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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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素衣是被雨打芭蕉的聲音吵醒的, 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想起睡前的情形,郭嬋抱她回房沐浴,自己似乎沐浴時便睡著了。

身上的褻衣已經換過, 任素衣聞了聞, 屋中似乎還殘留著屬於郭嬋的味道, 她不禁彎唇笑了起來。

她就這樣光腳下了床,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天不知何時已經暗了, 空中烏雲密布,雨水帶來的涼意讓她身子一顫。

安靜的看了一會兒,院子裏傳來腳步聲,任素衣唇角一翹,轉身恰好看見郭嬋推門而入, 意外的是許久不見的冬青跟在她身後,手裏握著一把傘, 半邊身子濕透了。

任素衣一怔後,道:“冬青回京了啊?怎的淋的這樣濕,快去換身衣裳,避免染了風寒。”

冬青擡頭看了任素衣一眼, 又看向郭嬋, 郭嬋點頭後,她朝任素衣欠身一禮後轉身退下,將門合上,阻隔了屋外的雨聲。

任素衣去看郭嬋, 她眸光微冷, 漆黑一片,心中咯噔一聲, 一種不詳的預感在心中蔓延,覆蓋先前的暖意。

“可是出事了?”話問出口,心中已是悲涼一片。事實上,任素衣認為她此生便是如此,總是在接近幸福的那一刻墜入萬丈懸崖。

察覺到她的悲傷,郭嬋上前兩步握住她的手,嘆道:“淩齊失蹤了。”

任素衣一驚,人會死,怎會失蹤?

“淩將軍不是在徐州與大軍一道,怎會失蹤?”

“目前傳來的消息就是如此,四日前我軍與突厥人發生一場激戰,最後突厥人不敵而退,淩齊帶著人追擊從側路逃走的突厥三王子,可直到夜裏,人卻始終沒有回軍營,包括他帶走的二十人。”郭嬋接到消息時也是與任素衣想法一致,可不光冬青還有宮中傳出的消息皆是如此,她不得不信。

任素衣眼神變得迷茫,淩齊生死不明,若他活著還好,可若是他就此戰死沙場,她該何去何從?

耳邊傳來郭嬋的聲音,“你收拾一下,我們要立刻回城。”

任素衣勉強回神,事實上她此時並不想回城,回城之後她便又成了任素衣。

任素衣難得任性道:“我不想回去。”

郭嬋卻柔聲道:“乖一些,我陪你回將軍府。”

任素衣一怔,因為那一句乖一些而感覺溫暖,對上郭嬋堅定的目光,心漸漸安定,不管發生何事,總要去面對,只要不放棄總能找到解決之法。

與出城時輕松愉悅的心情不同,夜裏回城時伴著淅淅瀝瀝的雨,心情沈重覆雜。郭嬋始終牽著任素衣的手,給她溫暖,知她心中擔憂,無聲的給予支持,無論如何都會陪她一起。

城門已關,郭嬋將司馬毅賜的金牌亮出,很快馬車便通過城門,直奔將軍府。

已入夜,街上不見人影,進到內城,將軍府很快到了,門口掛著的兩盞紅燈籠在雨夜中搖搖晃晃,燭光搖曳,平添幾分詭異之感。

管家將側門大開,馬車直接從側門駛進將軍府,只到二門馬車才停下。一直等在此的蓮碧,見車簾掀起立即撐著傘上前。先出來的是郭嬋,郭嬋接過傘,道:“我和她撐一把就行。”

話落,另一個婢女正要上前收回了腳步,蓮碧將傘交給郭嬋,自己則是與那婢女合撐一把傘。

將軍府是武將世家,院落修飾不好繁覆,極為簡單。管家在前帶路,方向正是淩老將軍的院子,任素衣心中疑惑此時去見淩老將軍的目的。

幾人到了門口,郭嬋卻停住道:“我同淩老將軍有事商量,你在這兒等我,稍後我們再回家。”

只這句話,任素衣一下濕了眼眶,郭嬋不管有旁人在,擡手替她擦去眼淚。待郭嬋離開,任素衣臉上仍舊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蓮碧陪著任素衣在外等,心頭覆雜,淩齊失蹤之事已經傳遍全府,將軍府上下無不擔憂,淩齊無後,若他去世,將軍府便是真的後繼無人,很多人開始擔心起日後。也有人嘴碎在背後議論起任素衣,說她命硬克夫,先是宣平侯府世子,再是淩將軍。

若不是任素衣早有吩咐,蓮碧決計要沖上去與那些長舌婦理論一番。她自然不信自家小姐是個克夫命,只是命運捉弄人。可剛才見郡主始終對小姐呵護備至,溫柔相待的模樣,她心中已經認定即使全天下的人認定小姐不詳,但郡主不會,郡主會一如既往的對小姐好,珍惜小姐。

任素衣不想走的太遠,於是站在一旁的屋檐下等候,雨順著屋檐成珠簾一般落下,心情已不似先前那般慌亂。無論如何,她都是要與郭嬋一道的,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

而且有一事她分外疑惑,從剛才郭嬋一直表現出的態度便是今日就要帶她離開將軍府。按理,如今淩齊失蹤,她這個名義上的日子妻子應該安心守在將軍府等候,否則屆時流言蜚語不知幾何。她相信,郭嬋並非沒有考慮此事,而是或許此事根本不必考慮。

看了一會兒,任素衣忽然道:“蓮碧,你先去收拾我們的行李,待阿蟬處理完便離開。”

除卻嫁妝二人行李並不多,只是蓮碧不確定會否容易,畢竟當初眾人都親眼見證了小姐乘坐花轎嫁入將軍府,她隱隱覺得這次離開之後小姐便再也不會回將軍府。

蓮碧小心翼翼的問:“小姐,真的可以嗎?”

任素衣回頭看她,笑道:“阿蟬說回家,我們就回家。”

她相信郭嬋。

蓮碧眼睛一亮,重重的點了點頭,道:“那奴婢這就去收拾。”

說著一個小小的聲音便撐著傘沖進雨裏,任素衣望著朦朧的院落,輕輕嘆息。

一炷香的功夫,蓮碧去而覆返,任素衣詫異道:“這麽快?”

蓮碧收了傘,笑道:“本來前些日子您便時常不住在將軍府,許多物事皆在您先前的那輛馬車裏。奴婢便將其餘的貴重物品收好放入馬車,至於其他的,奴婢想郡主想來稍後會派人來取的。”

任素衣聞言不由笑起來,蓮碧這是完全不把郭蟬當外人。

“你做的很好。”任素衣肯定道,同時目光認真的看著蓮碧,“蓮碧,若我日後遭逢大變,再不是往日你的小姐,你可還願意跟隨於我?如果你不願,我會替你尋一個好人家,讓你日後過上平靜安穩的生活。”

無論淩齊是生是死,她皆要擺脫將軍府的束縛,擺脫那道聖旨的束縛。若是淩齊生,她和離擺脫婚約,恢覆自由生。若是淩齊死,她隱姓埋名,改頭換面,再不是任素衣。總之,她絕不會冠上淩家姓,即使淩齊戰死沙場成為有功於社稷的名將。

不知等了多久,雨漸漸停了,夜卻依舊很深。

郭蟬走出來時看見任素衣站在檐下,目光落在遠處,心中不禁軟了一處,走上前牽住她的手,輕聲道:“走吧,我們回家。”

任素衣低頭看了看二人交握的手,笑了笑,“好。”

二人漫步向前,有低低的聲音響起。

“等你許久了。”

“嗯,老人家談起事兒來是費勁了一些。”

有笑聲響起,“你同老人家說了什麽?”

“不告訴你。”

“我總會知道的。”

淩老將軍慢慢從房內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封雲紋奏折,管家靜候在一旁,忍不住道:“老太爺,夫人將行李收拾裝點帶走了。”

半晌才響起聲音,“隨她去吧。”他將手裏的奏折遞過去,“這封奏折命人送入宮。”

管家接過應了聲是,心中暗道,只怕這將軍府的天終究要變了。

待只剩下淩老將軍,他重重的嘆了嘆氣,眼神晦暗,不過一夜,他便顯得蒼老許多。

馬車裏,任素衣一直詢問郭蟬同淩老將軍談了何事,為何淩老將軍同意自己離開將軍府。

幾番逼問,郭蟬無法只得道:“自然是我答應了淩老將軍要替他把孫子找回來,免得他們淩家斷子絕孫。”

“找?淩齊失蹤了,說不定已經死了。”任素衣吃驚的看著郭蟬,不知為何二人會有此約定。

“淩齊沒死。”郭蟬肯定道,“跟著他去的那些將士的屍體都找到了,唯獨淩齊的沒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淩老將軍不甘心,我自然以此為砝碼與他討價還價。”

任素衣心中不安,“可你怎麽找?”

“自然是去他失蹤的地方唄。”

任素衣心頭一涼,有些不知所措,郭蟬安慰道:“放心,此番我也是奉命前去督戰,去徐州呢順便找找淩齊,找到自然好,找不到等戰事一結束我便回京。”

直覺此事並不簡單,但郭蟬不說,任素衣不便相問,只是道:“那你何時離京?”

郭蟬笑道:“自然要等淩老將軍的承諾兌現了才能放心離開。”

任素衣嘆了嘆氣,道:“我萬千不敢讓你離開,可我知你必須離開,徐州定是有極為重要之事待你處理,我即愛你又豈肯絆住你?”

郭蟬知任素衣聰敏,只是她若是離京,無人保護任素衣,知道的越多反而越是麻煩。

“淩家的事有些麻煩,這次也是冬青前去才發現一些端倪,只是現在我還不敢肯定,去探探才知。”郭蟬揉了揉任素衣的頭,又道:“只是好在借此機會能讓淩老將軍那廝親自上書解除你二人之間的親事,也算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任素衣面色一變,心頭暗嘆,能讓淩老將軍主動上書解除一門他親自向皇上求來的親事,淩家這事得有多大?或許說多麽嚴重,才能讓淩老將軍如此拜托郭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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