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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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徐來那一年,方川十八歲,大一。

大學總是那個樣子,開學的時候一大堆的組織來招新,然後一個個面試小能手橫空出世,輕松加入各種組織,而像方川這樣天生不擅長交際的人,就悲催的被踢了七八次。終於能夠加入了一個組織,還是因為自己競選了班裏的團支書,被強拉進了學生會的組織部。

小的時候就總有大人說,方川你這名字大氣,估計以後會走的遠,不會留在咱們這個小地方的。天不負這個大氣的名字,方川高考成績略微偏低,沒法去本地大學的好專業,本著學最好的東西的想法,南下千裏去了另一所大學,學了自己想要的專業。

因為路途實在太過遙遠,所以新大學在方川的省份招生數量少的可憐,只有六十幾個,初來乍到時,舉目無親這四個字被方川體會了個淋漓盡致。在一個人人都可以說著你聽不懂的話的地方,存在著一種無形的隔膜,讓你融入的無比費力。明明有那麽多人在身邊,可是沒有一個可以讓你傾訴。

然後,方川遇到了徐來。

組織部的第一次例會,照例是自我介紹。一群人圍坐在橙色的長桌周圍,多數低著頭不說話,只有輪到自己的時候才吞吞吐吐的開口,方川本來就不擅言辭,更是緘默的厲害。

“大家好,我叫徐來,來自遙遠的北方。”一個聲音伴隨著挪動板凳的聲響傳過來,方川猛地擡起頭來,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麽驚天動地的話語,而是因為那熟悉的鄉音。

那人站在和自己隔著一個人的地方,看上去和自己一般高,藍白條交錯的T恤配著迷彩長褲,腳上蹬著黑色的陸戰靴。他站的很直,像是家鄉路旁的行道樹,一朝種好,幾年便可以參天那樣渾身散發著生機與活力。會議室的燈有些暗,方川只能看清一張棱角分明的側臉和他滿頭清爽的短發。他還在繼續說著什麽,可是方川看的有些出神,只覺得周圍的事物都模糊下去,只有徐來站在那片光亮的中央,無比清晰。

徐來似乎是講了個笑話,周圍的人都在笑:“我一會兒還要點名,今天就不陪大家了,我先走了。”

方川目送著那人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會議室的門後,身邊的同學問他:“你倆是一個地方的呢,你認識他嗎?”

方川搖頭:“國防生是提前批,我之前沒見過他。也沒聽說過。”

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就此結束。

大一的第一個學期,組織部有一大堆的活動需要開展,那時候兩個人的交集僅限於開會,一群被共同的活動折磨著的人在一起吐槽活動的勞民傷財,抱怨班級同學的不積極。方川覺得大家一定是因為經歷著共同的痛苦,才會有現在這樣的融洽與活躍。每次大家聊的火熱的時候,徐來總會是話題的焦點,各種新奇的話題,各種新鮮的笑點。方川混在一群人裏,笑的很開心。有時候方川會很羨慕徐來,再大的事情在他面前也只是笑笑的事情。看著很是隨意的樣子,可是心思卻比在座的大多數人成熟許多,一場活動,大到租借場地,邀請嘉賓,小到入場順序,座位排布,燈光流程,事無巨細。方川在旁邊坐著,雖然焦點不是自己,卻莫名的感覺高興,也許是因為來自同一個地方,榮耀共享吧。

大一上學期是所有人的第一個分水嶺,無數帶著“到了大學你們就輕松了”這個謊言的高中畢業生悲哀的發現,到了大學還是要拼的。可是大學沒有了家長與老師的管束,以至於不在少數的人開始了平凡之路。

期中考試後不久,組織部開機會的時候,大家照例坐在一起吐槽。話題扯到微積分的時候,哀鴻遍野,果然數學是攔在所有人路上的老虎。然後,方川聽見徐來的聲音:“我整個考試都在睡覺,最後交了白卷。助教姐姐氣的私戳我訓。”

方川聞聲看過去,看到徐來半個身子歪在桌子上,一只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撥弄著自己的手機,臉上沒有絲毫的難過,很是瀟灑。

“為什麽交白卷啊?”對面的人驚奇地問。

“因為太困了就想睡一會兒,結果一覺醒來,時間就到了。”徐來咧嘴笑著,仿佛這種落在我們身上如同驚天動地的事情,和他沒有一點關系一樣。

“是很瀟灑,可是這樣下去結局卻未必好啊。”方川雖然敬佩徐來的瀟灑,可是又不喜歡他的做法,畢竟,在自己看來,成績還是很重要的東西。

時間近乎是呼嘯著過去,期末考試,簡短的寒假,開學。

方川瞧瞧自己的成績單,還成,對得起父母。

開學後不久,方川在自習室忙著第二天的預習。手機震動了一下。拿起來看,是徐來發的□□消息。

徐來:“你今晚有空嗎?”

方川:“有,有事嗎?”

徐來:“今晚想請你幫我做幾個題。”

方川:“什麽題?”

徐來:“微積分的,對你來說小意思啦。”

方川沒有多想,直接回覆過去:“可以,不過我可能忘記了很多,做不出來不要怪我。”

徐來:“你肯定會的。”

當晚,方川陸陸續續的收到了七八道微積分的題目,手機拍攝的白色卷子。最開始方川沒有註意,後來越做越覺得不對,再看看題目,怎麽和微積分期末的題那麽像,徐來你在搞什麽!

這個時候是個正常人也能反應過來徐來在做什麽事情。

方川心裏不是滋味,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如果按照自己的脾氣,是絕對不會姑息這種不當之事的,不讓自己知道還好,知道了還有可能斥責兩句,可是現在徐來在幹這種事情……

方川一邊狠狠地在心裏罵著自己沒有原則立場,一邊提心吊膽生怕徐來作弊被抓個現行。終於挨到了徐來交了卷子,方川長出一口氣,開始算賬。

暫時找不到人,依舊是□□消息:“你剛剛在幹什麽?”

徐:“……”

方:“是不是微積分的補考。”

徐:“是……”

方:“為什麽不好好聽課呢。”

徐:“一聽那老師說話我就犯困。”

方:“那為什麽不自己看書。”

徐:“我自己看書也困。”

方:“……”

徐:“哎呀都過去了,改天我請你吃好吃的。”

方:“你上學期掛了幾科!?”

徐:“就這一科。”

方:“為啥來找我?”

徐:“覺得你會幫忙就找你嘍。”

方:“你怎麽知道我會幫忙?”

徐:“不知道,感覺吧。”

“你這樣做很危險你知道嗎?萬一被老師抓住怎麽辦!”方川發過去的時候在心裏又加了一句,萬一把我又漏出去了怎麽辦,但是轉念一想這樣想太過自私,瞬間自己鄙視了自己很久。

“補考要是不過的話,明年還要重修,可是那個時候還有別的課,總不能越落越多吧,我也是沒辦法是不是……”對面回答的吊兒郎當。

“你!”方川覺得這個人真是上天派來克自己的,明明那麽大的火,那麽對的理,在徐來面前扔出去也是砸進了棉花堆,連個響動都沒有。

徐:“行啦,過去了就不想了,你看我都放下了。”

方川恨不得踩著手機信號飛到徐來面前抽他兩個耳刮子:“你以後怎麽辦?這次糊弄過去了,下次呢?”

徐:“考不過就找你嘍。”

方川氣得想摔了手機:“我要是不管你呢?”

徐:“那我就去找別人唄……”

方川忽然間不敢再發火了,假如下次再考試,徐來找了別人,自己怎麽辦,看著嗎?這條路根本就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眼睜睜地看著他這樣下去嗎?即使沒有經歷過方川也知道這樣肯定不會有好結局。可是人做事總要付出代價的,既然有那樣的選擇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可是方川不想徐來這樣下去,那時候他自己也沒有想明白為什麽,也許是因為大家是老鄉,千裏迢迢是緣分,也許是因為,方川天生的善良,看不得別人在自己面前送死。

“這樣吧,這個學期有空就跟我自習吧,爭取不要掛科,這樣以後也會容易一些,總那麽做也不是長久的事情。我能做的也就這麽多了。”

徐來半晌沒有回覆,最後給了一個字:“好。”

於是乎,兩人的交集進一步擴大,方川一腳踏進深坑。

方川覺得,徐來除了不喜歡學習,其他的都好。可是不喜歡學習對於方川來說確實很難接受的事情。徐來的家境方川大概知道一些,普通的老百姓,無權無勢,再這樣的家聽眾成長起來要想出人頭地,除了讀書。方川自己想不出還有什麽特別穩妥的出路。

第二學期的每個周末,方川就拽著徐來去教學樓自習,自習室沒有辦法講題就找一個教師休息室偷偷地溜進去,反正周末也不會有老師來用這個地方。開始的時候方川把筆記丟給徐來讓他自己看,結果沒出十分鐘再擡起頭來,就看到一個神情恍惚的徐來搖搖晃晃地準備投入周公的懷抱。無奈的方川只好拎著徐來的耳朵給他灌著課堂上老師灌給自己的內容,一遍又一遍。

“起來,別犯困,這個題聽懂了沒有。”

“哎呀,這個是啥來著?”徐來一拍腦袋:“我給忘了。”

“你!”方川作勢欲打。

“等會兒!別動!讓我想想啊……啊是不是那個?”徐來用手比劃了半天也沒有個結果。

“哪個?”

“算了你直接說吧,我想不起來了。”徐來看糊弄不過去,果斷繳槍。

“你妹的!”方川一拳打在徐來胳膊上,咬牙切齒:“我都說三遍了親!”

“我記性不好嘛,你多說兩遍。”徐來笑的很欠扁。

方川立刻轉身又給了徐來一拳頭。

“噫,你給我等著。”徐來嚷了一句

“打了怎麽地。”

“等我畢業的,畢業就殺了你。”徐來作勢在方川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別等啊,現在就動手。”方川一瞪眼。

“那不行!”徐來滿臉的奸商之氣一揮手:“我得畢業啊。”

第二學期開始的時候大家的事情都比較多,所以方川拎著徐來自習的時間也很有限,直到期中考試來臨之前的幾天才臨陣磨槍的惡補了幾次。方川不厭其煩的讓徐來記各種公式定理,還翻出來往年的題型一遍遍的監督他刷掉,心裏打算著就算不是真的理解好歹也得出個條件反射吧。

出了微積分考場的時候,方川盤算著今天的題有哪些自己給徐來講過,算來算去覺得70分還是有希望的,便給徐來發消息詢問戰果。

“感覺怎麽樣,應該能及格了吧?”

半晌之後徐來回了條消息:“我又在考場上睡著了……”

方川一口血噴出去好遠,狠狠地敲出去一大串省略號,而後的消息中不停地傳達著內心的咆哮:“為什麽又睡覺!!!!!!上次睡覺時因為不會做,這次又是因為什麽!!!!!”

“這次一看題,哎呀好多我都會做,我就沒著急,然後前一天訓練來著特別困,我就想著睡一小會兒,結果睡過了,就交了。”

方川都能腦補出徐來在自己眼前神采奕奕講著白卷壯舉的景象,頭腦中千萬匹神獸呼嘯而過。

徐來還意猶未盡:“助教姐姐又炸了,剛剛還給我發消息問是什麽情況。”

方川回過去五個字:“我也要炸了”而後把手機揣回兜裏,騰騰騰地走的飛快。

方川想起了高中的時候語文老師講的一個解決辦法:休克療法。

所謂休克,就是完全置之不理,等到他吃了苦頭再出來整治,這樣他才會有聽從的意向。於是方川第二學期期末的時候沒有時時刻刻的盯著,徐來不想自習就不想,睡過了就睡過了,題自己去做,不會的自己解答,但是絕對不主動的監督,目的就是想看看徐來最後的反應。

然後期末過去了,成績一科科的出來,最後徐來很淡然地告訴方川,掛了仨。

方川決定繼續等待,看看徐來自己會不會突然醒悟,來個發奮圖強。結果直到補考前一周,徐來也沒有一點動靜,也不見他平時覆習,倒是各種院系的活動,國防生的活動參加的特別積極,演講比賽還得了個冠軍。直到補考結束徐來也沒有轉型,方川擔心這次再掛掉會導致重修,進而是越來越多無休無止的補缺口,生怕後果不堪設想,昧著良心又幫了一把。

事後,方川把徐來拎出來教育:“你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啊。總得自己聽一點課吧,補考幹那種事本來就是不對的,再說了,你學這些東西以後也會有用啊,就算你去當兵,也不能完全不看成績的吧。”

徐來嗯啊的應著。那是一個下著小雨的晚上,兩個人撐著傘並排往宿舍走著,徐來的聲音摻雜在雨聲裏,模糊不清。路燈的光被雨傘遮住,方川看不清他臉上是什麽表情。

夏日的雨夜總會浮起薄薄的水汽,燈光昏黃,前路迷離,像二人的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新手上道,求支持,跪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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