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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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笑眼彎彎,本是清俊眉眼,卻被其刻意擺出的輕佻神態破壞。

刻意擺出那副霸道總裁姿態的安巖伸手,毫不客氣地一把掐住那被鎖在巨大灰白色巖石上的俊美男子的下巴。

他瞇著眼,就這樣輕佻地掐著對方的下巴將對方那張雪膚星眸的漂亮的臉擡起來。

“哼哼,看你平常那麽牛逼那麽拽,關鍵時刻還不是得靠小爺我來救你。”

安巖上挑著眼角,嘿嘿兩聲,姿態高傲地昂著下巴。

整個就是一個惡霸欺淩美人的神態。

因為他現在站著的地方稍高於巖石底部,而神荼被鎖在巖石底部上,雙手是被鎖鏈吊著的,所以身體向前微傾,軟軟地倒著,沒有站直。

所以安巖此刻在享受著難得的以俯視的角度去看神荼的快感。

嗯。

他掐著神荼的下巴擡起來,俯視神荼俯視得相當心滿意足。

當他松開手的時候,神荼的頭也沒垂下去,仍舊保持著剛才被他擡起來的角度,雙眼迷茫地看著他。

一看神荼那模樣,安巖頓時手癢了。

他得寸進尺地伸手,用手掌拍了拍神荼的臉頰。

他可還記得當初在黃泉陰司的時候,他說錯了話,神荼毫不客氣地拍打了十幾下他的臉的事情。

現在這麽好的機會,此仇此時不報更待何時!

他一邊這麽想著,繼續嘚瑟地笑著又加大力度拍了拍神荼的臉頰。

啪。

讓你給我下套。

啪。

讓你這也瞞我那也瞞我。

啪。

讓你騙我穿嫁衣。

啪啪。

以後可沒這麽好的機會了,必須多打兩下。

…………

總之,找了無數的理由。

安巖嘚瑟地嘿嘿笑著,一下一下拍著神荼的臉。

雙手被鎖鏈鎖著吊在巖石兩側,被泛著黑紅色微光的鎖鏈束縛在巖石上的年輕男子軟軟地向前微傾著身體,擡著頭看安巖。

絲綢般柔軟的漆黑色發絲像是一根一根都分得清,簌簌地、帶著幾分淩亂地散落下來。

白皙得像是初冬落下的第一場新雪的肌膚,欺霜塞雪,細嫩得如同嬰兒的皮膚,手指碰觸到的地方盡是瓷器一般光滑冷清的感觸。

像是被冰封於冷徹的冰山之中的寶石的冰藍色的眸,清晰地映著安巖那惡霸一般嘿嘿笑著的臉。

那清澈的眼底帶著幾分迷茫,幾分懵懂。

微張的唇,是粉嫩的櫻花的顏色,薄薄的,像是點綴在潔白雪地之中的櫻花花瓣。

魄沒有自我的意識。

他看著安巖,目光茫茫然的。

而那種茫然讓這張好看的臉完全沒了常日裏冷清如刀鋒的懾人銳氣,反而像極了一個被人遺棄的孩子。

那迷路的孩子微張著那粉櫻的薄唇,一臉迷茫地看著安巖。

唉喲臥槽!

安巖瞬間有一種捂胸口的沖動。

看這迷茫的小眼神唷。

看這小可憐的樣子唷。

你說那麽一個霸道總裁,一擺出這種小可憐的模樣,怎麽就那麽惹人疼呢?

……於是,安巖那還打算再接再厲拍幾下神荼臉頰的爪子默默地縮了回來。

算了。

他捂著胸口這麽勸說自己。

男子漢不能欺負弱小。

他這麽想著,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是怎麽開開心心迫不及待地欺負某個被鎖鏈鎖住毫無反擊之力甚至連意識都沒有的‘弱小’的。

安巖這麽說服自己,下意識又看了神荼一眼。

神荼仍舊是看著他,目光迷茫,可是那一片冰藍色中映著他的面容卻比什麽都還要清晰。

哪怕沒有神智,哪怕沒有意識,那雙眼仍然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直勾勾地,除了他之外什麽都沒有。

本該是一只威風凜凜雄壯威武的兇獸雪豹,可是此刻那柔軟無害的小模樣簡直就像是一只剛出生的漆黑小貓咪,睜著一雙清澈的藍眸,懵懂而又無辜地看著他。

這太他媽有殺傷力了!

安巖捂著胸口,只覺得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再一次伸手,這一次卻沒舍得再欺負人,只是輕輕地摸了摸那一頭柔軟的黑發。

他看著那雙映著他身影的冰藍的眼,還有那張迷茫地看著自己的臉。

“放心,我在呢。”

他揉了揉對方的黑發,用哄孩子一般的語氣說。

神荼仍舊是雙眼迷茫地看著他。

看得安巖又忍不住揉一揉他的頭,再次開口想要說點什麽。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突然臉色一變。

顧不得再和神荼說什麽,他一個轉身,擡手將神荼擋在身後。

陡然之間風雲變色,狂風大作。

那呼嘯而起的颶風突兀地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卷起那一望無際的荒漠之上無數細碎的黃土沙粒。

沙土呼嘯席卷而來,像是暴雨橫掃天地。

黑紅色的閃電陡然劈過,宛如黑龍狂舞,哧啦一下在漆黑的天空悶聲炸開。

有人從那閃動的黑紅弧光中現身。

在一望無際颶風肆虐的荒漠大地上,那高大的男子從呼嘯的狂風之中走來。

狂暴飛揚的沙粒黃土中,他一頭雪白的長發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撕扯著狂亂地飛揚在黑暗之中。

黑紅色的閃電一下一下在他周身閃過,像是撕裂了他周身的一切。

他從無盡的荒漠之中走來,宛如踩著狂風暴雨而來。

他死死盯著安巖的瞳孔在黑暗中閃動著血紅的光澤。

他盯著安巖,就像是一頭兇獸盯著獵物的狠戾和兇殘。

面對著那令人不寒而栗寫滿了戾氣的血紅的瞳,安巖眨了眨眼,沖著那人哂然一笑。

“來得挺快的嘛。”

他揚起下巴咧開嘴,笑著沖那人說。

“孫子。”

他一邊沖著睚眥挑釁,一邊卻是不動聲色地挪動了一下身體,將神荼擋在自己的身後。

睚眥盯著他,血紅的眼,眼底深處像是血海在翻騰。

“你欺騙我。”

他說,聲音低沈,臉色陰冷。

“呸呸呸!會不會說話啊?”

安巖一臉嫌棄地呸了一聲。

“這話說得像是小爺在始亂終棄一樣,你說你一個大男人,說的話跟怨婦似的怎麽回事。”

無視安巖明顯帶著嘲諷意味的話,睚眥仍舊是死死地盯著安巖。

“你欺騙我。”

他再一次重覆。

安巖一看那般挑釁和嘲諷都不管用,於是特幹脆地一攤手。

“對,我就騙你了。”

他笑嘻嘻地說,

“怎麽,就許你騙別人,不許別人騙你啊?”

“你被我騙,說明你蠢啊。”

青年如此坦然一承認,滿臉怒意的白發男子卻反而是沈默了下來。

他看著安巖,原本湧動著戾氣的血紅色眼底竟是流露出一抹覆雜的神色。

他自以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這個人掌控在手心之中,誰知道偏偏是這個他從一開始就看不上的弱者轉身就擺了他一道。

比起現任神荼,這位現任郁壘簡直弱得不像話。

他在旁邊看著的時候,就連尋常女子都可以輕易欺壓到他臉上。

這讓他覺得又是不快又是稍感欣慰。

不快的是,這樣軟弱可欺的家夥居然和柳哲辰一樣被郁壘之力選中。

欣慰的是,對付這樣的家夥,他手到擒來。

誰知道,就是這個他認為軟弱可欺的懦弱家夥,竟是反手硬生生的一耳光甩到他臉上,甩得他臉色發青。

…………

不……到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

這個人,絕非弱者。

要知道,強行灌輸記憶就如同直接攻擊靈魂,幾乎等同於赤裸裸地將原本完整的靈魂撕開,強行塞進去新的東西。

只要意志力稍一露出破綻,就會被心魔趁虛而入。

稍有怠懈,就是一敗塗地。

只要一次抗不過去,就會落得精神錯亂的下場。

而這個人,居然硬是扛了過來,還能不動聲色地騙過自己。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能毫不反抗地任由自己一次又一次對他做出那種能讓他精神崩潰的事情……

這種可怕的意志力……

正是因為清楚記憶灌輸的可怕之處,睚眥才毫不懷疑地將此人的生靈納入自己的命魂之中。

因為他不相信有人能以自己的意志抵抗住這種對靈魂的折磨。

而且是一次又一次。

……

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個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這個人在那種可怕的折磨之中,成功地堅守住了自我的意志。

之前毫無抵抗地讓他吸取生靈,並非是此人已神志不清對他完全信賴,而是此人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想要進入他的命魂之中,解救現任神荼的那一魄。

哪怕還在因為此人的欺騙而怒火中燒,可睚眥也必須承認,這個叫安巖的人擁有超越他想象的堅韌。

這個人,不愧於郁壘之名。

“你何時發覺?”

沈默地看了安巖許久,他終於開口問道。

“如何發覺?”

安巖哈的笑了一聲。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他挑眉看著睚眥,一臉你覺得我是傻子嗎的表情。

他看著睚眥,用看弱智的眼神。

睚眥心口一堵,無端怒火上湧,瞳孔之中血海翻騰。

這本就是他的命魂所在,他意境之中,如今他意念一動,頓時整個荒漠狂風大作,陰沈的黑暗天空之中閃電雷鳴。

暴風肆虐,飛沙走石,沙暴在電閃雷鳴之中洶湧翻滾,席卷而來。

可怖的黑紅色閃電轟隆隆地撕裂天際,只見那千萬道雷電從天而降,向著安巖所在之處鋪天蓋地而去——

“怕你啊!你以為就你能裝|逼啊!”

眼見那千萬道雷電劈頭蓋臉朝自己劈下,那黑發的青年卻是梗著脖子一聲吼。

電閃雷鳴,暴風肆虐之中,他向前垮了一步,一擡手。

一道光華在他手中綻放,

白玉為桿,夜空星辰為筆尖。

那仿佛融化了滿天星光的魁星筆憑空浮現在他手心之上。

白發男子那血紅色的瞳孔陡然一縮。

安巖手一握,將懸浮在他手心之上的魁星筆抓在手心之中。

那原本安安靜靜地懸在空中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魁星筆,在被他抓住的一瞬間陡然綻放出萬丈光華。

而在萬丈紅光之中,一個巨大的虛影浮現在安巖身後。

光華散去,那個虛影漸漸變得清晰起來,能辨認出一個人形的虛影。

那人影面目猙獰,金身青面,赤發環眼,頭上還有兩只角,宛如厲鬼一般。

雖狀如厲鬼,可那人偏生身著大紅的狀元袍,一手執大紅的朱筆,一手托一墨鬥,無端給人一種威嚴之意。

說也遲那也快。

就在那宛如銀蛇一般的千萬道閃電撲下的那一瞬間。

安巖揮舞魁星筆,筆走龍蛇。

那空中,筆尖掠過之處,留下的殘影形成了一個神秘而又古老的符文。

符文一閃,只見他身後,那虛空中巨大的人影一擡手,手中朱筆一揚。

那鋪天蓋地而來的銀蛇閃電竟是盡數被那朱筆吸去,化作一道道流光,劈啪著圍繞在那朱筆虛影周圍。

睚眥的眼微微瞇起,透出危險的血紅微光。

那漫天的沙暴緊隨其後,颶風翻滾,向著安巖襲去。

安巖呸的吐掉一口沙子,沖著睚眥冷笑一聲,擡手又是用魁星筆在空中繪出另一符文。

他身後那面如厲鬼的巨大人影又動了。

這一次,那人影將另一只手中的墨鬥一舉,只見一波波像是墨塊在水中暈開的墨黑色痕跡從墨鬥中一波一波湧出,無邊地蕩漾開來,形成一道道淺墨色的水紋,將那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的沙暴颶風擋在其外。

“來啊,有種再來啊!”

置身於那淺墨色水紋的保護之下,手握魁星筆的安巖一臉得瑟地沖著睚眥喊。

“別以為這是你的地盤就你做主,孫子,爺爺我可不怕你!”

那原本該是讓睚眥越發火大的挑釁姿態,可是不知為何,睚眥在看了安巖之後,竟是沈默了一瞬。

他並未再繼續發動攻擊,那一雙劍眉緊緊皺起,血紅眼底原本勃發的怒氣竟是收斂了幾分。

睚眥看著安巖,眼底透出莫名覆雜的情緒。

“何以至此?”

他突然開口,低沈聲音,卻像是在整個空氣中振動著。

狂風在他周身呼嘯著,將他那一頭雪白的長發狂亂地扯向天空。

原本已經做好了激怒睚眥會被其窮追猛打的安巖眼見睚眥突然平靜下來的模樣,楞了一楞。

“哈?”

他有些懵地啊的一聲。

“就算我欺騙了你,但那人對你做了此種不可原諒的事情仍是實情,你亦心知肚明。既是如此,你又何必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睚眥看著他,目光陰冷,卻滲著幾分覆雜。

“他所做之事,你當真不介意?”

“不可能不介意吧。”

安巖翻了個白眼。

“那為何還要做到如此地步?”

以生靈入命魂,兇險萬分。

稍有意外,就是魂飛魄散永不超生的下場。

此人不可能不知,卻為何還能做到如此地步?

睚眥突然有些不懂。

“啊啊……超級火大啊,那家夥竟然做出那種事,怎麽想都得抽他一頓才對啊。”

安巖一臉不爽地撇著嘴說。

說真的,以他那脾氣,按理說一旦知道了這件事,別說去找神荼大吵一場,恐怕直接動手幹上一架那都是輕的,說不定暴走起來直接把那家夥的房子給弄塌了。

而且,吵完打完之後,他肯定是二話不說,甩臉就走。

是啊,按理說應該是這樣。

只是……

“雖然應該立刻去抽他一頓,不過,因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罵他一頓、打他一頓、抽他一頓什麽的這一類的事情就只好推到以後再去做了。”

安巖聳了聳肩,一臉無奈地這麽說著。

“畢竟,還是得先把最重要的事情先做了啊。”

“最重要的事?”

“是啊。”

在散開的墨痕籠罩的空間之外,電閃雷鳴,風暴肆虐。而在那墨痕水紋籠罩的內裏,卻是寂靜無聲。

那在紅光之中浮現出的面貌醜如厲鬼的魁星虛影,與灰白色巖石上怪獸睚眥的畫像遙遙相對。

那描繪在石上的怪獸對其怒目而視,雙目血紅,一副擇人而噬的兇戾模樣。

巖石之下,白發男子和黑發青年相視而立。

站在被縛於巖石上的神荼身前,安巖揚眉,坦然一笑。

明朗笑容,甚於世間一切的明亮。

他說,

“我得保護神荼。”

【他必須去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在黑紅閃電撕裂天空的黑暗之中,在暴風肆虐的荒漠之上,一簇赤紅色的火焰陡然高漲。

站在肆虐的沙暴之中的安巖擡手,在一片黑暗中,他的眼卻比什麽都還要明亮,他手中的魁星筆燃起了赤紅色火焰。

火紅的光芒形成了一簇巨大的熾熱燃燒的火焰,點亮了陰沈黑暗的天空。

那熊熊烈火一般的光芒,驅散了整個天空的黑暗。

他像是握著一簇在火焰之中燃燒的筆,那火焰燃燒著他靈魂的光華。

那仿佛在燃燒的筆尖在空中,重重地點了下去——

安巖身後那個巨大的人影再一次動了,在仿佛燃燒的火焰之中,魁星的虛影高舉的右手的朱筆,重重地點下去。

筆尖重重點在右手那墨鬥之上。

——【魁星點鬥】——

墨汁四濺,飛濺的墨痕紛紛落在灰白巖石上那無數的鎖鏈之上。

它們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在灰白色巖石上蔓延開來,任那巖石上血紅的睚眥怪獸怒吼連連,仍舊是默然無聲地將漆黑的墨痕一點點浸透了巖石。

眼見著那貫穿了天地的巨大巖石從灰白色整個兒被浸透成了墨色,而怒吼連連的怪獸仿佛被關進了墨色的籠子裏怎麽都無法掙脫。

安巖手中的筆再度重重在空中掠過。

幾乎是同一時刻,空中那面目醜陋的魁星虛影手中朱筆一揮。

那一筆點下的瞬間,轟的一聲,整個兒巨大的墨色巖石瞬間迸裂崩塌。

無數碎石飛炸,四散而去,連帶著纏繞在巖石上的鎖鏈也盡數碎裂,簌簌掉了一地。

睚眥之石被他一筆點碎——

束縛在身上的鎖鏈一碎,被縛在巖石上的神荼原本就軟軟地掛在鎖鏈上的身體就向前傾倒了下去。

那站在神荼身前剛剛一筆就點碎了睚眥之石的安巖側身,伸手一把就將倒下來的神荼接住。

雙手一用力,他一下就將那軟倒在他懷中的神荼抱了起來。

他斜著眼俯視著被他抱起來的神荼,揚眉一笑。

嗯。

本該如此。

只是……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而所謂的現實……

剛才還威風凜凜地站在迸裂開來的碎巖之前的安巖帥氣地轉身,伸手,一把將向他倒下來的神荼撈住。

然後雙手一用力向上一擡——

噗通。

神荼那看起來瘦實則肌肉占據了絕大比例因而完全超過了安巖想象的沈重體重一下子就把想要抱起他的安巖給壓得手一抖腳一軟趴了下去。

兩人啪的一下摔倒在地上。

安巖:“………………”

睚眥:“……………………”

神荼:繼續迷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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