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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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睡了一覺後醒來, 天已經大亮。

她問一旁的婢女,“耀兒可還好?”

宣平侯和她商議過後決定給這個遲來的三子取名,郭耀。

婢女聞聲掀起床帳, 道:“回殿下, 小公子一切都好, 奶娘正在隔間裏餵奶呢。”

長公主笑了笑, “讓奶娘餵了奶將耀兒抱給我瞧瞧。”

“哎。”

過了半晌,奶娘將郭耀抱了過來。此時的郭耀臉還有些皺皺巴巴的, 倒是看不出像誰。

“耀兒。”

長公主溫柔的從奶娘手裏接過來,看著小小的一團,心裏軟成了一片。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咳嗽。緊接著是郭嬋的聲音,“謹言, 你先回去。老太太罰的是我,你先回去!”

然後是陸謹言倔強的聲音, “不,我一定要陪著你!”

長公主神色一暗,一旁的婢女看了,便道:“殿下, 昨夜老夫人生氣郡主將您氣著了, 便罰郡主門外跪著,郡馬爺瞧見了,便也跟著跪著。這一跪跪了三個時辰,難怪郡馬爺咳嗽了。”

聞言, 長公主沒有開口。

陸謹言身子骨單薄, 這冬夜裏跪三個時辰想必是抵不住的。

婢女見長公主臉色不佳又沒有發話,以為自己惹惱了她, 便也不敢再多說。

半晌,長公主逗著郭耀,有些心神不寧。正好嬤嬤帶人送膳食來,長公主終於軟了心腸,吩咐道:“嬤嬤,你去看看謹言那孩子。”

嬤嬤應了聲是,讓婢女伺候長公主用膳,自己則是掀起簾子出去了。

沒一會兒,嬤嬤回來,長公主正在用湯。

“回殿下,這天兒冷,郡馬爺臉凍得烏青,瞧著實在可憐吶。至於郡主,老奴看著還好,只不過一夜未睡,氣色算不得好。”

長公主哼了一聲,淡淡道:“我問你謹言,你說丹陽做何?”

誰不知長公主一向最疼愛丹陽郡主,這話是氣話,下人們哪敢接話。

過了一會兒,郭耀哭了起來,奶娃娃的啼哭聲格外響亮。

長公主一邊哄著孩子,沒來由的心煩,打發嬤嬤道:“哎呀,真是服了。你去告訴她們,趕緊的回去,別在我跟前。”

嬤嬤心中一喜,面色不顯,忙應了轉身出去。

房內燒著碳火,又有地暖,恰如春日。一出來,冷風呼呼,嬤嬤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陸謹言的小臉此時正泛著烏青,郭嬋則是一臉鐵青。但二人仍舊跪的筆直,交握的手顯得格外的溫馨。

“郡主,郡馬,殿下讓您二位趕緊回去呢。”嬤嬤想了想勸道:“長公主一時生氣,可心裏到底是心疼您二位的。您回頭好生給殿下認個錯,母女倆哪兒有隔夜仇的,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郭嬋一怔,點了點頭,“勞嬤嬤轉告,稍後我再過來給娘賠罪。”

嬤嬤見她聽進去了,笑道:“老奴記下了,郡主趕緊帶郡馬回去,喝碗姜茶去去寒。”

陸謹言到底是不比郭嬋多年習武底子厚,一回去便有些扛不住。郭嬋摸她身上冰冷,忍不住責怪道:“你看看你,明知自己體弱,非要硬抗!”

陸謹言一滴淚啪的滴在郭嬋手心,“我不願你為難。”

一句話,一滴淚,郭嬋先前的怒氣頓時散了個幹幹凈凈。

她一把將人抱住,輕輕拍在陸謹言的背上,軟語安慰道:“你別怕,不會有事的。”

陸謹言咬唇,諾諾道:“我不想離開你。”

郭嬋聞言,沒忍住笑了出聲,她吻了吻陸謹言的鼻尖,“你真是……我怎麽舍得丟下你!相信我!”

陸謹言勾勾唇,認真的點了點頭,“那你和我一起休息,一夜未眠,你想必也很累了。醒來,我陪你一起去娘那裏請罪。”

郭嬋想了想,改變娘的心思不急在這一時,而且也她的想法也不是隨便能改變的,於是她點了點頭,脫了外衣,抱著陸謹言進了床鋪。

“不過你得先喝點姜湯,然後我給你上完藥才能休息。”

陸謹言聽話的點頭,“我也要給你上藥。”

二人上了藥喝了姜湯,這一覺一睡便睡到了將近夜裏。

陸謹言醒來的時候,發現郭嬋已經醒了,坐在床邊不知在看什麽。

“阿嬋。”

陸謹言喚了一聲,郭嬋回頭,“你醒了,身上可有不適?”

陸謹言搖頭,瞥見她手裏的信,發現這正是昨夜冬青帶回來的信。

“你看了四妹的信了?我想伶婕妤的病或許與皇上有關。”

郭嬋道:“說不一定,不過連太醫們都看不出伶婕妤患了什麽病,或許真有什麽蹊蹺但也可能是巧合。”

陸謹言卻不覺得是巧合,“皇上被下毒本就是一件蹊蹺之事,況且那日伶婕妤也在,我覺得伶婕妤病重不像是意外,此事我們不能忽視,說不一定我們還能得到什麽線索。”

“嗯,你說得對。”郭嬋想了想,“明日我讓溫大夫隨我進宮瞧瞧。”

“嗯,溫大夫醫術高明,說不定知道伶婕妤得的究竟是什麽病。”

話落,陸謹言嘆了嘆氣,“司馬賀如今仍舊沒有蹤跡,不知他接下來有何打算。”

郭嬋抱著她,嘆道:“能有什麽打算,除非他敢心甘情願的接受表哥的做法,否則他只有一條路!”

“造反?!”

郭嬋點頭,“我不會讓司馬賀的後代坐上皇位的,如今便能看出他為人眥睚必報,先皇的確不對,可我們不該承受這樣的惡果。”

如果是從前,郭嬋或許會放任政局的發展,可如今太多的不確定,她不希望陸謹言有一丁點的危險。

陸謹言也覺得司馬賀眥睚必報,心狠手辣,讓他掌權的確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好了,我還有事,你再歇息會兒便用膳。宮裏的事,你別操心,我明日便親自去伶草堂請溫大夫。”

伶草堂……

陸謹言輕輕甩了甩頭,暗道自己想的太多,怎麽會突然覺得二者有聯系。

沒想到第二日,郭嬋還未出門尋人,人倒是主動找上了門。

二人聽到婢女的稟告,還有些疑惑,溫箐一般不大主動來往,今日卻登門來訪,登的還是宣平侯府的門。

溫箐遞了牌子便在門口靜侯,讓她意外的是沒一會兒便有婢女前來請她入府。很快溫箐便在婢女的帶引下到了郭嬋的院子,她去過長公主府,精致優雅,而宣平侯府的風格則是更多的多了一些硬朗,大概因著是武將的關系。

她到時,郭嬋和陸謹言二人正在院中用早膳,一旁都是火爐,一層淡淡的薄霧中,那一對璧人仍舊那般令人羨慕。

溫箐微微一福,“民女見過郡主郡馬爺。”

郭嬋讓婢女加了一副碗筷,道:“溫大夫來的正好,一起坐下用早膳吧,我正好有事求溫大夫。”

溫箐一怔,點了點頭,依言坐下。她是從王念娣口中得知郭嬋二人搬到了宣平侯府,一早趕來,的確還沒來得及用早膳。

早膳說不上多,但勝在樣樣精致可口。用了兩個水晶餃子和半碗小米粥,溫箐便停下了。

陸謹言見她用好,吩咐婢女撤下吃食,“不知溫大夫此來所謂何事?”

溫箐看了二人一眼,語出驚人,“我知道皇上中了何毒。”

郭嬋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我記得上次溫大夫提到那藥並無害處。”

溫箐嘆道:“當時我不知突厥大王子送了太後一株冰心草作為賀禮。”

“冰心草?”

二人不解,郭嬋道:“那不是雪蓮嗎?”

溫箐就知道會如此,她解釋道:“雪蓮與冰心草酷似,二者的功效卻完全不同,而且冰心草只在突厥才有。我問過林將軍,他提到那雪蓮有一種異香,雪蓮沒有那種異香,但冰心草卻是有的。”

陸謹言想了想,也覺得的確如此,“那日在大殿上我也聞過。”

聽到這,郭嬋也記起她也聞到過那種異香,而且還不止一次。

“那日在養心殿我也聞到過那種異香,當時我以為是熏香,所以並未在意。”

看來司馬毅的毒是那時候下的了,而且是混在春:藥中,心思果然深沈。

陸謹言道:“那可有解?”

溫箐沈默一瞬,道:“我不能肯定,得看過後才能知道。”

郭嬋聞言當下道:“那正好,本來我也想請溫大夫入宮的,今日溫大夫不如便隨我入宮。”

正好?

面對溫箐的不解,陸謹言解釋道:“是這樣的,昨日我收到宮裏任娘娘的信,宮裏有一位宮妃病重,但太醫院的太醫找不出緣由,以是想請溫大夫瞧瞧。”

“原來如此。”溫箐心中不禁想,不知是哪位宮妃還能勞動這二位。

事不宜遲,郭嬋準備了下便帶著溫箐出了宣平侯府入宮。

陸謹言送走二人,沒有回屋休息,而是按照往常處理長公主府送來的事務,長公主誕下麟兒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不少世家都送了賀禮,她一一處理好回禮後去了主院。

長公主正在逗弄郭耀,便聽嬤嬤道,郡馬到了,在門外跪著。

“她跪著做何?”長公主如此道,心中卻有些擔心,昨日陸謹言回去後便有些不適,沒想到今日又來了。

嬤嬤道:“回殿下,郡馬說是來認錯。”

長公主聞言沈默,她知道郭嬋有事離府了,這下陸謹言獨自來找她,顯然是有話要說了。

“讓她進來,你們都出去吧。”

“是,殿下。”

陸謹言獨自進了屋,她沒有看榻上的人,而是徑直跪在床前,態度誠懇。

她低下頭,懇切道:“殿下,請您勿要責怪郡主,一切都是謹言的錯,謹言願意承擔一切。”

長公主抱著郭耀,郭耀的眼睛只睜開了一條縫,但不妨礙他揮舞著雙手探索外界。

她一邊哄著郭耀,一邊道:“謹言,你知我是真心待你的,也是真心將你視做女兒。可……你和丹陽,你們怎能生出那樣的情愫?!”

陸謹言知道長公主有不能接受的理由,她擡起頭,目光堅定,“是謹言愧對您對我的疼愛,可……我不能放棄阿嬋,我請求您的應允,為了阿嬋我可以放棄一切。”

長公主從心底生不出對陸謹言的厭惡,她只是心疼,她寵著的兩個女兒偏偏走了一條最難的路。

“你們始終都是兩個女子。”

陸謹言立即道:“只要您能應允,謹言願意永假扮男兒身,絕不恢覆女兒身!”

“可你們沒有子嗣……”

陸謹言沈默了,她不願生旁人的孩子更不願意郭嬋與旁人擁有血緣的羈絆,她喃喃道:“我們可以收養資質聰慧的孩子。”

長公主長嘆一聲,一言不發。

陸謹言的心一點一點的往下沈去,但她不願這樣放棄,猛的磕下頭去,“求殿下同意!我無論是任素衣還是陸謹言,我發誓,此生唯郭嬋不變,絕不負她!這一世,除非她離開我,我絕不會離她而去!”

“嗚……”

長公主沈默不語,忽然郭耀哭鬧起來,怎麽哄也不停歇。

哭了許久,陸謹言見長公主無法,於是嘗試著上前,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撥浪鼓,輕輕晃了起來。

小小的郭耀一下被吸引了註意,眼睛從只有一條縫變得睜開得大大的,嘴角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咿呀,咿呀……”

長公主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你這心思,倒是巧。”

陸謹言恭敬道:“從前見乳娘的孩子便十分喜歡這個,今日來便帶了。”

聞言,長公主沒說什麽。

陸謹言將撥浪鼓遞給長公主,長公主接過去繼續陪郭耀玩兒,對其他事倒是沒說什麽。

見狀,陸謹言稍稍松了一口氣,心想自己這一準備算是對了。

溫箐今日是打扮成郭嬋婢女的模樣隨她一道入宮,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入宮。

果然如她想象一樣,金碧輝煌,富貴無比,難怪那麽多人撞破頭都想入宮。

但這在溫箐眼中,不過是一個華麗牢籠。

不遠處是一座座宮殿,“郡主,那便是後宮?”

郭嬋以為她在詢問去處,於是點了點頭,道:“嗯,不過我們先去禦書房,表哥已經等著了。”

溫箐神思飄遠,看著那所謂的後宮所在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麽。

進入禦書房之前,郭嬋見溫箐神色緊張,便安慰她,“表哥為人親和,你不必擔心,而且他於子嗣已經不抱希望,是我們……我們還是期待著轉機。”

溫箐點頭,“多謝郡主。”

她也曾看過那封傳閱天下的罪己詔,是怎樣的胸懷,才能寫出那樣一封罪己詔。溫箐不覺得當今皇上有錯,甚至他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卻背負的最多。

當看到司馬毅的那一刻,溫箐印入腦中的第一個想法便是,果然如郭嬋所說,是個親和的人。他不像是書裏所寫的君王那般只是一雙眼睛便讓人心驚膽戰,相反,他溫柔的目光讓人竟然有一些放松。

溫箐在疑惑中行了禮,之後便是診脈。

和她猜想的一樣,她看了一眼這位年輕的帝王,一雙黑墨色的眼睛沒有絲毫的期待,反而在安慰她不需要害怕說出來的結果。

她聽到耳邊郭嬋的詢問,行醫者,為善,只能盡力而為。

“民女可以試試,但是不保證結果。”溫箐說出這句話後,看見郭嬋眼裏一閃而過的欣喜補充道:“這件事民女並無把握,只是因是醫者難免會對疑難雜癥有所興趣,還請二位切勿抱太大的希望。”

郭嬋原本的欣喜立刻散的分毫不剩,還是司馬毅心態好,反過來安慰她,“溫大夫這樣的心思反倒好,總歸是有一條路。”

郭嬋不語,的確溫箐好歹會試試,太醫院的人只要一看到是司馬毅,心已經提了六分,怎麽可能專心研究。

李秀上茶來,司馬毅讓二人隨意,郭嬋在禦書房久了與司馬毅本就無太多規矩,因此舉止隨意。溫箐自然不敢像郭嬋那樣,她端正的坐在一方椅子上,拿起茶,默不作聲。

司馬毅知道她們二人今日入宮還另有事,於是問:“是哪個宮裏的人得了病,還需讓溫大夫特意來一趟。”

郭嬋喝了一口茶,答道:“是伶婕妤……”

“啪……”

是茶蓋磕到茶杯發出的聲音打斷了郭嬋的話。

溫箐連忙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低聲道:“民女驚擾皇上,還請皇上恕罪。”

司馬毅搖了搖頭,第一次入宮,又是在禦書房,難免不緊張。

“無妨,溫大夫請隨意。”

溫箐這才覆又坐下來,她端起茶杯,卻是在凝神聽著郭嬋的話。

郭嬋沒有在意溫箐的舉動,接著先前的話道:“前日任娘娘送信到我府上,道是伶婕妤不知患了何癥,一病不起,宮裏的太醫們束手無策,才央著我尋良醫入宮。”

司馬毅聽了,立刻明白任素堯的信是寫給陸謹言的,否則以郭嬋與她的交情必不會幫忙。

不過伶婕妤……

想到那個明媚的女子,司馬毅不禁道:“伶婕妤病的很重?”

上一次養心殿的事發生之後,大概是心頭總是梗著一根刺,他有意無意的再未見過伶婕妤,不想她卻病重。

郭嬋道:“我也不知,只是看任娘娘信中所言,的確病得不輕就是了。”

大概是心底的那抹愧疚,司馬毅道:“那朕不留你們二人了,煩請溫大夫稍後去瞧瞧。”

溫箐站起來,“是,民女這便去為娘娘診脈。”

正在喝茶的郭嬋無奈,只得起身,“那我們現在便去吧。”

一路上,溫箐抿著唇一言不發,步伐又緊又快,郭嬋心中暗自奇怪,怎麽溫箐看上去十分擔心的樣子。

一直到了伶婕妤宮前,溫箐雙手攪在一起,竟是不敢進去。

郭嬋沒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看,溫箐眼神有些倉惶,那又是欣喜又是憂愁的目光讓人十分疑惑。

“溫大夫?”

溫箐這才吸了吸氣,走進門。

郭嬋忍不住試探道:“溫大夫似乎很緊張?”

溫箐一怔,隨即扯出一抹笑,“嗯,民女從未替宮裏的娘娘看診,怕萬一瞧不好,有個閃失。”

郭嬋沒有接話,心中卻是想著先前她替司馬毅看診時的鎮定表現,一點都不像是害怕的樣子。

任素堯一直等著郭嬋,見她來了,連忙迎上去。

“郡主!”

她眼裏的欣喜和求助,郭嬋看得明明白白,沒想到任素堯竟會真的擔心伶婕妤。

“丹陽見過娘娘。”郭嬋為她引薦溫箐,“娘娘這是溫大夫,謹言特地讓我帶她入宮給伶婕妤看病。”

任素堯打量了溫箐一眼,沒想到傳聞中的溫大夫如此年輕貌美。

“溫大夫好。”但如今伶婕妤危在旦夕,她還是相信任素衣的選擇,她知道無論是陸謹言還是任素衣,那個人的本質怎麽都不會改變。

溫箐回禮,迫不及待的問:“病人現下在何處?還請娘娘帶民女前去。”

“就在屋裏,溫大夫隨我來。”

伶婕妤的房中有一股濃濃的藥味,郭嬋一進來便聞到了,這樣看來只怕伶婕妤的情況的確嚴重。

靠近床邊,郭嬋吃了一驚,記憶中伶婕妤生的明媚艷麗,此時的她卻仿佛是一朵枯萎的花,形容蒼白枯槁。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微弱,若不是胸口的起伏,怕是會讓人以為她已經離世。

“怎麽會……”

郭嬋看到這樣的伶婕妤也忍不住心生憐惜。

任素堯知道任何人看到這樣的伶婕妤都會有這樣的反應,嘆道:“我也不知,她已經病了大半月了,用了太醫院的藥也不見好,我不得已才求助郡主。”

郭嬋偏頭正想喚溫箐,只見溫箐幾步上前抓起了伶婕妤的手把脈。

溫箐是半蹲在床邊的,一旁的宮女拿著小墩有些局促的看著專心致志把脈的溫箐。

郭嬋看了看伶婕妤又看了看溫箐。

半晌,溫箐才收回手。

她站起身,沈默了許久,才道:“郡主,伶婕妤中的毒,與皇上同出一轍。而且……”

她頓了頓,看了看任素堯,任素堯立刻會意,識趣的道:“我先帶人出去。”

從聽到伶婕妤是中毒並且還和皇上有關,任素堯便知一定與伶婕妤先前說的事有關系。宮中之事本就錯綜覆雜,自從趙來儀出事之後,宮中更是人人自危,加上皇上有異,誰都怕行差踏錯,落得個身首異處的結局。

房中最後只剩下三人。

郭嬋知道溫箐有話要說,甚至她心中隱隱有一個猜測。

“溫大夫與伶婕妤是舊識?”

溫箐一向從容淡定,今日從聽到伶婕妤的名字開始,她便一反常態,直到看到伶婕妤之後郭嬋才敢確定。

因為她眼中的擔憂和緊張騙不了人。

溫箐沒有否認,而是點了點頭,“我與伶婕妤娘娘的確是舊識。”

“閨中好友?”郭嬋想了想,伶婕妤入宮許久,溫箐又是剛到京城不久,想到伶婕妤同樣是出身蘇州,二人年紀又相仿,那只能是在伶婕妤入宮前認識的。

溫箐又點頭,沒想到真的如此巧合,可郭嬋總覺得哪裏不對,但一時又察覺不出來。只得問起另外的事,“那溫大夫你先前道伶婕妤中了和表哥一樣的毒,又是何意?”

溫箐沒有回答,而是問:“我記得上次郡主拿來點心茶水時,向我咨詢過關於春……藥一事,可是為了皇上?”

郭嬋點頭,溫箐並不意外,“那民女再問郡主,當時皇上可有和人交合?如果有,那人可是伶婕妤?”

沒想到溫箐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問的這般直接,想到那日的尷尬,郭嬋點了點頭,“當時恰好伶婕妤在,難道伶婕妤是在那時中毒的?”

話落,郭嬋忽然意識到什麽,“難道,表哥的毒會通過那什麽讓其他人也中毒?!可是後來,表哥寵幸了不少宮妃……也沒見她們中毒?!”

溫箐淡淡道:“這個毒本身是春……藥,提升人的情,欲,並不會持續太久,但中毒後第一個與之交合的人必定會中毒。而且,這毒不過是讓男子絕嗣,但毒通過精氣傳給旁人,傷害卻極大。”

聞言,郭嬋楞在原地。

當時她在養心殿,若不是有伶婕妤出現,那麽如今躺在這裏的人極有肯定是她自己。毒是趙來儀下的,當時她究竟是找到機會給司馬毅下毒還是專挑自己在時特意給司馬毅下毒?

這麽一想,郭嬋忽然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而震驚中的郭嬋並未發現此時的溫箐咬著牙,一雙眼眸中滿是怒意。

想到伶婕妤或許是因為自己才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郭嬋心中愧疚,道:“溫大夫可能解了這毒?”

“不知道毒的配方,也不知道冰心草的具體效用,我也只能盲目試試,但她的毒和皇上的不同。皇上可以通過藥物慢慢的去毒,她卻等不了。”溫箐說完這話,默默走到床榻邊,她跪下來,緊緊握住了伶婕妤的手。

光是看著溫箐的背影,郭嬋便能感覺到她散發出的悲戚。

“我一直祈求著能再見你一面,可我從未想過再見你是這樣一番情形,如若可以,我只求你在這宮裏過得榮華富貴,也好比過今日……”

“阿伶……”

聽見溫箐的喃喃自語,郭嬋猛的腦中一道靈光閃過。

溫箐背井離鄉,最初正是因為逃親,她與陸謹言問過多次,只知道溫箐有一心上人卻不能在一起。

此時,郭嬋想她或許知道溫箐那個心上人是誰了。

這一刻,她心中百感交集。雖不知她們二人有著怎樣的故事,可這一刻,她能感覺得到溫箐再見到伶婕妤的歡喜和悲痛交纏在一起的情緒。

一種無可奈何沖擊著郭嬋的心,她不知能做些什麽改變目前的情形。

突然之間,她想起了一個人。

“溫大夫,如果你知道毒的配方也能拿到冰心草,是否解毒的幾率會更大?”

溫箐擡頭,眼角微潤,她望著郭嬋從她堅毅的目光中不知為何得到了莫大的信心。

一切還有轉機,她不能放棄!

溫箐道:“如果知道了配方,又能拿到冰心草,或許可以一試。”

郭嬋點頭,“很好,我這就去要配方。”

溫箐連忙攔住打算離開的郭嬋,“郡主知道毒是誰下的?”

“嗯,此毒是原先的趙昭儀所下,她現在就在宮裏的大牢關押著。”郭嬋頓了頓,“不知道能不能問出來,但總要試一試。”

溫箐想了想道:“我想我可以幫上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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