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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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郭嬋回了宣平侯府。

她望了一眼仍舊明亮的房間,腳步一頓轉而去了主院。

主院除了一旁的偏房亮著燭光,其餘已經熄了燈。

郭嬋想了想走進了偏房, 奶娘半夜起來正在餵奶, 不想這時還有人來, 嚇了一跳。待看清了來人才平了心緒, 抱著郭耀行了一禮,“奴婢見過郡主。”

郭嬋虛扶了一把, “不必多禮。”

話音一頓,她看向正在奶娘懷裏的郭耀,已經不像剛出生那樣皺皺巴巴,一雙眼睛瞇著,模樣著實愜意。

她伸手摸了摸郭耀的臉頰, 心中頓時感慨,原來這便是她的弟弟。

見狀, 奶娘道:“郡主,小公子吃的好睡得好,身體結實著呢。”

郭嬋點了點頭,“辛苦了。”

“不敢。這是奴婢應該的。”

郭耀身體健康, 無論是爹娘還是祖父他們都會很開心吧。她忽然想起了郭照, 希望他在天之靈也會安息。

一陣腳步聲傳來,原來是長公主醒了不放心來看郭耀,沒想到郭嬋竟然在此。

她這個女兒,天資聰穎, 國色天香, 一直是她心中的驕傲。無論如何,她都不舍得讓這個掌上明珠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這時, 郭嬋也發現了長公主,“娘。”

“嗯。”長公主看向奶娘,“耀兒如何?”

奶娘答道:“回殿下,小公子一切皆好。”

“那便好,你好生伺候著。”話落,她看了郭嬋一眼,然後轉身又進了房。

郭嬋微微抿唇,擡步跟了進去。

長公主知道郭嬋來此的目的,倔強的性子和她爹一模一樣。

長公主直言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知道即便我阻止,你也不會聽從我的安排。”

聽到這兒,郭嬋微微擡了擡頭,沒有開口。

長公主繼續道:“可你這樣為素衣那個孩子想過嗎?她是任素衣,不是陸謹言。一輩子隱瞞身份做你身後的影子,對那孩子可又公平?”

郭嬋離開後,嬤嬤開門進來。

“殿下,郡主出去時的神情不太對勁。”

長公主嘆了嘆氣,道:“她們總該要問清自己的內心,日後才無後悔的餘地。”

回院子的路上,只不過廖廖幾個府裏的下人守夜。

路過院子前的長亭,郭嬋沒來由的停下了腳步。越到冬日,天越發的冷,她握了握手臂,腦中翻來覆去回響著長公主的話。

她知道這一切對任素衣或是陸謹言都不公平,可她也希望自私的將心愛之人留在自己的身邊。

從前她或許還能接受陸謹言離開自己,可如今讓她親手放她離開,她真的不願。

“郡主。”冬青現身在郭嬋面前,“郡馬爺一直在等您。”

郭嬋呼出一口氣,立刻化成一團霧在面前。

冬青看出她心中的慌亂,想了想,勸道:“郡主若是有捉摸不定之事不如與郡馬爺一道商量,奴婢想,以您二位之力,一定能解決!”郭嬋聽了,無奈搖頭。

這樣的事,她怎麽能同陸謹言商量。

“冬青,你說我讓她扮成陸謹言在我身邊,自私嗎?”

冬青一怔,原來郡主在乎的是這個問題。

“可奴婢記得當初陸謹言的誕生是郡馬爺一手促成的,也是郡馬爺親自去求的皇上,讓他為您二位賜婚。”冬青話聲一頓,“所以,奴婢想這不是自私與否的問題,而是願意與否的問題。”

“這樣麽?……”

郭嬋歪著頭,神色不明。

其實冬青心裏知道,郡主明白一切,只不過是因為太過在意才會怕對方會過得不如意。

陸謹言自從郭嬋進府便得了消息,知道她去了主院便耐心等候,可遲遲不見她回來,想到那日長公主生產時的情形,心中不免擔心,於是讓人備了燈籠親自出來去尋她。

不想,才出院門便見熟悉的身影駐足在院口的亭中央。

“阿嬋?”

聽到聲音,郭嬋驚醒,慌忙轉身看到陸謹言穿戴整齊,心知她這是出來找自己的。

確定是郭嬋,陸謹言皺了皺眉,不禁有些擔心,“怎麽到了不進來院子,外面天冷,你這般不仔細,讓我如何放心?!”

郭嬋癟了癟嘴,自動認錯,“我一時忘了,你莫生氣,再者,我的身體你還不知嗎?難得有個風寒。”

陸謹言卻不吃這一套,橫了眉,冷了臉,淡淡道:“你這話仿若我的關心是多餘的,那日後我便也不過問了。”

郭嬋一看,立刻上前幾步拉過陸謹言的手,“我企會是這意思,謹言,我日後不這樣便是。”

聽見這話,郭嬋才緩了臉色。

其實她心裏明白郭嬋深夜在此一定不是無緣無故,也能猜到幾分緣由,只不過有些事不是片刻便能解決的。

陸謹言拉住她,嘆道:“快回屋吧,我讓人備了燕窩粥,正好可以用上一些。”

郭嬋點頭跟上她的腳步。

“我來拿燈籠吧。”

陸謹言依言交給她。

“今日我去看了耀弟弟,他很可愛。”

郭嬋想起剛才看到的小娃兒,不禁點頭,“嗯,聽奶娘說,這小不點兒十分能吃呢,爹娘一定很歡喜。”

看見她眼角的笑意,陸謹言壯似不經意的道:“你呢,阿嬋可想要這般可愛的孩童?”

郭嬋一怔,隨即道:“我才不要呢,郭耀是我胞弟,因此對他有幾分偏愛。”

過了一會兒,郭嬋問她:“那你呢?”

陸謹言停下腳步,看著她,笑道:“你不就是了嗎?”

郭嬋楞住,雙眸只看得見眼前一人。

忽然,片片飛雪落下。

陸謹言擡頭,用手接住雪花,手心傳來冰涼的感覺。

“阿嬋,下雪了呢,過些日子,我們去天靈山上賞雪吧。”

郭嬋想起了從前,彼時陸謹言還是任素衣,那個一個嬌美卻沈靜的少女。

在天靈山上,看到了她的淚水,也看到了她的溫柔,也看到了她的善良。

或許從那一刻起,她們之間便再也分不開了。

郭嬋微微一笑,在她額頭輕輕一碰,“好,屆時我帶你去看雪。”

二人相視一笑,攜手繼續踏步往前,黑夜白雪中,無限溫馨。

冬青默默跟在身後,露出舒心的笑容。

心頭的疑慮散去,郭嬋心情無比的好,她想起今日的事,向陸謹言娓娓道出,“你可知,今日在宮裏發生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

“溫箐和伶婕妤竟然是舊識。”

郭嬋說完去看陸謹言,卻發現陸謹言神色如常,“你知道?!”

陸謹言笑了笑,“不過是猜測罷了。之前有一次念娣說漏了嘴,無意透露出溫大夫時常打聽宮裏貴人的消息。”

“那你怎麽猜到是伶婕妤?”

“一是口音,她們二人都有南方特有的口音,二來……你難道忘了溫大夫的醫館叫什麽了?”

郭嬋眨了眨眼,恍然大悟。

“我怎的一早沒想到!”

伶草堂。

不正好有一個伶字。

陸謹言道:“我不過是有一種直覺溫大夫入京是為了某個人,加上念娣的話,才有了猜測,但也只是猜測,沒想到今日這樣的巧,讓你發現了。”

想到溫箐看到伶婕妤的眼神,郭嬋道:“溫箐怕又是一個癡情人。”

陸謹言對此能夠理解,既然能為了一個人逃親離家出走,這樣的感情自然不是隨隨便便。

“只可惜,她們如今……”陸謹言嘆了一聲,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她們身份有別,不知此時相逢對她們來說是好是壞。

郭蟬眼中閃過一抹光,意味深長的道:“溫箐告訴我伶婕妤有了身孕。”

陸謹言知道這個消息也十分驚訝,但對於司馬毅亦或是整個皇室來說,這無疑是個好消息。聯想之前的事,她又有些擔憂道:“伶婕妤的安危......”

郭蟬知道她的擔心,慢慢道:“表哥已經派人暗中保護伶婕妤,並且伶婕妤有孕的消息如今只有你我幾人知道,暫時還是安全的。”

聞言,陸謹言過了半晌道:“或許這也是一個機會。”

郭蟬怔了怔,“你的意思是......”

陸謹言露出一個笑容,二人心有靈犀。

為了避免引人註意,郭蟬對外一律隱瞞了伶婕妤的消息,並讓溫箐住進宮中方便照顧伶婕妤。

在溫箐安心為伶婕妤解毒養身體的日子裏,汝陽王府依舊大門緊閉不見客,甚至京中眾人過了多日才發現,他們進不去汝陽王府,也沒見汝陽王府的人出門。眾人聯想到前些日子的罪己詔,這才反應過來,其中怕是多有玄機。尤其是京中忽然之間流傳著之前殘害皇嗣的背後兇手正是汝陽王司馬賀的傳聞,讓之前結交汝陽王府的眾大臣紛紛自危,害怕一個不甚皇上便將他們視做汝陽王府的同謀。

眾人漸漸看出了些門道,無論罪己詔是真是假,無疑皇上與汝陽王府之間的深仇大恨不可和解,二者之間一定是有朝一日不可同存,但此時握有生殺大權的還是司馬毅他們根本沒有必要為了一個日後可能成為皇帝的爹失了性命。

因為無論誰做皇帝,他們的官還是有得當,此時保命才是上上之策。

於是慢慢的,汝陽王府門前漸漸冷清,連門口的石獅子積了一層厚厚的灰也無人擦拭,不知情況還以為這是哪府沒落了。

然而日子就這麽風平浪靜的過了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不過是眼前的假象,終有一日所有的事情都會迎來一個結果。

終於有一日,皇宮地牢走水,皇宮陷入一片混亂。

等到火勢撲滅,地牢的侍衛才發現地牢裏關押的犯人不見了。

京城郊外的一處農莊裏,趙來儀衣衫襤褸,身上穿的是破舊的棉襖,她面前則是擺著一桌的美味佳肴,但她卻絲毫不為所動。即使被關押了幾個月,已經不知何為美味。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趙來儀微微勾唇,起身面對大門。

“吱呀”——

大門打開,司馬賀,錦衣玉袍出現在趙來儀面前。他身後還跟著淩平之淩齊父子,他二人自從上次事發後便一直跟著司馬賀藏在京城。

趙來儀儀態萬千的走上前,雖然她此時模樣狼狽,但神情依然倨傲。

“我還以為赫赫有名的汝陽王不會見我呢。”

面對趙來儀的靠近,汝陽王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他皺了皺眉,笑道:“昭儀娘娘也太心急了一些,剛從地牢裏逃出來該好生洗漱一番用膳後再行商量大事才是。”

任誰被關了幾個月不曾洗漱都會有味道,只不過趙來儀被關的太久以至於忽略了自己身上的氣味,但她何時經歷過這樣的屈辱,面對司馬賀如此意有所指的話當下臉色變了又變,好不容易才恢覆鎮定。

“若不是我們的人將我救出來,我怎會知道大王子被司馬毅的人抓住,至今還沒有消息!”趙來儀狠狠的盯著司馬賀,怒道:“當初說好的合作,可汝陽王你對大王子不聞不問,未免也太過河拆橋了一些!”

汝陽王絲毫沒有因為趙來儀的怒罵而有半點的羞愧,反而笑道:“昭儀娘娘是有所不知,你被關的這些日子,本王一直想方設法營救二位,可無奈的很,司馬毅太過狡猾,大王子所關押之處本王至今仍未查出。不過,好在昭儀娘娘已經脫離苦海,我們的計劃還能繼續。”

“是嗎?若不是大王子有留在京城的人脈,我怎麽可能會在這裏?還有我已不是司馬毅的妃子,這句昭儀娘娘就不必了。”趙來儀不會相信司馬賀的話,若是司馬賀有心,如何會查不到。他們本就是為不同陣營,為了暫時的目的而聯手,有危險時自然是分道揚鑣。

司馬賀笑而不語,他的確沒有查到塞祿被關押在何處,但他也是的確沒有打算營救他們。司馬毅的一手罪己詔的確讓他的處境變得舉步維艱,幾個藩王知道一切是他在背後操縱紛紛選擇了作壁上觀,打算坐收漁翁之利,突厥那邊也因為塞祿沒能及時回國而沒有發動侵襲。

大好的局面被司馬毅輕易化解,他如何不生氣?!

但他可以等,他日後兒女滿堂,但司馬毅終究只是一個孤家寡人!至於那個張氏的女兒,也不過註定在宮外,平凡一生。

“趙姑娘放心,大王子此時並無安危,如今眼下最重要的是突厥發兵,待事成之後必定能安然救出大王子。”

趙來儀望著司馬賀洋洋得意的模樣,心中冷笑,慢慢道:“我今日來找你,其實是另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宮裏的伶婕妤已經有了身孕。”

司馬賀瞳孔一縮,“怎麽會,大王子不是說過你們突厥的藥萬無一失?!”

趙來儀面色無奈,嘆道:“或許是大王子太過自信,這世上哪裏有萬無一失的藥。而且伶婕妤是司馬毅中毒時被寵幸的,那時毒性不強,出現這樣的意外不是不可能。”

司馬賀懷疑的看著她,質問道:“你怎會知道這個消息,按理說,這樣的消息是不會輕易讓旁人知道才是。”

經歷過之前的事,他不相信司馬毅還會毫無提防。

趙來儀鎮定道:“是我在宮裏安插的最後一個眼線得到的消息,兩個月前,郭蟬請了伶草堂的溫大夫進宮,本來是想替司馬毅解毒,不想卻發現了伶婕妤有孕。”

司馬毅解毒和發現伶婕妤有孕?

趙來儀呵了一聲,知道他們不明白這二者之間有何聯系,解釋道:“大王子不曾告訴你們,你們不知道也難怪。中了冰心草的毒,與他交合的人也會中毒,且毒性也毒發時最為嚴重,所以伶婕妤當時也中了毒,這才讓她們偶然發現了伶婕妤的身孕。”

聞言,在場的人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淩平之道:“如果那個大夫能夠解毒,司馬毅豈非也會恢覆如常?”

趙來儀也一個看白癡的目光看著他,“司馬毅重在傷了身體根本,我不信那個溫大夫能夠治得了。但那個伶婕妤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我猜測她應該是想方法救下了。”

司馬賀暗中咬了咬牙,這樣的絕境司馬毅竟然也能絕處逢生,上天何其的不公平!他不動聲色的看了淩平之一眼。

“我立刻派齊兒去查!”

淩齊一怔,片刻後才回了一聲是。

趙來儀看著淩齊匆匆離開的身影道:“如今司馬毅有了後嗣,無論是男是女,只怕這一個孩子都會被推上皇儲的位置,畢竟他絕對不會真的將皇位拱手讓人。所以,王爺還應該早做打算才是,否則之前我們做的種種都會功虧一簣,而司馬毅也會成為最後的贏家,就想他爹一樣。”

司馬賀一雙丹鳳眼中充滿怒火,他不可能成為最後的輸家,他一定會是贏家!

淩平之看了趙來儀一眼,沈聲道:“一切還應等查明後再做考慮,牽一發動全身,不可沖動。”

司馬賀深吸一口氣,“老師說的是。”

趙來儀微微低了低頭,掩蓋住眼底的神色,“一切還請王爺定奪,希望能夠早日救出大王子。”

司馬賀“嗯”了一聲,也不知是答應還是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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