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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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初,大三下學期,在我被謝思蓓的介入搞得焦頭爛額時,H大給了我一絲逃離的機會。H大的外校交流機會分配到我們系有三人,交流學校在北京,且正好是我和澈南想要考研的B大。

我和澈南的成績都很不錯,一起爭取這個交流機會的可能性很大。來自浙江省的我在學習上總是有那麽一些自信;而澈南,只能說他的高考分數填報H大是浪費——還不是當初聽謝思蓓的教唆。

我洗完澡出來,看到在打電話的澈南,第一反應居然是緊張。可能是因為謝思蓓的出現實在是太突兀了,完全沖擊到了我的敏感點——或者說,我太愛澈南,不敢想象他離開我的畫面。

“跟你說了不需要,不需要你幫我安排,我自己決定,我已經二十一歲了,你不要再管我!有這麽多時間怎麽不去和你那個狐貍精熱鬧?靠!”一通臭罵之後,澈南把手機狠狠地摔倒床上。

我走過去,遞給他一杯泡好的咖啡,問:“怎麽了那麽生氣啊?”

他接過咖啡,一口氣喝掉一半,憤懣地說:“我爸,要幫我安排實習單位!”

“啊?……那他要你去哪裏啊?”我驚異道,所以一起去北京交流學習是不是泡湯了?

“哈爾濱XX公司,我爸一朋友那裏。”

我一聽,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公司是我們行業的哈爾濱業界老大。之後我惋惜道:“那這樣……我們是不是不能一起去B大交流了?”

“你那麽想去B大嗎?”

我點點頭。其實當初考研是澈南的想法,但是之後他大概是因為謝思蓓分心吧,對考研有些喪失興趣,一直是我在物色學校。北京是每個年輕人的夢,多少人擠破頭皮也永遠求不到一席之地,而如今一個滾燙的機會擺在面前,我們又有什麽理由不去珍惜?

其實,北京也好,上海也罷,全國哪裏都好,只要能單獨和你在一起,單獨,沒有謝思蓓。

澈南揉揉我的頭發,“我會努力說服我爸的,為了你。”

口說無憑,再堅定也是枉然,何況誰知道他是不是假意的堅定呢。

反正最後的結果是他留在哈爾濱實習,而我,興沖沖和他一起地遞交了申請書,卻沒料到之後他自己又去拿回了他那份。問他為什麽,他的回答無非是拗不過父親一類的——但我是不信的,畢竟高考填志願這般人生大事都拗得過。況且,謝思蓓也在哈爾濱呢。

澈南,是我愛你愛得太愚蠢了嗎?可是我是真心的呀,你呢?為什麽我猜不透你在想什麽,為什麽對於介於我和謝思蓓之間你什麽都不說。

多少次我覺得自己傻,想要放棄,然後你也不用再勉強。可是,你溫暖的懷抱又多少次動搖著我的軍心。

澈南說他要陪我到北京,看我一切順利後他再回哈爾濱,我說不用了,我要試著獨立,試著不依賴你。然後他就低頭說了一句對不起。我揚起眉眼笑了,沒有說話,拉著行李頭也不回地大步上了校車,把他和倒著春寒的哈爾濱甩在身後。

校車開動了,我與他漸行漸遠,他融在紛飛的春雪裏,有著與我一樣的涼薄。

冷漠,也是你教我的。我對你溫柔熱情,你視之當然;我對你冷漠,你是不是會覺得一反常態,多留意我幾眼?對不起,這也是讓你記住我的一種方式。

離別時的冷漠終究抵不過異地的思念,在B大學習的日子忙碌卻不充實,大概是沒有了平常都陪在身邊的人。

大一大二的甜蜜,還是淪落在大三大四各自前程的風雪裏。自己的未來已經足夠迷茫,再將兩個人的未來捆綁在一起,大多數的結果是兩敗俱傷。

“周潯北,這題怎麽做啊?”同是H大交換生的同學問我。

“啊?這題……”我暗中打了一下自己,不要再想澈南了,好好學習!

哎對了,快到澈南生日了,3月17日就在後天,正好是周六。跟他分處兩地,他在實習,他父親肯定不會允許他來北京的;那我呢,後天周六有一個學習活動。

“哎,周潯北,你是不是也不會寫啊,怎麽想那麽久?”

“啊?不好意思,我有點走神。”我在心中扇了自己無數個巴掌,活該,讓你又想他!

“您老還走神呢,我們仨就指望你解這題了啊!”

“啊,真對不起,我現在馬上看……”

晚上,舍友去澡堂洗澡了,我窩在被窩裏,決定給澈南打一個電話。

“小北,怎麽突然來電話了?”在電話那頭的澈南很是驚異。

“怎麽,不歡迎我給你打電話哦?”

“不是,只是這些天都是用短信聯系的。突然打電話,有事嗎?”

“後天是你生日。可是你過不來,我也回不去。”

“你有心就好,我感受得到。”

我覺得他這話說得很假很虛。哎?我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於是問:“澈南,你在廁所?怎麽有水聲?”

“啊?你聽錯了吧。”——然後我又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且那水聲隨之漸漸變弱變無。

我……好像知道了什麽。

“餵,餵,小北,還在嗎?”

“……在。”

“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先掛了吧,長途很貴。”

“澈南——”我搶在他掛電話之前叫住他,“……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他說得很流暢,流暢到叫人懷疑是真心的,還是習慣性的敷衍。

“你有時間要來北京,我有時間也會回去的。還有,最近倒春寒,註意添衣。窗簾很久沒洗過了,你有空拿到樓下洗衣店去吧。出門之前記得關電源,不然很浪費電。還有……”我嘰裏呱啦說了一堆,最後沈默了。

“還有嗎?你說的我都記住了。沒有的話,就……”

“還有——”我深吸了一口氣,“我愛你。”說完我馬上掛掉了電話,翻了個身,把頭埋在枕頭裏。

愛情只有單方面的誠信是不行的,只有單方面的信任也是不行的。愛上一個人,也許就要愛上他所有的缺點。澈南,我那麽虔誠地愛你,你是不是也該在意我多一點?求你了。

澈南的生日,我還是想回去看看他,兩個星期沒見已經思念如潮。支支吾吾地問同學學習活動能不能延後,沒想到他們一下子就答應了。我開心了半天,決定像我和澈南過的第一個情人節一樣,給他驚喜。

我精心挑選了兩只金魚樣式的扣針,打算一只給他,一只給自己。

飛機起飛、升空、顛簸,最後降落——多像一段感情從開始到結束,是不是每一段感情都必須經歷這樣的過程?如果答案是“是”,那我寧願負篋曳屣,千裏步行,也不要貪圖飛機的迅速,讓愛情太快結束。

降落後,我打了澈南的電話,說我訂了禮物,等下送到家裏給他。又像那次情人節那樣,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我和澈南的小屋門前。

我平覆了一下心情,撥通他的電話,“餵,澈南,送的禮物到了,你出來開一下門吧。”

“哦好,我正要出門。謝謝你哦,小北。”

“嗯,不用謝,生日快樂。”然後我掐斷了電話,在門外偷笑。

門“吱吱”地打開了。

“澈南,生——”

世界有那麽一瞬間是寂靜的——這是在醞釀威力無窮的火山爆發。

兩枚金魚胸針從我手中自由落體,“叮——”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點醒了我的幻想。也許愛情基於的往往是幻想,幻想者最終的結果也只能是失望。以為自己的幻想就是現實,這是最難以治愈的一種疾病。

一會兒,胸針被一雙白皙的手撿起來,“哥,給你。”

我呆楞了一會兒,才怔怔地接過,慌張地笑了笑,“我就是回來……拿點衣服,你們……你們要出門是吧?快去吧,我……我進屋了。”說完,我腦子一片空白地側身掠過她,拉著行李走進屋內。

“小北?”他從房間裏走出來,他走到我對面,站在謝思蓓身邊,拿過那兩個金魚胸針,“這個是給我的嗎?”

這兩只胸針在燈光下閃著銀光,光線一束一束地擋住了我的視線,把澈南和謝思蓓擋在我的視線外,我看不清他們倆的世界。

“是……不,不是……”我不知如何回答他的問題。欣喜地帶著禮物回來想要給自己男朋友一個驚喜,誰知撞見他和別人待在一起。我就是個笑話。

“嗯?”他沒有聽懂我的支吾。

我咬著牙,還是說了:“是。”

“謝謝,好漂亮。”他張開雙手就要抱我。

我一把把他和謝思蓓推出門外,再眼疾手快地關上門——我和他就這樣被關在兩個世界,一個在天堂逍遙法外,一個在地獄孤獨終老。

我跌跌撞撞地走進我們,不,我和他曾經的房間。一進去,一股女式化妝品的味道就沖進我的鼻腔,灌進我的身體,癲狂地碾碎我的心臟。我打開衣櫃,那幾件連衣裙灼傷了我的眼睛。我不想再去看別的地方,我不想再讓自己更低賤一點,不想在這個屋子裏找到更多她的痕跡!

我發現我現在才意識到,是我自己……太傻了!

我待在這個屋子裏,只會頭暈目眩地,只會惡心!我要離開這裏,馬上!

……可是,在哈爾濱,除了這裏又能去哪裏呢。呵,周潯北,可別忘了,央澈南是你在哈爾濱唯一的依靠。

我拖著行李箱,另一手攢著那只金魚胸針,失魂落魄地走在燈紅酒綠的大街上,漫無目的。夜晚的霓虹燈打得我的臉忽明忽暗,我也就只能這樣,任憑它們打在我臉上,束手無措——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吧,面對央澈南,我永遠都是被動的那一方,被他牽著鼻子走,聽著他假意的溫柔,卻還心甘情願,傻傻地相信我在他心中是特殊的。

是,是特殊的,跟他女朋友長得一模一樣,怎能不特殊?

早就盯上我了吧,從大一開始,從他打著電話怒氣沖沖地從宿舍裏出來看的我那一眼開始,從我扶著醉醺醺的他上六樓開始……啊,他這樣想吧,終於見到讓我女朋友痛苦的周潯北了,我要整得他生不如死。

呵,你成功了,澈南,你的每一次夜不歸宿,你親密地叫她“思蓓”,你跟她聊了五分鐘就把我帶離那個村莊……現在,趁我去北京讀書,你還把她帶到家裏來住!央澈南,還有什麽是你不敢做的!

你讓我現在怎麽辦,我真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不用再看到你,看到謝思蓓,看到你們兩個在一起的畫面!紮得我的眼睛疼!紮得我的心要死掉了,澈南……

“小哥哥,”突然有人挽住我的手,“來嘛,我們家絕對一流。”

我別過頭去看,是個妖裏妖氣的男人。我再擡起頭環顧四周——我居然晃蕩到了這條街,這條烏煙瘴氣的街,這條我和他開始的街。霓虹燈下的男人在各式各樣的門牌前搔首弄姿。

我甩開那個男人,大步朝裏走。我知道我要去哪了,這條街最出名的,還是“暗紅”。

暗紅依舊、紗簾依舊、吧臺依舊、顧客依舊……只是,在臺上唱歌的人無法依舊。

我沒有撩開紗簾進到主場,而是從員工通道走到一個白色房間的門前——盡管時隔兩年多,盡管這裏的路線很覆雜,但我還是記憶猶新,因為跟澈南在一起的時光,我一刻都不會忘記。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

白色房間裏坐著許多男人,衣著暴露,表情張揚。

坐在正中央那個人——顏悅,他一臉驚異地看著我,“小北?!”

“事情就是這樣,思蓓甩了南子和我在一起兩年,然後她又回去找南子了,真XX的搞不懂女人怎麽想的。”顏悅把我帶到吧臺上,一邊喝酒一邊跟我講謝思蓓和澈南的事。

顏悅說,他倆那所高中不太好,魚龍混雜,謝思蓓的成績不好,也就認識“暗紅”這幫人;澈南成績很好——他是那所高中裏高考分數最高的,是,我記得他說過因為父母離婚等家庭變故,他中考失利。澈南成績好,長得帥,因為那會兒父母離異所以整天冷漠不近人,女生們都覺得他很有個性,為之著迷。所以他在那所高中就是神一樣的存在。謝思蓓膽兒大,跟那幫兄弟們說,一定要追到澈南。他倆在一起以後,澈南也認識了顏悅這幫人,就來“暗紅”唱歌。

顏悅說:“那時候他們可恩愛了,我們都以為他倆能這樣到結婚。”

我看著這杯滿滿的啤酒,狠下心來喝了一大口,“咳咳……”濃烈的氣味嗆得我受不了,可是不知怎麽的,越是難受我就越想把它一飲而盡。

“小北啊,你知道我見到你第一眼有多震驚嗎?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你居然也認識南子了!”

呵,都是她的計劃。我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

“之前思蓓把你這個孿生哥哥說得可狠毒了,可是接觸你之後,我覺得大相徑庭啊。你很單純,很善良,真的,南子不該帶你來‘暗紅’。”

反正我已經被毀了,無妨。

“還有那件事……”我知道他指的是變態男那件事,“要跟你說聲對不起,那是思蓓讓我找法子報覆你。”

我眼睛一下子放空,心臟也好像被誰狠狠撞了一下,“我是她哥哥,跟她血脈相連,她就那麽恨我嗎?”

顏悅不說話,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時候,她和我誰留在杭州,誰去哈爾濱,是我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能決定的嗎?!”我咬著牙舉起啤酒,把杯中剩餘的冒著氣泡的辛辣液體給一口喝光,然後拿過啤酒瓶,想往杯裏倒酒,傻笑了一下,推開杯子,直接對著酒瓶就大口大口地喝。

酒氣沖上我的眼睛,激出晶瑩的液滴模糊了視線。

顏悅企圖阻止我:“你酒量不好,別喝那麽多了。”

我揮開他的手,把酒瓶重重地砸在吧臺上,閉上眼,“我真的不想再這樣糾纏下去了。”

我的眼淚劃進嘴角,與辛辣的啤酒混合,升到空中,形成氣泡,突然間“啪”地破碎——就像那些老去的舊時光,在時間的遞送之下,於人間幻滅,於天堂永生——只是我要怎麽去天堂。

我甩甩頭,又喝了一杯酒。

……

“顏悅啊,你為什麽和謝思蓓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她可能在利用你?可是為什麽澈南對她那麽著迷?我跟她不是長得一樣嗎?還是……他終究還是喜歡女人的?哈哈,可是怎麽辦,我對女人已經徹底失去興趣了……”

我用眩暈的眼掃視著這個充斥著暗紅色迷情的酒吧,這裏暧昧的氣息像飄忽不定的魅影,毫無方寸。我又給自己灌了一杯酒,“男人和男人之間除了友情,就是得過且過的挑逗而已嗎。呵,顏老板,你找個讓我試試啊。”

“小北,你喝多了,快回家!”

聽到“家”這個字眼,我下意識握緊了酒瓶,“回什麽家!我在哈爾濱沒有家!就算我把它當成家,對他而言,我只是一個自作多情的房客!”我又喝了一瓶酒,更多眼淚湧出來,伴著胃裏一陣又一陣翻江倒海。

……

“顏悅啊,你知道我有多離不開他嗎……”我喝下第N瓶酒。

“顏悅啊,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他嗎……”我喝下第N+1瓶酒。

“顏悅啊,你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他嗎……”我喝下第N+2瓶酒。

“顏悅啊,你知道我有多不想放棄他嗎……”我喝下第N+3瓶酒。

“顏悅啊,你知道我有多……愛他嗎……呵呵,我愛他……”我喝下第——

顏悅奪過我的酒杯,一把把我摟入懷中。

我泛著淚光,傻笑著拍他的背,“顏悅啊,你不用安慰我,我都想好了,明天回北京以後,說什麽也不要回哈爾濱,說什麽也不要再見到那個人了……謝思蓓恨我,我欠她的,不知道這樣還,夠不夠……”

我想輕輕推開顏悅,沒想到他卻更用力地抱緊我,把我貼在他的胸口,讓我聽著他鏗鏘有力的心跳——這心跳的節奏,好熟悉。然後,他揉了揉我的頭發。

好……好熟悉的感覺。我感覺不對勁,從他懷裏擡起頭,看著他的臉。這……好像不是顏悅……我甩甩頭,又看向那張臉——澈南!他怎麽會來?!不是跟謝思蓓逍遙法外去了?!!

我立刻推開他,把臉別過一邊。既然決定放棄,我也不要再留戀,我怕再多看一眼,我又會動搖,又會像傻子一樣被他耍得團團轉。

他靠上來,用力捏住我的下巴,臉湊近。我借著醉意肆意拍打著他的胸膛,別著頭試圖避開他的吻。他直接一手扣住我不安分的腦袋,臉越湊越近——

“啪——”我揚起手扇了他一個耳光。

這聲清亮的耳光讓我的酒醒了一大半,也讓我更清楚地看清了現實。誰說扇別人耳光很爽的?我的手心卻也火辣辣地疼,那疼痛隨著神經鉆到我的心臟裏,震得我的心臟跳動的節奏都亂了。我心疼,疼得要裂開一道深深的傷口,可是我想,我以後可以一個人承受這樣的疼痛,一個人。

他捂著那半邊臉直勾勾地盯著地面,眼神空洞。

我轉過身子不去看他,又重新拿起酒瓶。

“別喝了!”他上前搶過我的酒瓶。

我伸手去搶,“你別管我!”大量的酒精已經把我的視野變得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哪裏是酒杯,所以我的手一直在空中揮舞,毫無章法。

“小北!”

“你別這樣叫我!我惡心——”

我最後的聲還沒發完,就被他的手趕到了他的懷裏,頭撞到他結實的胸膛,好痛,可是好想讓時間一直停在這個時刻。

他揉著我的頭發,不一會兒捧起我的臉,溫柔地吻著我臉上的淚痕,“別走,不要說放棄好嗎?”

我心中好不容易修築起的大壩瞬間崩塌。

酒精讓我無從抗拒,我軟軟地靠在他身上,無力地搖著頭。

他按住我搖動的頭,把我抱得更緊,他說:“給我時間。”

我沒有力氣,也沒有能耐再搖頭了。你屢次地傷害我,我卻屢次地相信你,是我太愛你,還是你太看輕我的愛?震耳欲聾的酒吧音樂抨擊著我的耳膜,讓我失聰吧,這樣我就可以不用再聽到你的謊言。

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愛人?情人?謝思蓓的替代品?為什麽我不知道你的真實想法,一直以來,一點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麽?!既然謝思蓓回到你身邊了,那麽請你把你給我的那點愛分給她吧,我寧願不要,我不想像個女人一樣纏著你,我也不想因為你失去流散多年的親情。

“小北,小北,你真的醉了,我帶你回家。”

我使勁地搖著頭,想起“家”裏那些連衣裙和化妝品我就渾身發顫。

他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麽,尷尬了一會兒,“去賓館住一晚吧,嗯?”

大量的酒精弄得我頭昏腦脹,我懶得說話,算是默許了。

他知道我的意思——兩年多的默契還是有的。他背起我,拉著我的行李箱,跟顏悅說了幾句之後就走出了“暗紅”,走出了這條骯臟的街,攔了一輛出租車,駛向前方——如果你能一直這樣保護我該多好,我不想一個人。

酒精侵襲著我的大腦,暈暈乎乎裏都是澈南和謝思蓓在一起的畫面,啤酒的氣泡在我胃裏破碎著,攪得我難受、難過。

澈南,她有哪點好?一個女孩子那麽潑辣,那麽狠心,她是怎麽留住你的?告訴我好不好,我去學學,讓你多留意我一點好不好?你對我是什麽樣的感情?事到如今,你說過好多次喜歡我,可是到底是不是真心的?還是,事到如今,你還在幫她報仇,讓我生不如死?

告訴我,澈南!

我借著酒力把他壓在賓館的床上,瞇著眼挑逗似的看他,手搓上他的臉頰,撫摸間變換著輕重緩急。

“小北,你……”他顯然被我的主動嚇到了,因為平常我都是在欲拒還迎,是配合方。

我直接堵住他要說話的嘴,學著他的技巧,把舌頭伸進去肆意攪動。一只手還在撫摸著他的臉頰,另一只手已經在解他的扣子。

他的衣服已經被我敞開,我離開他的唇,坐在他身上故意不緊不慢地解著自己的衣服。

我趴在他□□的胸膛上,把頭埋在他頸間細細密密地啄著,一會兒又咬住他的耳廓,松開後輕輕舔舐著。

我伏在他耳邊說:“她是不是也這樣,嗯?我這樣,你喜歡嗎?”說完又馬上吻著他的耳根子,從耳根子一路親吻到嘴角。

……

“好了寶貝,你快……”他聲音沙啞而饑渴難耐。

我笑笑,故意一動不動地坐在他身上,就這樣定定看著他。

“寶貝,快點上來……”他拉過我的手沒有節奏地胡亂親吻著,揉著迷情和渴望。

“求我。”我擡著下巴俯視他,哼,終於有一天我也能這樣操控你了。

……

我俯下身子親吻他的嘴唇,然後從嘴唇一路親下來。他的嘴裏發著歡愉的悶哼聲。

我迷情意亂地一邊動著身子,一邊捏住他的下巴俯下身去親吻他的嘴唇。如同翻雲覆雨,我們一秒不落地享受著歡愉。

澈南,你就這樣留戀我吧——用我最低賤,也是最狠心的方式。

第二天早上醒來頭痛欲裂,昨晚真的喝太多了——伴著頭痛的,還有下身的隱隱脹痛。要不是喝多了,我也不會有勇氣如此喪失理智,坐在澈南身上如此主動。

我從澈南的懷裏擡起頭看他的睡臉。昨晚沒有拉完窗簾,反正樓層也高,沒人看見。逆著晨光,他的睡臉特別美好,美好到不真實。我曾一度希望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見這張睡臉,但夢總被現實打醒,再怎麽無可奈何花也要落去。

我撫摸著他的臉。我即將要跟這張臉說再見,我想在再見之前好好記住這張臉,把他和我的癲狂埋葬在心裏最深處。我撫摸著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唇、他的耳垂——

等等,這是什麽?

我忍著下身的疼痛稍稍支起身子去看。

一道強光反射到我的眼睛裏,刺得眼睛生疼。

一枚耳釘——有時候記憶力太好也是一個極大的缺點,容易記住一些無關痛癢卻有蝴蝶效應的小事。

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枚耳釘是我剛上大學,也就是澈南剛失戀的時候戴著的那枚耳釘,跟我在一起之後就不再出現了。而現在,我離開哈爾濱去北京,他和謝思蓓生活在哈爾濱,他在這段時間裏重新戴上了這枚耳釘,這意味著什麽?

呵呵,怪不得當時它的光就反射得我的眼睛難受得張不開,老頭有眼。我還是走吧,也許我不能忘記你,但我可以放棄你。

我擡起頭,讓我最後一次看看你,看看這兩年多來,我都幹了什麽。

讓我看久一點,就久一點。

再久一點。

馬上就好。

突然,澈南翻了個身,我嚇了一跳,趕緊閉上眼睛裝睡。

然後我聽到他又一個翻身翻了回來,“還裝,剛才偷看我那麽久幹嘛,嗯?”

居然被他知道了,丟臉死了!豈不是讓他知道了我有多麽不舍得他?

“一大早的就爬起來摸我臉,居心不良啊小北。”

我睜開眼,本想辯駁,但他那枚耳釘的強烈反射光又一次刺進我的眼睛裏,一種莫名的嫉妒燃燒起來,“是啊,起來看看你的耳釘嘛。”

他臉上劃過一瞬間的尷尬,沒說話。

“把它取下來好嗎?”我輕聲問。

“小北,你知道這是……”

“我不想聽了。”我不想聽你們的戀愛事跡,昨天在顏悅那裏已經聽得我心都要碎得渣都不剩。我撐起身子,套上衣服,艱難地走下床。

“你要回北京了?”

“對。”

“你別生氣,我不是不願意取下來,只是戴著好看罷了。”

“好看?我不覺得好看啊,誰覺得好看呢?你是戴給誰看呢?”

他沒有說話,在我看來,沒有說話就是心虛。

我去洗漱完畢後,火急火燎地收拾行李。其實也沒什麽行李,就幾件淩亂的衣服往箱子裏一塞,全部搞定。於是我拉著行李箱就要走。

澈南上前拉住我,“說了給我時間。”

我甩開他的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從去年十二月到現在,我已經給了你四個月,120天,2000多個小時。你跟她說一句分手有那麽難嗎?這兩個字說完也就只用一秒鐘,這四個月有多少個一秒鐘你為什麽不說?我可以給你時間,我也願意再等你四個月、再四個月、再四個月……可是澈南,我不知道我等來的會是什麽,你和她的婚訊?況且,你也不希望我像一個女人一樣纏著你吧。”

他嘆了口氣,“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不要吵架好嗎。”

“我沒有在和你吵架,我只是在和你說清楚,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接下來是時間的靜止,也許是有誰在空氣中倒了油,總之空氣粘稠得不想冬天的哈爾濱,這氣氛叫人不能張口說話,死寂。你呼吸的節奏重重地打在我的心上,也許它就是這般為你跳動著。

我咬著牙再次拉動行李箱。

你迅速地再次抓住行李箱的拉桿。

我用力地把拉桿從你手中拉出,可你力氣本來就比我大,再加上我現在一使勁下身就會疼,我怎麽也拉不過你。算了,不拽了,就這樣不說話地耗著,看你能怎麽樣。

你上來擁抱了我——可我已經不稀罕你的擁抱,因為你的擁抱如此廉價,給了我還能給她。一邊擁抱我,一邊擁抱她,你憑借著我對你近乎忠誠的愛,而有恃無恐。也許謝思蓓沒有你這麽壞,她也只是愛你罷了,而你呢,腳踏兩條船的滋味好受嗎?

我的行李箱被你突如其來的上前擁抱給撞到了,我們的感情也會這樣吧,總有一天會力不從心地崩塌、瓦解,最後被彼此踩在腳下。

你松開我——你最終還是松開我了。你堅定地看著我——這種堅定我已經不想再相信了,你說:“等我。”

我笑了,“多久?”

“這個學期結束,你從北京回來,願意等嗎?”

我扶起倒在地上的行李箱,麻木地離開。

明明跟自己說好了,信誓旦旦了,說要放棄你,可是真正面對你的時候,為什麽說放棄是那麽地難。

所以離開之前,我還是對你點頭了。

你愛我嗎,愛我就不要讓我久等,不要讓我一次又一次地在希望與絕望之間游離,不要讓我像玩具一樣被玩弄、被設計。

現在距離這個學期結束還有四個多月,又一個四個月,你會實現你的承諾吧。

我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相信你,這是我最後一次作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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