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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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的笑容僵在臉上。

陸準不會開玩笑。

他的心陡然間就提起來了, 剛才所有的好心情都煙消雲散,他僵著身體:“那、那我們……”

“別怕。”陸準握緊了他的手:“也不一定,可能是別的。”

雖然他盡力寬慰, 但沈眠卻不能不怕。

好不容易楚遲硯給他造成的影響都快沒了, 現在突然又出現, 他又要回到以前那地獄般的日子了。

但凡只是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栗。

陸準拉著小皇帝快步走, 東西掉了就不要了,好在今天趕集,街上的人是平時的兩倍多, 街道又窄, 躲避什麽的,倒還算容易。

不過他們不能一直這麽跑下去,陸準將小皇帝安置在一個偏僻的巷子:“你在這裏先等著,不要出來, 我去看看到底是哪些人。”

沈眠一個人有點怕,但他知道,如果跟著去的話一定會拖累陸準:“那你、你一個人要小心啊,我等你回來, 你快點回來啊。”

陸準摸摸他的頭:“放心。”

陸準走後,周遭都趨於寂靜。

沈眠貼著墻蹲下來,他發現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只是可能被抓回去就這麽害怕了,要是真的被抓回去了他怎麽辦。

他不敢想象,楚遲硯會怎麽懲罰他。

他害怕。

他等了好一會兒,陸準都還沒來。

沈眠很擔心,但他又沒辦法, 他不能隨便跑出去,按照套路來說,只要他一跑出去,保準必被捉。

電視劇裏不都這樣的演的嗎?

所以他還是決定待在原地等。

又過了一會兒,他好像聽到了幾聲淺淺的腳步聲。

是陸準回來了!

他擡頭去看,臉上的喜悅還來不及收回:“陸……”

喉嚨裏突然發不出聲音,沈眠只看到眼前一陣白煙,然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陸準追了很遠,發現那些人只是一貫的跑,他察覺不對,立馬往回趕,但那些人又突然沖了上來,招招狠辣,他們人數眾多,招式整齊,就像一個非常專業的殺手團隊。

陸準:“你們是誰?!”

有人道:“取你命的人!”

陸準擔心小皇帝的安危,不想與之糾纏,但這幾人同樣武功高強且路數刁鉆,他以一敵眾,一有偏差便會喪命!

暫時分不出其他精力,他開始專心對陣起來。

然而等他負傷趕到沈眠所在的小巷時,那裏除了小皇帝買的幾樣零食外,什麽都沒有了。

沈眠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馬車上,馬車一路顛簸,顛的他五臟六腑都要出來了。

記憶停留在他被迷暈,那人使用的竟然是調虎離山記。

沈眠沒結仇也沒結怨,除了楚遲硯,他想不到還有誰會抓他。

他的手腳沒被綁住,只是身上沒什麽力氣。

他們現在多半在朝著大周王城去,陸準肯定已經發現自己已經不見了,沈眠現在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或者逃走。

他扒開馬車的簾子,一張面無表情的面具臉就出現在自己眼前。

沈眠:“……”

他故作兇狠:“你們是誰?抓我幹什麽?”

那人的眼神平視前方,語氣都沒一絲起伏,道:“聖上有令,命我等將你帶回宮中。”

果然。

沈眠伸了個腦袋出去,發現馬車周圍全是黑衣服帶著面具的人。

這裝扮……

書裏有說過楚遲硯有一支暗衛兵團,叫做‘影’。

這支暗衛兵團平時不會出動,他們只聽命於楚遲硯,做一些類似與刺殺的任務,或者幫楚遲硯調查事情。

沒想到連暗衛都出動了。

沈眠有些絕望,這不但說明了那狗逼非但沒放棄他,而且還有種不把他抓到誓不罷休的架勢。

“你們這叫綁架,可是犯法的,俗話說得好,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楚遲硯這可是把你們往火坑裏推啊。”沈眠盡全力在忽悠:“不如這樣,你們把我放了,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怎麽樣?”

那人沒任何表示,就跟沒聽到一樣。

沈眠:“餵,你們聾啦,要不你們就直接回去告訴他我死了,屍骨都化成灰燼了不行嗎?”

“聖上有令,你若死了,我們都會沒命。”

沈眠:“……”

狗比的命令也好狗啊。

他洩氣了。

倒回轎子裏。

這可怎麽辦好,他是鐵定不能回去的,現在是還有命,回去還有沒有就不清楚了。

一想到楚遲硯的暴行,沈眠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停一下!”

馬車停了,有人問:“公子何事?”

沈眠拉開簾子:“我要解手,我尿急。”

那些人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沈眠大聲道:“怎麽啦,我就想上個茅房而已有問題嗎?都快憋死了,要是尿褲子了怎麽辦?上個茅房又不是要逃跑,楚遲硯讓你們抓我,沒說連廁所都不讓上吧。”

他捂著肚子,皺著眉:“快點快點,憋不住啊。”

暗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達成了某種共識,一人上前道:“公子隨我來。”

沈眠下了馬車,跟著其中一個暗衛去到了遠處一個草叢。

他作勢要脫褲子,那暗衛還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我尿尿你也要看啊,你不害臊我還不好意思呢。”

剛說完,那暗衛遲疑地看了沈眠一眼,然後轉過身去了。

沈眠立刻把褲子提起來,假裝吹了噓了幾聲:“我肚子有點疼,你別轉過來啊,我想多蹲一會兒。”

他邊說邊轉身往後走,輕手輕腳的,呼吸都屏住了。

慢慢走,直到看不見暗衛的影子沈眠才開始撒丫子跑。

害,一群榆木腦袋,怎麽能比得上他聰明的腦袋瓜?

沈眠沒想到自己這麽容易就跑掉了,頭一次覺得自己的智商還挺高。

他一直往前跑,跑著跑著腳突然就離了地。

方才那個暗衛正揪著他的領子,那毫無起伏的聲音幽幽響起:“公子解完了嗎?”

沈眠:“……”日!失算了!

天黑了,他們暫時在一個破廟裏休息。

沈眠被抓回來以後就自閉了,陸準遲遲未到,不知道情況怎麽樣,而他因為逃跑失敗,被看得更緊,不管他做什麽暗衛都把他看得死死的。

他們要在這裏休息一夜,然後繼續趕路。

破廟裏什麽都沒有,只有幾個爛蒲團和幾堆稻草。

不過馬車裏有被褥,沈眠就被安排在馬車睡,然後那些暗衛就守在他周圍。

半夜的時候沈眠驚醒了。

他做了好幾個噩夢。

不是楚遲硯把他吊起來抽打、就是用毒蛇咬他,再者就是給他吃chun藥,讓他一直難受,就是不給他緩解。

然後夢又變了,楚遲硯把他吊起來不是為了打,而是為了操,毒蛇的牙齒也換上了楚遲硯自己的,給他吃了藥,又給他放了玉。

三個場景來回變換,沈眠只有一個,不過卻有幾個楚遲硯。

總之最後他的下場非常淒慘,這還只是第一天,那狗逼後來又說了,往後的每一天,他都要過這樣的日子。

沈眠內心駭然了,被嚇醒了。

汗水打濕頭發,他有些心有餘悸,菊花殘啊菊花殘。

他再也睡不著了。

外面靜悄悄的,已經聽不到蟬叫了,但卻有其他小蟲子的叫聲。

沈眠縮成一團,眼睛有些脹。

細細想來,他到底有什麽錯呢,穿過來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就在他悲悲傷傷惆悵得快睡著的時候,朦朦朧朧地聽到了暗衛們說話的聲音。

“他已經追來了,我們不能再留。”

“是,沒有攔住,”

“……已經受了傷,早發現足跡了。”

“保險起見,那是陸準,實力不可小覷,我們還是先走,把人帶回皇宮才是最主要的任務。”

陸準?

他來了?

沈眠一下坐起來,陸準來救他了?

果不其然,馬車又開始行進了。

沈眠沒了睡意,萬一陸準來帶他走,那他可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馬車的速度很快,顯然有些急。

突然,只聽馬兒嘶鳴一聲——

忽地剎車。

沈眠猛地向前撲去,額頭還撞上了門框,砰的一聲,一沙啞沈著的聲音響起:“放人。”

是陸準!

沈眠喜不自勝,忙扒開簾子:“陸準,我在這裏!”

暗衛將沈眠推了進去,道:“大膽逆賊,你挾持的可是聖上的人!”

陸準一襲白衣,上面已有血跡,他的臉色在月色下更為蒼白,右手持劍,語氣淡漠:“他不是。”

“要麽放人,要麽,去死。”

說著,他直接朝那群暗衛沖了過來。

幾名暗衛上前迎戰,陸準見招拆招,雙方都是不要命打法,沈眠被人攔著出不去,只能掀開簾子看。

陸準好歹也能算一個男三男四號,武功高強不是蓋的,即便一人單挑這麽多暗衛,仍能步步緊逼。

但沈眠很快就看出不對了。

陸準這樣完全是孤註一擲拼到極致了,楚遲硯的這支暗衛兵團也不是吃素的,何況還有這麽多人。

表面看起來他是占了上風,但肯定堅持不了多久,若是一直就這麽耗著,他不僅帶不走沈眠,自己也很有可能沒命。

這種情況下,沈眠更擔心陸準了:“陸準,你走吧,你別管我了,你快走,楚遲硯不會殺了我的!”

陸準並不說話,但手下招式不停。

他已經是強弩之末,沈眠急的直哭:“你走啊,我不要你救,你快走!”

陸準充耳不聞,招式卻愈發兇狠,眼看那幾名暗衛都快攔不住,攔著沈眠的那名暗衛便有些急,註意力一分散,沈眠看準時機,一口咬在那人的手上,然後跳了下來。

“陸準!”沈眠跑去挨著他,暗衛們並不敢傷了沈眠,所以一直躲避,沈眠也發現了,便圍著陸準轉起來圈圈。

不過他的體力有限,稍一停頓陸準就又打起來了。

陸準一只手拽住沈眠,一只手拿劍,這回他並不戀戰:“我們走!”

“追!”

沈眠被陸準帶著一路狂跑,他都覺得這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一樣,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叫陸準停。

“站住!”

暗衛緊追不舍,沈眠突然感覺手有些粘糊糊的,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闖進鼻腔。

“你是不是受傷了?”

陸準的聲音有些不穩:“我沒事。”

沈眠覺得有事,他怕陸準會沒命:“你騙人,你別管我了,先走吧,我沒事的,我以後會再找機會跑出來。”

陸準沒理他。

“陸準!”、

“沈眠。”

陸準第一次這麽叫他的名字,沈眠安靜了。

他聽陸準說:“你要回去,除非我死。”

他們就這麽一直跑,直到跑到了懸崖邊,退無可退。

他們停了。

誰也沒說話。

沒一會兒,追兵就追上來了。

兩邊靜靜對峙,暗衛看了眼他們身後,開口道:“陛下有旨,公子必須毫發無傷,陸準,殺無赦。”

“公子大可隨我等回宮,若陛下要殺你,大可不必如此麻煩。”

“陛下只想要陸準的命。”

這暗衛還算有點腦子,可沈眠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怕死一點,還是怕楚遲硯多一點。

可能都怕。

那狗逼凈會折磨他,可比死了還難受。

先不說他會不會隨暗衛回去,那要是陸準死了呢?

陸準才是最無辜的那個。

要不是他讓陸準帶他走,陸準該在其他地方施展他的軍事才華,會好好的活完這一生,而不是就這麽死了。

感覺手被人捏了捏,沈眠偏過頭,陸準笑了笑:“我尊重你的選擇,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麽,我永遠都不會怪你。”

他的眼神就像沈眠剛穿過來他們第一次見面一樣,包容又寵溺。

沈眠一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在那支箭朝著陸準射過來的時候,一把將陸準撲撲倒,直直落了下去。

冥冥之中想,陸準給他的護身符應該有用吧,求菩薩保佑了。

砰!

杯子碎裂開來,滾燙的熱茶摔在了暗衛的肩上。

“你說人掉下去了?”

楚遲硯陰沈著臉:“影一,我是怎麽說的,我要他毫發無傷,陸準死不死我不在乎,我讓你們把沈眠帶回來。”

“你現在跟我說人沒了?”

影一:“屬下並未傷及公子,只是陸準帶他到了懸崖邊,屬下想射陸準,但公子為了救他,便一同落下去了。”

“住口!”

楚遲硯大發雷霆,情緒起伏很大。

他額頭上冒出了一些青筋,拳頭緊緊握住,一巴掌拍碎了桌子。

“我從不需要解釋,我只要沈眠。”

他取了一把劍,架在影一脖子上:“念你跟了我這麽久,我給你一個痛快的。”

“陛下!”吳洲忙著求情,雖然這並不是最好的時機:“影一對您忠心耿耿,可以讓他將功贖罪,求陛下饒他一命!”

楚遲硯冷冷的:“吳洲,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麽。”

吳洲:“陛下恕罪,屬下……”

楚遲硯最後手起刀落,砍了影一的一條胳膊,再將人一腳影一踢開。

已是格外恩賜了。

影一咬緊牙關:“謝主子不殺之恩。”

楚遲硯:“說情況。”

影一:“屬下在那之後去找了,並未在崖底發現公子的屍首。”

“想必是還活著。”

楚遲硯心裏不知是什麽感覺。

他只是想將小皇帝帶回來而已,沒想到沈眠這次竟然還這麽硬氣。

陸準受了重傷,沈眠又不會武功,這兩人掉下懸崖,即便僥幸不死,又哪能不受傷呢?

肯定當時還活著,那之後呢?

他不知道心裏那種感覺是不是害怕,其實按道理來說,沈眠也就只能算一個比較滿意的小寵,要是真的死了,天下真麽大,也不是找不到滿意的,但他又覺得,小皇帝這麽有趣,身體這麽軟這麽金貴,死了就沒有了,那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小皇帝,他上哪兒找呢,要是以後都找不到呢?

他還沒操夠,小皇帝怎麽可以就這麽死了。

就算是死他該死在自己的床上,而不是和死在陸準身邊。

“吳洲。”

“屬下在。”

“安排下去,朝中事務暫時交於丞相處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們沒死也肯定受了重傷,走不出那個村子,這次,我要親自去把人給抓回來。”

要是人還活著,他這次一定會艹個夠。

要是人死了……

不。

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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