得帥絕人寰！

長得帥絕人寰的李清宸打了個飽嗝，一抹嘴巴，在黑白參半的臉上糊出一道閃亮的油漬。

顧謙牧適時地掏出手帕，原本想幫他擦掉，憶起李清宸沒有原諒自己，怕他再度指責自己輕浮，只將手帕遞到了他面前。

李清宸虎著臉：“幹嘛？！”

顧謙牧溫和地笑笑，指了指嘴角位置。

李清宸便皺著眉毛把手帕接過來，粗魯地擦了擦嘴。

他平時很註重個人涵養，走到哪裏都不忘保持風度，今天到底是氣狠了還是想給顧謙牧臉色看，李清宸也說不上來。

反正想放肆一回。

去他的少爺修養，真特麽爽。

李清宸擦完嘴，又擤了個鼻子，把臟兮兮的手帕扔回給顧謙牧。

顧謙牧頗有些新奇地望著他。

“怎麽了？”李清宸不耐煩道，“指望我給你洗？這是你欠我的好吧。”

小爺一個初吻連張手帕都不值？

“是，我欠你的。”顧謙牧好脾氣道，把手帕包裹住臟的一面疊好，收進口袋裏。

盛世悄悄推了推唐子朝胳膊，氣音問道：“我們是不是該撤了？”

唐子朝光顧著看戲沒吃幾口菜，不是很想撤，他見盛世也沒大動筷子，遂小聲答道：“要不再吃一會？”

“我給你留了飯，放房間了。”盛世說，他早猜到這餐飯吃不飽的，拉著唐子朝站起來，“哥，李清宸，那你們聊？我和唐子朝先上去歇會。”

顧謙牧頷首，李清宸扭臉。

盛世迅速收拾了自己和唐子朝的碗筷，帶著唐子朝回到樓上，關上臥室門。

他才把門關上，唐子朝便悄悄打開條縫隙，靠在門邊偷聽。

他不光自己聽，還把盛世撈到懷裏拐他一起聽。

“……不好吧？”盛世悄聲道，“這是探聽他們**呀。”

唐子朝理嘴角一勾，意味深長地問道：“老婆，他們聊不好是誰去勸？”

“呃，我們？”

“假設他們就此分手，李清宸繼續像前幾天那樣半夜作噩夢大喊大叫，吵得又是誰？”

“……我們。”

“所以啊。”唐子朝理直氣壯道，“我們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在這裏實時監督他們的動向有什麽錯呢？”

盛世：“……”

他這次沒上唐子朝的當，將唐子朝拽走關緊了門。

“好好吃你的飯。”盛世無奈道，把事先留好的飯菜放到唐子朝面前，“哥哥懂得分寸的。”

唐子朝呼嚕嚕喝湯。

行吧，他也不是那麽關心樓下兩位，只是感覺事情不大對頭。

李清宸的狀態實在不像熱戀中的甜蜜小夥，倒像是個剛被輕薄完口嫌體正直的小媳婦。

敏銳如唐子朝發現了不對勁，觀察力不輸給他的顧謙牧卻沒有發現。

只能說，愛情易使人失智。

見盛世和唐子朝走了，偌大的客廳裏只剩自己和顧謙牧，李清宸坐在椅子上不自在地扭了扭。

他伸長脖子確認了一下，盛世房門緊鎖，沒人偷看。

這才哼聲問顧謙牧：“你打算如何補償我？”

顧謙牧：？

什麽補償？顧謙牧略微迷茫。

李清宸睜大眼睛，眼中盡是難以置信。

呵！顧謙牧搶他初吻不會打算就這麽算了吧？！難道這種事他幹過許多回已然是個老油條了？

思及此，李清宸心中莫名不悅，叩著桌子道：“別裝聽不懂，你搶我初吻怎麽說。初吻就一次，我準備結婚獻給我對象的，現在沒了。”

顧謙牧恍然。

原來小宸想讓他負責。

他垂頭，細細想了一下，誠心實意道：“小宸，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很確定，我想和你共度一生。如果你不嫌倉促，給我一天時間安排求婚可以麽？”

李清宸驚恐臉。

啥？不是在掰扯初吻麽，顧謙牧咋忽然就要跟他求婚了？

你決定跟誰共度一生決定的這麽快？

你問過我意見沒有！

我絕不會答應的！

呃，仔細想想也不是不能答應……

顧謙牧禽獸是禽獸了點，長得不錯，說話溫柔，關心起人經常讓他感到如沐春風。最重要的是，親起來挺舒服……

等下，打住！

李清宸差點腦子打結，慶幸自己在最後關頭找回了理智，沒被“大流氓”帶跑走偏。

“我懂你的意思了。”李清宸極力板住臉，為了顯得有氣勢些，把桌子一推二郎腿一架，抖啊抖道：“你喜歡我，想追我是吧？”

顧謙牧遲疑了一會。

他和小宸不是確定過戀愛關系了麽？還是小宸通過團團跟他表白的。

顧謙牧沒花多久便想通了。

他是聽過一個說法的，相戀的人超過七天不聯系，雙方便默認分手。

距離他上次連語音提醒李清宸早點睡的確不止七天了。

所以，目前的情況是，李清宸認為他們分手了，他若想繼續這段關系，唯有重新追回男友。

難怪小宸那麽難過，難怪小宸的行為如此反常。

顧謙牧苦澀點頭，想解釋，尚未張口，李清宸猛地擡手制止了他。

李清宸剛剛看顧謙牧猶豫，心裏很不爽。

這人怎麽回事，喜不喜歡要想這麽久？你不喜歡我還親？

李清宸不讓顧謙牧說話，是怕自己再次被帶偏。

他二郎腿有些抖不下去了，哪怕顧謙牧不說話，只用那雙桃花眼盯著他，他心裏也發毛。幹脆站起來，在客廳裏來回踱步整理思緒。

“我問，你答。”李清宸煩躁道，“我得先搞清楚你的誠意。”

“好。”顧謙牧說。

“你什麽時候開始肖想我的？”李清宸問。

顧謙牧：“……”

第一個問題顧謙牧就答不上來。

肖想這個詞，通常指意圖不軌的想法，他沒對李清宸意圖不軌過。但直接說出來，似乎顯得李清宸魅力不足。

於是顧謙牧善解人意地自行替換了一下詞語，坦然道：“第一次見面開始對你抱有好感，喜歡上你是你和我表……你讓團團發照片給我的那瞬間。”

李清宸用眼角餘光觀察顧謙牧有沒有撒謊。

他面上不慌不忙的，不像撒謊。這麽說，之前顧謙牧送手帕也好，牽手也罷，不是有意占自己便宜？

先算不是吧。

李清宸原諒了顧謙牧一點，覆又問道：“你談過幾次戀愛？”

“三次。”顧謙牧說，想了想，和李清宸不能算，改口道：“兩次。”

“到底是三次還是兩次？！”李清宸兇巴巴地拍了下桌子。

“兩次。”顧謙牧言無不盡，“是大學時談的，都是和女生。你是第三次。”

雙性戀！不專一！李清宸心中評價，撇撇嘴，繼續問：“有過親密行為嗎？接吻也算。”

“沒有。”顧謙牧失笑，“沒有牽過手，我比較慢熱，今天是第一次接吻。”

李清宸心說：人沒追到就敢上嘴了，這叫慢熱？第一次接吻技術這麽好？我信你有鬼。

但他依然舒坦了不少。

李清宸不再踱步，坐回椅子上，宣布道：“我同意你追我了。”

他補充了不少條件。

“首先，你不能再親我，也不能對我動手動腳。”

“第二，你不能再無緣無故消失，不管什麽時候我給你發信息你都得跟以前一樣秒回。”

“第三，你搶了我初吻，你得還我。”

“第四……第四想到再加。能做到麽？做不到別怪我沒給你機會，你也別再糾纏我了。”

“我接受。”顧謙牧點頭，“只是，初吻……怎麽還？”

李清宸被問得一楞。

他還沒想到這茬，具體該咋還？

李清宸左思右想，絞盡腦汁，突然有了個絕妙的好主意。

但這個好主意有個實施前提。

“顧謙牧，你沒騙我對吧，你真是第一次親嘴？”李清宸踢踢顧謙牧小腿，直視他雙眼。

“的確。”顧謙牧目光不躲不閃，“團團可以為我作證。”

李清宸：嘁。

你真不愧是寵弟狂魔，接個吻都跟弟弟報告？

不過這麽一來倒是好辦了。

“那你閉上眼睛，不許動。”李清宸道，“接下來無論我做什麽你都別多想啊，我在討債而已。”

顧謙牧：“好。”

他順從地閉上眼睛。

終於看不到那雙可惡的桃花眼了，李清宸渾身一輕。

他站起身，扭扭脖子，活動了兩下下巴，又對著顧謙牧面前的空氣揮了幾拳，確認顧謙牧信守承諾不會再動。

這才半蹲身體，惡狠狠地親到了顧謙牧嘴上，手指捏開他口腔，舌頭伸進去一陣亂攪。

李清宸的邏輯簡單粗暴。

既然都是初吻，大家都是男人誰也不吃虧。

可他是被顧謙牧強吻的。

強吻別人就要用被強吻來還，沒毛病。

顧謙牧：……？

唔。

顧謙牧閉著眼睛摸到李清宸的腰，輕輕扣住，默默加深了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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