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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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我和澈南終於一起填上了考研的報名表。大一的諾言,沒想到在經歷了如此多的坎坷之後,馬上就要成真。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這段時間,謝思蓓和澈南仍有來往,只是因為澈南忙著學習,謝思蓓暑假也回杭州看媽媽,所以兩人接觸並不多——跟比我在北京時他倆的來往,簡直不足掛齒。我也不會像以前一樣反應激烈地跟澈南鬧了,我選擇沈默,不是我懦弱,也不是我姑息縱容,只是我太想留住這份感情,但又不知道以什麽樣的方式。

我從北京回來後,就和澈南一整個暑假都泡在考研班裏——連續幾個小時的課,隨便扒兩口就當作吃過了的午餐。盡管這個諾言兌現的道路幹擾不斷,但大體上向前走著的趨勢讓我相信未來的美好。

我享受著對未來的幻想,假意抱怨著:“唉!我實習經歷是空的!都怪你,每個假期都跟你混。”

澈南摸了摸我的頭,“就算是空的,我的小北也是最厲害的。”

我被他逗笑了,擡頭看向他,他的面容和他的語言一樣讓人無法招架。我說:“你也很厲害啊,實習評價都是優。”

澈南攤攤手,“我在那裏實習啥都沒幹,挺悠閑的。”

“因為你有個有權有勢的老爹唄。”

“呵,有錢有權算什麽?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他的錢和權。”一提到他父親他就艴然不悅,然後他轉過頭問我:“填好了嗎?”

“嗯。”我點了“提交”,然後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掛著微笑。

他把我摟在懷裏,“好久沒看見你這樣的笑容了。”

我由微笑忍不住變成咧開嘴笑,“因為我們離夢想更進一步啦,考上研究生,再一起去找個好公司面試……啊,想想就開心。”

“考不考得上還不一定呢。”

“呸!說啥瞎話,都覆習那麽久了,一定考得上!”

“說笑呢,動啥氣?你真可愛,考個研像鬧革命一樣。”

“誰叫你把我們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友情看得那麽輕薄。”

澈南瞇起眼,“你覺得我們只有無產階級革命友情嗎?”

“額?”我說錯了什麽嗎……

“讓我告訴你什麽叫無產階級革命激情吧!”他的熊爪子伸過來,直徑伸入我的腰間。

我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打鬧著推開他的手,拔腿就跑。他眼疾手快地追上來,把我撲在軟綿綿的床上。

秋日的陽光懶懶地打在窗臺上,反射,鋪滿房間。我擡起眼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歲月靜好。我願意付出我的所有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請不要從我身上掠奪掉這絕無僅有的美好。

“看我幹啥?”他蹭著我的鼻尖問。

“不給看?”我故作高傲地看他。

“給,那我也要看你。”

“你不是看著呢嗎?”

他壞笑著勾了勾嘴角,“我是說,看你身體的全部。”

我的身體被他這句話挑得一陣發熱,嘴上卻仍弱弱道:“現在是……白天。”

“白天啊?”他若思考狀。

“嗯!”我高頻率地點頭。

“老子才不管什麽白天黑夜呢!”他一陣龍卷風就把我的衣服給卷走。

窗簾後面的陽光還是頑強地跑進了屋子裏,照在我們相擁的身體上,把汗水襯托得晶瑩。初秋的涼意參雜在我們的火熱裏,平添了一份雋永的深情。

我摟著他的脖子親吻,澈南,你是我最愛的人。

……

累了,我趴在他身上,整個人軟塌塌的。閉上眼睛,汗珠就順著睫毛滴下來,滴到臉上,癢癢的。肌膚觸到秋日的空氣有些微微發抖,我不自覺地往他的懷裏縮了縮,那裏會暖。

澈南也把雙臂收緊,他的聲音輕柔地伏在耳際:“冷嗎?”

我再沒有任何力氣回答他,也再沒有任何氣力動一動。

這樣一直自私地貪戀他,真的好嗎?如果有一天非要我放手,我會照做嗎?

北國的冬天就要來了,真的好冷,澈南,就當我三年了都沒有適應它吧。我只是想在你的懷裏再待久一點。不論什麽事,都等到這個冬天之後再解決,好不好?

澈南又一次抱緊我——你是聽到了我內心的聲音嗎?你稍微聽一下好不好……

報完名以後這段時間,我和澈南都在為考研做最後的準備,忙於覆習,已無暇照料兒女情長的事。男人總不能整天沈迷在愛情的甜蜜或酸楚之中。暫時想不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就硬著頭皮地往前走吧,讓歲月這樣硬生生的翻過去,故作鎮靜。

這段時間,澈南晚上和謝思蓓出去過幾次,我冷漠地笑著,任他出門前假意留戀地看我,我視而不見。

就這樣看似平靜地到了聖誕節。

所謂平靜,就是末日之前最後的黎明——黎明太過美好,人們總想不到這是末日的預兆。

聖誕節當然要好好慰勞一下自己,所以我提議去中央大街玩,澈南欣然同意。

來了哈爾濱三年,這裏的東西早已吃慣,風俗人情早已習慣。只不過我總歸是客行於此,對這裏的一切還是會感到像孩子一樣的新鮮,特別是被考研關了那麽久之後,今日放行,撒開了心地笑。

經過馬疊爾冰棍店的門前,一起回想三年前咬著一根冰棍的畫面,猶記鼻尖相碰時心中的悸動。他問我是不是那個時候就喜歡他了,我錘了他一拳,罵他自戀。他眼疾手快地握住我的拳頭,隔著手套我也能感受到他心裏傳來的溫度。我們在人群中推搡著摟在一起,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掛著的笑容與街上的彩燈一樣明媚。

“一個月後就要考研了,有信心嗎?”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我問他。

“當然有了,你就是我的動力。”

玻璃上市一片薄薄的霜,伸手擦去,手套濕了一片。大街兩旁的枯樹枝上凝著霧凇,在燈火酒綠下釋放出美麗的顏色,妖嬈多變——於是人們沈湎於其中。

經過一條步行街,櫥窗裏的模特吸引著女人們的目光,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歡樂地跑跳,游客舉著相機不停地拍照。大街小巷裏的霓虹燈,照得天空隱隱發紅。

多麽熱烈的世界。

只是我的世界裏沒有世界,唯有他。

下公車的時候,空中漫漫飄雪。雪花落在鼻尖上,不能留存很久,就成了水。明天早晨又會是一派銀裝素裹,千千萬萬色彩都歸於白色,不過一夜之間。

我打了個噴嚏,澈南便停下來幫我收緊圍巾,一邊說教著:“自己都不會照顧自己。”

今天開心的心情延續到現在,我笑著答:“你照顧我不就好了嗎。”

他也笑了,不過是壞笑,“照顧你?那就每時每刻都要照顧你了。”

“對呀。”

“好比說……在床上的時候。”他幫我弄圍巾的手迅速下移至我的腰間。

我好像又自己刨了個坑給自己跳……那我現在是不是應該——

跑啊!

“嘿?你跑啊,跑回家去我好‘照顧’你!”

身後是他暢快的聲音及落雪。

紛紛揚揚的雪灑滿小院,灑滿松花江,灑滿宇宙。雪落之後,只留下一片白色塵埃,似把世間萬物都藏在了這片塵埃之下。

我和澈南打打鬧鬧地追回了樓道裏。

“進門之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少來了,我才不——”

突然,我感覺雪一瞬間下猛烈了,雖然在樓道裏,但是仍感到這場雪沒有了剛剛的輕柔,而是肆虐地淹沒整個大地。

而我的世界,也同時被雪淹沒,連同我自己一起,葬在雪下。

我的世界裏沒有世界,唯有他。

我是看到她坐在那裏才會把沒有說完的話咽回肚子裏的。

謝思蓓穿著厚重的羽絨服坐在我們家門口,雙手抱膝,頭埋在自己的臂彎裏,長發肆意散落。聽到我們的腳步聲,她馬上擡起頭來,眼神沒有了往日的跋扈與淩厲,而是生怯的、迷惘的。

看見澈南,她一下子站起來,戴著手套的雙手攢緊了他胸前耷拉的圍巾,頭重重地靠在他肩膀上。

她的頭枕著他的肩膀的高度是那樣合適,她的手抓著他的圍巾是那樣緊,她喚著他的名字的聲音是那樣嬌弱無助——我觸目慟心,淒入肝脾。

她為什麽會在這裏,她為什麽今天那麽奇怪,她為什麽——

“澈南,”她的話截斷我的思路,“你不要推開我。你娶我吧,我真不知道怎麽辦了……”

“你發什麽瘋。”澈南緊張地瞄了我一眼,“起來,我送你回家了。”說完他拽著謝思蓓的手腕就要走。

謝思蓓用力地甩掉他的手,無力的她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的長發落魄地跟著她身體的踉蹌甩動著,魂不守舍。

當澈南疑惑又無奈地看著她的無理取鬧時,謝思蓓顫抖著從包裏拿出一根用封口袋裝著的白色棒子,棒子上有橫杠的那種,橫杠代表是否懷孕的那種。

澈南接過棒子,看到上面橫杠的那一瞬間的吃驚表情,我的世界坍塌了。

世界真是寂靜如雪,像一場爆炸實驗在無聲的慢鏡頭中進行。就連冬風呼啦啦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雪像落在街道兩旁的樹上一樣,落在我的頭上,原來我不過一顆被別人觀摩的樹。人們來去匆匆,樹孤獨而忠心地站原地一動不動;澈南尋花問柳,我孤獨而忠心地在那份感情裏死守。

我也不清楚我是怎麽跑到大街上的,大概是我顫抖地看著澈南和他手裏那根驗孕棒,不可置信,卻不得不信。我心灰意冷,想說些什麽,卻如鯁在喉,慌張地向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沖了出來。

心情好亂,我告訴自己不要難過,可是為什麽還是痛得撕心裂肺,五臟六腑像被誰狠狠地扯著,靈魂也不知道飛哪兒去了,想去找回來,可是沒有力氣。

記得我跟他相識是在夜間的校園,我背著吉他又背著他上六樓,他醉得不省人事。他帶我去“暗紅”,在這個充斥著七情六欲的地方,他把我保護得很好。之後的籃球賽,我照顧帶病上場的他。生日,他送我一只金魚,盡管已經死了。情人節,我驚喜地出現在他家門口。一起裝修小屋,一起生活……

是我錯把三年當成一輩子,還是錯把一輩子當成三年來過。

這三年的點點滴滴還歷歷在目,我要怎麽笑容滿面地祝福他們幸福。

為什麽雪都是一點一點地聚集在一起才會被人們稱之為雪呢,是它們自己也怕冷嗎?好可憐,它們要自己抵禦自己帶來的寒冷。

我揚起頭,努力朝天空睜著眼。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北國的冬天已夠寒冷,若眼淚還要在冰冷地流到臉上,我怕我扛不住這地凍天寒。

可是,我的眼眶就要超負荷了,就要承受不住了——我惝恍迷離地突然咧開嘴笑了,可誰知,嘴一咧開就哭了。

我身子一斜,少氣無力地靠在旁邊的樹上。樹幹上結著冰,可是冷不冷已經不再重要。二十一年的眼淚全部用在同一個人身上,這是央澈南你太有能耐,還是老天給我的現世報。

當初為什麽要愛上他?當初愛得那麽純粹,怎麽會想到現在這種混沌不堪的結果?周潯北,你當初怎麽就沒想到他會有離開你的那一天呢……

孩子……那個孩子至少還是跟我流著一些相同的血的。他會叫我舅舅,會很喜歡我送他的玩具,會長得像他媽媽,也就順便像了我。我會去看他,會給他帶禮物,會教他認字,會像自己的孩子一樣疼他——因為遇到你以後,我就知道,我這輩子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澈南,你就是我的全部,沒有你,我的精神、我的靈魂、我的一切都找不到依靠,無家可歸。我像一個乞丐一樣乞討你的愛,可你僅僅施舍了你的一點點愛給我,可這一點點就是我的全部。

沒有你,我一貧如洗。

可是,事已至此,無力回天。所以,我們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我好像有一種窒息的感覺,是雪要把我給埋沒了嗎。埋了好,這樣你就當我從來沒存在過,好好過你的生活,不要管我。我對你來說,已經連替代品都不是了。

“小北,周潯北!”

一定是我在幻想,一定是我太無法自拔了,我怎麽會聽到他的聲音?這個聲音就像這樣,曾經無數次地喚過我的名字,或溫柔,或霸道。只是這以後都不會有了。

這一切太突兀了,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可不可以再給我和他留多一點時間?我寧願再多聽幾年他的謊言——至少這樣我們還是在一起的。

“樹幹上都是冰,你快起來。”一雙溫暖的手扶住我。

我怔怔地擡頭,看到他俊朗的臉,頓時心如刀絞。

“你……沒事吧?”

“我沒事啊,我沒事……”我閃躲著他關心的眼神,避開他想要攙扶我的雙手。

站直的那一瞬間我感覺天旋地轉,我咬緊牙關強裝鎮定——到了這個地步,我已經不想再收納你的關心。

“那個……”我扯出笑容,“我妹妹呢?你送她回家了,還是她要留下來過夜?”

澈南深深地看著我,很久才上前拉過我,“走吧,我們回家。”

我揮開他的手,不想看他,盯著慘白的雪地,眼神空洞。此情此景下,我不想跟他有任何身體接觸,包括拉手。

他又一次上前伸出手拉我,我仍是躲避。

“別鬧了,有什麽事回家再說,這裏零下十幾度你鬧著玩呢?”他盯著我,又是一腔命令。

“我沒有鬧。”我低聲說道。我們已經回不去了你知道嗎,那已經不再是我們的家。現在,你跟她真正意義上的有了一個家庭。

“沒有鬧就跟我回去,你晚上總要有個睡覺的地方吧!思蓓我已經送她上車了。”

晚上總要有個睡覺的地方……真是謝謝你,原來我不過是你的一個房客,家不過是我睡覺的地方。

到終點了嗎?最終,我還是要失去你,同時也失去了最初的自己。我寧願當初被媽媽拋棄的是我,因為苦盡甘來吧,最終可以得到你——澈南,你真的不懂我有多麽依戀你,我已經不會再像這樣愛第二個人,我已經不知道什麽叫愛,不知道要怎麽去愛一個人。

我愛你,可是這些愛現在也只是一場空談。

“我睡沙發。”

一路上,我與澈南一前一後地走著,各懷心緒,沒有交流。回到家,我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句。

澈南垂頭喪氣地撐著腰,看著我把枕頭被子搬到客廳來。

我知道這突如其來的事讓他心力交瘁,他比我更心如亂麻。我體恤他,我不鬧,我安靜地遠離你,給你空間思考,思考怎麽和我結束。

其實,關於我的問題,你可以不用思考,我會自動退出。或者說,在這段感情,我會把你趕走,然後自己畫地為牢,惶惶不可終日。

“小北。”他走過來,想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

我抽了抽嘴角,也定格住,等他說最沒有意義的“對不起”。

但是,他猶猶豫豫地說:“只是三個月的身孕,要打掉是可以的……”

我驚訝地看著他,“你要打掉?!……三個月只能引流,引流相當於一次生產,你知不知道對母體傷害很大?!”

他煩悶地坐在沙發上,扶著額頭,眉頭緊蹙。

我知道謝思蓓懷孕這個消息以後,我從沒想過打胎這件事。因為她是我妹妹,我割舍不下這份血緣去對那個孩子、對自己的孿生妹妹那麽狠心,那畢竟是一個生命,畢竟她只是一個可憐的女人。

“那有什麽辦法?大學生結婚的有幾個?我也沒到適婚年齡!”

“央澈南你XX的有沒有人性?!她剛才坐在那裏臉都白了你沒看見嗎?!你自己埋下的種,說不要就不要,你說得倒輕松,因為不在你肚子裏,受苦的不是你!”

他氣憤地倒吸著氣,用力地擡起頭盯上我,“你想過沒有,為什麽她懷了三個月才說?女人經期一個月一次,她早該發現了!她早就算計好了。”他痛苦地笑了一聲,“她要報覆你,我還要搭上這麽一遭,為什麽……你知不知道?”他拉住我的手,“我真的愛你,小北,真的……”

我抽出我的手,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我驚訝,但是我今晚一直處於驚訝狀態,我的內心已經不想再接受任何波瀾;我懷疑,但是經歷了那麽多次欺騙以後,我已經懶得懷疑,他的花言巧語已經是既定程序;我想相信,可是每一次相信的結果都是又一次傷痛。

“你疑惑為什麽我要在你們兩個人之間搖擺不定,是因為我……不得不這麽做。她要我報覆你,但是大一在‘暗紅’,那個……把你扔進那個男人房間裏的那個晚上,我去救你,我已經違背了她的意願。”他很混亂,但他努力整理思緒,解釋給我聽,他閉著眼睛,緊縮的眉毛從未舒展過,“她‘暗紅’那幫狐朋狗友很厲害,手上有……我和你在一起的把柄……照片什麽的,所以……我必須對她履行義務,不然她就會讓我爸知道,讓你媽知道,讓H大所有人知道……”

我還是不可置信,“可是她跟顏悅在一起怎麽解釋?上次我去找顏悅,他還很同情我。”

他六神無主地搖搖頭,“我不知道……要麽是顏悅在假裝對你好,要麽顏悅也是她的一顆棋子。”

我頹唐地坐下來,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怔怔地說:“說不定她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壞……”我想起謝思蓓在舅舅家的遭遇,心裏五味雜陳。

“她是沒有那麽壞,她對她那幫朋友是真的義氣。”他苦笑著搖頭,“她就是針對你。她見你過得好;見你把我留著,她拉不回去,她更加嫉妒你、討厭你。她覺得你已經從她身邊搶走了媽媽,還要搶走我。”

他繼續說:“其實,我和她之間可能真的沒有愛情。我高中時候,因為父母離婚那些事,我根本不相信愛情這個東西,我那時真XX的瞧不起那些愛得死去活來的人,談戀愛嘛,隨便談一個不就好了……她長得又漂亮,所以我就答應她。而她,她知道我是那所高中唯一能考上H大的人,她也知道你一定會報H大,所以她才來追我。”

“大三以來我跟她出去那麽多個晚上,根本沒有做過幾次,都是她要求的裝腔作勢嚇你。但是……三個月之前,好像真的有那麽一次……”

今天晚上的信息太多,我的大腦快要懵得把任何聲音都聽成笨重的敲鐘聲了,震破耳膜。

最後,他說:“我不知道她喜歡我的成分有多少,但是從小活在被母親拋棄的陰影下,仇恨肯定占了她情感的絕大部分。”

我雙手撐著額頭,大腦已經無法轉動,問:“……那現在怎麽辦?”

“打掉。她應該不會為了報覆你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吧,毀了她自己下半輩子……”

“我驕傲的破壞,我痛恨的平凡……”突然,我手機響了,來電顯示:媽媽。

我和澈南驚愕而絕望地對視了一眼,仿佛知道禍從天降。接電話前,我說:“呵,她真的就敢毀了自己下半輩子。”

我接起電話,對面就是媽媽帶著哭腔卻又憤怒的聲音:“潯北……你都知道了吧?我……他到咱家來玩那個暑假,我還覺得他是個可好的男孩子了,他怎麽這樣對思蓓?!……你讓他來接電話!”

我猶豫地看著他,他無奈卻又堅強地點點頭,伸手,示意我把電話給他。他低著頭,聽著我媽媽在電話對面的數落。他的眼簾垂著,睫毛失落地耷拉著,瞳孔裏滿是愧疚和後悔。

他放下電話後,我用眼神詢問他。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媽媽……要她把孩子生下來,要我跟她結婚。”

我麻木地轉過頭,盯著前方發楞。不是謝思蓓把我們逼上絕路,是我們的人生本來就不該重合。

“小北……”他想伸手過來抱我。

我推開他,把頭別過一邊,“這件事……我不能原諒你。如果你三個月前沒跟她發生什麽,也不會有今天。”

“……對不起。”

我苦笑著搖搖頭。周潯北、央澈南、謝思蓓三個人若是要算清楚“對不起”這份帳,估計得一輪回接一輪回,怎麽也算不清楚。

見我不說話,他接著說:“下一步,我要是不答應她,她會讓全天下都知道我和你的關系。”

我沈默不語。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風凜凜地刮著,吹成快速律動著的雪霧,把這個城市籠罩在一片慘白的恐怖之中。聖誕節的彩燈模糊在雪霧裏,美好的世界已然消失。無情的北風怎會顧及我們的感受,寒冷的冬天本來就不會擁有暖流。

聖誕節,終歸還是留給西方人慶祝就好,我們就活在悲慟裏吧。

我開口:“我們倆的名字一個南、一個北……也許,南轅北轍是命中註定。”我攢緊了衣角,“說不定……那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是我們的緣分已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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