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護士已經進來換了一次藥了。

房間裏沒有別人，十分安靜。

楊一一坐在病床邊，環視一周，看見老孫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悄悄地看著自己，她意識到老孫可能有話要對自己說。

楊一一看了眼已經入睡的劉然，站起來，給他蓋好被子，出去。

見楊一一過來，老孫先退出門外。待關上病房的門，老孫說：“時候不早了，不知道一一小姐想在哪裏休息？”

楊一一搖了搖頭，說：“今天晚上我來照顧他吧。你們去休息就好了，有事我會聯系你們的。”

“其實劉然沒什麽大礙，你不需要這麽辛苦的。”老孫對楊一一善意一笑。

從上一次劉然當著眾人的面把手搭在楊一一的肩膀上，又帶她回家吃飯，老孫就知道這兩人的關系很好。剛開始可能會相信劉然所說，他們是很好的哥們，但現在看來，恐怕這位是喜歡裏面的那位吧。只是不知道，裏面那位，知不知道。

楊一一又搖了搖頭。

“我們都別說了，就這麽定吧。”

“我進去看看劉然。”

不容反抗，楊一一又鉆進了病房。

醫院裏一片寂靜，四周全是令人乏味的白色，自己並不喜歡醫院。但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有私心的。

自己是喜歡劉然的，自己不想離開他，希望能陪伴在他的身邊，哪怕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也許這就是愛情吧。縱使再乏味無趣，只要有他，一切都會變得美好。

他就是那個點亮自己眼前世界，創造一片光明的人。

老孫和助理說了幾句，兩人紛紛離開，沒有再進去打擾楊一一。

沈睡中的劉然偶爾會皺皺眉頭，偶爾又會眉頭舒展，嘴角上揚。

楊一一輕輕地握住劉然露出來的左手，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你做了一個什麽樣子的夢，竟能讓你有如此豐富的表情變化。”

劉然的手有點像女生的手。手指纖長，光滑白皙，竟讓人再也舍不得放手。

楊一一低下頭，垂眼看著自己和劉然相握的手，又有些失落。略帶悲傷。

“也只有這些時候，我才敢如此看著你，才能與你如此近，才能握住你的手。”

“你知道嗎，有時候明明有很多話想對你說，我卻不敢，只能悄悄地、弱弱地回答一個字... ...”

“也不知道… …你的夢裏，有沒有我。”

“誰，才是能讓你在夢中也能嘴角上揚，微笑的人… …”

楊一一不記得自己說了多久，更不知道何時自己竟迷迷糊糊地睡下。

“咳——”

夜裏口渴的緊，劉然嗓子一幹，輕咳一聲。

窗外一片漆黑，怕還是在夜裏吧。劉然想起身給自己倒杯水，起身之際，才發現趴在身邊的楊一一。

她還是穿著下午來時的衣服，桌子邊還有未吃完的盒飯，看樣子，她一直沒有離開。

劉然的目光最後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

可能是趴在床邊睡很不舒服，楊一一動了動身子。

沒紮的頭發順著肩膀，散落在兩邊。

自己可能是魔怔了吧，竟忍不住伸出手，撫摸著她的頭發。

她的頭發不是很長，也沒有洗發水廣告裏講的那樣多麽柔順，只是劉然覺得摸在手裏很舒服，也很真實。

劉然想到下午發生的那一幕，忍不住把脖子向前伸了伸。

一一比前幾年又瘦了好多，兩個肉嘟嘟的臉蛋已經被明顯的骨架所取代。透過墻上微弱的燈光依稀能看見她臉上的絨毛，依舊如少女一般。劉然又用手指劃過楊一一的側臉，那感覺就如手指從牛奶中劃過一般，滑滑的，很舒服。

楊一一似乎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劃過自己的臉頰，癢癢的，用臉在被子上蹭蹭，換另一面臉朝上。嘴裏冒出幾聲囈語，劉然把耳朵向前湊去，也沒能聽懂她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

收回手，劉然緩緩起身從旁邊拿杯子喝了口水，又緩緩地把被子的一半搭在楊一一身上，後平躺在床上，一只胳膊墊在腦袋下邊，擡頭看著天花板。

另一只手，握緊了楊一一的手… …

早上醒來，一一已經離開了，給自己留了個紙條，說下午會過來。

其實自己已經沒什麽事了，但老孫非說，安全起見，不許讓自己聽醫生的話，住滿一周才能離開。劇組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

還能怎麽辦，劉然只好可憐滴躺在醫院。不過還好，除了不能離開醫院，其他時候自己還是比較自由的。打游戲，看電視，看劇本，還有就是等待楊一一的到來。

玩累了，躺在床上，看見床邊的凳子，劉然忍不住又想到了楊一一。

每天下午楊一一都會下班開車過來。有一次劉然看見楊一一眼底的倦意和十分明顯的黑眼圈，他心疼地對楊一一說，讓她不要在兩地奔波，好好在家休息。可楊一一卻拒絕說，他身邊的糙老爺們照顧不好他。況且傷了腦袋，得好好觀察，萬一有什麽潛在危害。她又給自己說了一大通，說的讓自己啞口無言，楞是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她。

今天楊一一要來帝都考察什麽東西，便比平時來的早了許多，順便還給自己帶了粥。

嗯——

好像是帝都小吃街的羊肉粥。原來，這就是她發掘的第一道，民間美食呀。

“你別看這羊肉湯所用的食材簡單，但都是有很大學問的。”楊一一戴著眼鏡，一邊盯著電腦，噠噠噠地敲著鍵盤，一邊給劉然說。

“是是是——大學者。”劉然乖巧地點點頭。

說著，劉然伸出左手，按在楊一一腦袋上，揉著她的頭發。

楊一一本來想一巴掌打掉劉然的豬蹄，可擡頭的一瞬間，目光與劉然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四目相對，心與心似乎連成一條線。

他的眼睛很明亮，就如夜空中明亮的星星。這顆星穿過楊一一的胸膛，如一顆石子擲入她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久久不能平覆。

“咳咳——”

劉然連忙收回自己的手，移開視線，擡頭盯著天花板。

因為劉然長得比較白，楊一一從側邊便能看見，他的耳朵竟然紅了。

原來他還是個大男孩，對這種事還會害羞呀。

“噗嗤——”想著想著，楊一一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語氣中還帶有淡淡別扭。就像，被別人瞧透自己的內心。

“你剛才是害羞了嘛。”楊一一笑瞇瞇地看著劉然。

“沒有！”劉然矢口否認。剛開始還挺胸擡頭十分硬氣，可漸漸地在楊一一紅果果的註視下，就像洩了氣的氣球，慫了。

一臉委屈地看著楊一一。

“其實… …”楊一一雙手托腮，撐在床邊，兩個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劉然。

“其實… …你可以… …試著… …找個女朋友。”不知劉然是否註意到，說完這句話，楊一一也害羞起來了。

你應該找個女朋友，而那個人可以是我的。

楊一一的眼睛帶有祈求，渴盼，和等待。

“找個女朋友？”劉然扶額做思考狀。

“那我找你唄。”劉然像和自己好兄弟說話一般，拳頭捶在楊一一右肩膀上。

好呀。

雖然知道他只是在開玩笑，可是能聽到這個答案還是令人開心的。

從第一場夢開始，自己就已經中了他的毒。

七年，八十四月，四千三百六十八周，三萬零五百七十六天，原來，自己已經喜歡他這麽長時間了。

三年，三十六月，一千八百七十二周，一萬三千一百零四天，原來，我們已經這麽長時間，沒有見過面。

久別重逢，她不認為是段孽緣，錯亂糾葛。這是老天給她的機會，天意如此。

自己終究是不能離開他的。

即使，心裏還有些小小奢求… …

“我… … 我就開了個玩笑，你別當真。咋還不說話呢。”久久沒聽到楊一一說話，劉然以為她生氣了，連忙側下頭看向楊一一。

“去去去——誰當真了！”楊一一擡起頭瞪了眼劉然，嗔怪道。

雖然心裏有些失落，但這些，他不用知道。

“劉然——”楊一一突然叫了一聲劉然的名字。

“怎麽呢？”轉過頭，劉然笑著看向楊一一。

“認識你，真的很開心。”

他的笑容還是這樣的溫柔，讓人難以忘懷。

“認識你，也是我最大的幸運。”劉然伸手拉著楊一一的手，鄭重地說。

腦袋後面，透過窗戶的陽光，讓她的笑容更加燦爛。

這一刻，劉然竟是這樣想的，這溫暖冬日寒風，融化河流上浮冰的並不是外邊遠遠掛在空中的太陽，而是楊一一的笑容。

雖不是神仙超人，卻有能溫暖世界的超能力。

雖不是盛世容顏，卻足以讓我牢記永生。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盡我最大的努力，讓你每日笑容滿面，溫暖這個冰冷的世界，照亮外邊被霧霾掩蓋的天空。

我也希望，你永遠都能如現在一般開心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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