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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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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一時陷入沈默, 就在此時,一個大理寺的守衛匆匆跑進來,面露急色, 抱拳稟道:“稟大人, 外面聚集的貢生越來越多, 該如何是好?”

大理寺卿捋了捋, 將目光落在郭嬋身上,“郡主以為現下如何是好?”

雖然大理寺卿的官職比郭嬋高, 可現下他卻只敢讓郭嬋拿主意。

郭嬋冷笑了一聲,直視大理寺卿,道:“既然是查案,自然是聽大人您的,線索指向誰便拿誰回來審問便是。”

被噎了的大理寺卿, 瞇了瞇眼,下令吩咐王廣立即前往國丈府羈押張明回來。

王廣向來見不得藏汙納垢, 立即帶著人出發去往國丈府。

郭嬋叫住王廣,扔給他一塊牌子,“若是國丈府的人不從,便亮出此物。”

王廣接過一看, 此乃禦前令牌, 有了這令牌,就不怕國丈府不交人了。

“多謝郡主!”

大理寺卿見狀懸在心底的石頭終於落下,丹陽郡主的意思那便代表是皇上的意思。

見王廣帶著人消失在視線內,郭嬋道:“今日大人叫我前來不知所謂何事?”

大理寺卿咳了一聲, “這個……不如郡主先看看孫尚書的證詞。”

說著拿出卷宗, 郭嬋接過來一看,這上面一樁樁一件件皆說的明明白白, 不過在她提供的鐵證面前,孫光並無任何狡辯的可能就是了。

視線被吸引,她勾了勾唇角,“哦?大人可是在為這幾句指證國丈大人的證詞而犯難?又或是為其他指證幾位官員的證詞而苦惱。”

大理寺卿被點破心思也不害臊,官場多年無必要,不主動得罪人是他的準則,“正是,一次捉拿數位朝廷命官,實在影響巨大,本官一時拿不定主意,不如郡主稟告陛下後再決定。”

郭嬋低頭沈思半響,“不如明日早朝,大人當著百官向陛下稟明此事,既然是孫尚書的證詞,想來陛下自有論斷。”

郭嬋自然也不是個好拿捏的,大理寺卿點頭應下。郭嬋見狀又提醒道:“大人別忘了還有今日之事,事關重大,不如一起稟明了陛下的好。”

當著百官的面告禦狀也不是易事,大理寺卿也得好好準備,省的出了紕漏,於是提出告辭。

大理寺卿帶走一眾大理寺的人,大殿霎時顯得空蕩起來。郭嬋命人叫來李淵和馮紀二人。

李淵和馮紀很快便來了,見到陌生的任素衣不禁打量了幾眼。

郭嬋並不想浪費唇舌,“可知外面的貢生現下的情況?”

李淵抿唇,面上隱有怒色,“回郡主,林清平下官也認識,他家中清貧,上有父母得供養,十年苦讀本以為熬出了頭,不想平白受辱丟了性命,外面的貢生都是自發來為林清平討個公道。”

郭嬋神情不變,“所以你是支持他們的?”

李淵對於這個問題並不猶豫,他一身正氣立於世間道:“是,郡主,臣支持他們。寒門子弟萬千,即便一朝考取功名,在那些貴族世家公子眼中仍舊命如草芥。如此他們怎麽能服?我又豈能服?死去的林清平便是死了也死不瞑目!”

馮紀沒有開口,但從他義憤填膺的神情不難看出他與李淵心中所想一樣。在他們對面站著的三人正是他們口中所謂的世家子弟,任素衣和伍思才聽了李淵的話,心中久久不能平覆。

“好!”郭嬋一聲低喝,目光直視李淵,“那你可願意明日告禦狀上達天聽?以一個寒門子弟的身份代表你們千萬寒門子弟為林清平討一個公道,而不是今科狀元。”李淵目光猶豫,郭嬋再下一劑猛藥,“只要你肯,我郭嬋定為你們討一個說法。”

此言一出,伍思才等人震驚,告禦狀不比其他,告禦狀者首先便要受三十大板方可面聖。

馮紀拉住李淵,“我去!”

李淵搖頭,神色堅定,“這件事必須由我來。”

郭嬋見李淵懂了,暗暗點頭,此事並不一定要李淵出頭,但今科狀元甘冒丟掉烏紗帽的風險狀告國丈府的公子,將自古以來寒門子弟與世家子弟的對立擺在明面上,這才是郭嬋要的。

李淵深深一拜,“郡主,此事李淵應下了,明日一早我便帶著各位貢生的請願書告禦狀!剩下的還請郡主相助!”

郭嬋拱手,“李大人大義,郭嬋定不負所托,還林清平一個公道!”

翌日。

離早朝還有半個時辰,清策門的宮門口的一面足有兩人高的鼓被敲的錚錚作響,鼓聲從宮門口隨著風散到遠處。

李淵直直的跪在宮門口,今日他並未著官服,而是穿了一身深灰色麻布直綴,和跪在他身後的上百書生一個模樣,他們的神情個個肅穆而又沈痛。守門的將領認出李淵,連忙進宮稟告此事。

郭嬋和伍思才駐足在宮門口一側看了許久,直到伍思才提醒郭嬋上朝的時間快到了,二人才離開。

二人進殿之時,在場的人顯然都已得知今科狀元帶著上百進士告禦狀一事,人人神情肅穆。

郭嬋一眼便看見站在百官之首的張國丈,她低頭時冷冷的勾起了唇角,難得啊難得,張國丈也會來上早朝了。

很快,司馬毅便來了,他緊緊抿著唇,看不出喜怒。

眾人行禮之後,只見李秀在司馬毅耳邊低語,隨即司馬毅沈聲道:“帶人上來。”

整齊的腳步聲響起,兩個禦林軍提著一人進到大殿,那人面色蒼白,身上的深灰直綴透出斑斑血跡,但頭上束著的冠依舊整齊,眼神依舊明亮。

禦林軍將人放下便退出大殿,李淵顫抖著擡起身子行了一禮,“臣李淵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司馬毅朗聲道:“卿今日擊鼓告禦狀,可知後果?”

“臣知!”李淵將頭重重扣在地上,大理石的冰涼讓疼痛減輕了一些,他聲聲沈痛,將事情原委從頭至尾說了一遍,他說的越多,張國丈的身子便抖得越厲害。

國丈府公子有龍陽之好一事就這樣公諸於眾人之下,張國丈臉色青白,顯然是氣極。昨日在張明被大理寺的人強行帶走之後他本打算入宮,不想皇上根本不見他,今日匆匆趕來上朝不想又碰上李淵弄出這場告禦狀,實在是讓他一籌莫展。

視線掃過搖搖欲墜的張國丈,司馬毅沈聲道:“大理寺卿,李淵所言可屬實?”

大理寺卿出列,“回陛下,昨日有上百進士在大理寺卿門口上表三甲進士林清平的冤情,道刑部抓錯了人,殺死林清平的真兇逍遙法外。隨即臣下令從刑部大牢提審犯人張大壯,張大壯乃國丈府張張明公子的隨從,審問之後臣發現多處細節有誤,後張大壯承認是代替張明認罪。”

刑部尚書抹了抹額頭,暗道倒黴,犯人主動投案認罪伏法,手底下的人自然圖個輕松直接結案,誰想林清平的案子另有隱情。

人證物證俱在,張國丈再頂不住,跪在殿中,聲淚俱下,“陛下,老臣有罪!老臣有罪!不孝兒如此,實在是令老臣汗顏!”

刑部尚書正恨張明這廝,聞言也不顧在大殿中,冷哼道:“何止是令國丈您汗顏,簡直是令皇後娘娘汗顏吶!”

誰都知張明是張皇後親弟弟,張明犯下命此等命案,連帶張皇後的威信也會有損。

張國丈本來哭的傷心,聞言怒目圓瞪,“我兒犯下此罪,同皇後娘娘有何幹系,尚書大人未免太過居心叵測!”

刑部尚書拱了拱手,絲毫沒有歉意的道:“本官不過是一說國丈您又何必動怒。”

張國丈知不是逞嘴快的時候,保住張明的命才是重中之重,他跪在地上求情,“陛下,臣知我兒犯下大錯,但臣膝下只留這一血脈,還請陛下網開一面,留我兒一命!”

事情發展到此處,李淵又豈肯讓張國丈如願,他重重的將頭磕在地上,一聲比一聲響,“陛下,林清平是今科三甲進士,家中只有他一獨子,聽聞噩耗,他家中父母紛紛受不了打擊重病纏身。誰的命不是命呢?何況清平兄他死前還要遭受如此侮辱,實在令人悲痛!”

話語一頓,李淵擡頭直視司馬毅,他一字一句的道:“今日是今科三甲進士林清平,尚且有我等人為他鳴冤屈,可即使如此也有人包庇真兇,找人頂罪,試圖藐視王法。他日換做平民百姓,又有誰替他們討回一個公道!如此,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張國丈聽得這話,雙手顫抖,唉聲苦求試圖讓司馬毅念在舊情網開一面。

張國丈的聲音大,李淵的聲音便更悲切!“求陛下還百姓一個公道!還天地一方清明!”

話音剛落,只見李淵直直的倒了下去,撞在地上發出巨大響聲,似是鐘鳴擊打在眾人心間。

郭嬋上前查探呼吸,畢竟是讀書人受了三十大板能撐到此時已是不錯。“陛下,李大人傷勢過重,暈了過去,不如讓李大人先行養傷。”

司馬毅點頭,“先將人移到偏殿,宣太醫診治。”

“是。”

兩個內侍合力將人移到偏殿,司馬毅這時已經看完大理寺卿的奏折,他的目光落在張國丈身上,冰冷如冬。

“好一個張明,好一個張國丈!”司馬毅將奏折扔到張國丈身邊,他恨聲道:“這些年看來你沒少替張明那個混賬東西擦屁股啊!竟然在朕的眼皮底下犯下如此多的混事!”

張國丈聞言顫顫巍巍的拿起奏折,裏面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張明這幾年幹的混賬事,光人命便有三條。

“陛下……這……”張國丈想狡辯,卻也知鐵證如山,既然敢拿出這份奏折必是有萬全的把握。他面色頹敗,不敢多言。

郭嬋見狀冷哼了一聲,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早知今日,當初何必縱容張明。上次的事便是警醒,張明卻仍不收斂,闖下此次大禍。

視線落在那彎曲的背脊上,郭嬋瞇了瞇眼睛,如果張國丈以為今日這事便算完了那可是大錯特錯。

下一刻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紛紛站出來,由大理寺卿將徹查戶部和國庫的結果上稟司馬毅。戶部尚書孫光在職期間貪汙受賄達上千萬兩有餘,並且他供出參與由張國丈為主謀的買賣人命,兜售官職,收受賄賂等一系列證據,每一條都足以令張國丈心驚。

至此,張國丈如何還不懂刀早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不過是自己不自知。望著昔日的同僚,與他敵對的都露出得意的笑,承過他的情紛紛不敢與之對視,恨不得從未同他打過交道,張國丈在心底冷哼,眼神漸漸暗淡,今日陛下是鐵了心要清算國丈府,再怎麽求情也不過枉然。

今日的早朝可謂是熱鬧,先是今科狀元擊鼓告禦狀,國丈府公子罪證確鑿,再有徹查國庫與戶部一事了解,還未到早朝結束,張國丈連同幾位官員紛紛被押入大牢。

偏殿裏。

李淵已經清醒,見郭嬋等人進來,他雙眸閃爍著光芒,“郡主,結果如何?”

郭嬋見他面色尚可,知並無大礙,淡淡道:“如你們所願,張明被判秋後問斬。”

李淵聞言露出笑來,“如此真是大快人心!”話語一頓,他想起身被攔住,他只好坐在塌上,道:“此事多謝郡主籌謀,還了清平兄一個公道。”

郭嬋搖頭,“不,這是你們求來的,若沒有你告禦狀,沒有你在殿前那一番震撼人心的話,也不會有此結果。”

這時李淵咳了兩聲,郭嬋囑咐道:“稍後出宮還請李大人好生歇息,養傷要緊。”

李淵點頭應下,三十大板對他而言還是夠他受得了。

郭嬋有事先行離開,伍思才與馮紀則主動留了下來。

伍思才嘖嘖兩聲,佩服道:“李兄,平日看你柔柔弱弱的,沒想到倒是十分有骨氣,三十大板,想想我都渾身難受。”

李淵面上寵辱不驚,“這是應該的,幸而張明已經打入大牢,想必清平兄也可以得以安息。”

想起聽李淵提過這位林清平生的俊俏,伍思才捏著下巴一陣沈思,自言自語道:“這龍陽之好到底是何滋味……?”

李淵離得近,正好聽見,神色瞬時變得古怪起來,看向伍思才的目光暗含探索。這樣一看,伍思才生的陰柔清秀,倒是同林清平有幾分相似。未免同僚兼好友被歹人荼毒,李淵語重心長的勸道:“思才兄,日後你看到像張明那廝那般心懷鬼胎之人,記得繞路避開吶。”

聞言,反應過來的伍思才登時臉漲的通紅,伸出一根蘭花指,悄生生的指著李淵,半晌說不出話來,心想她一個黃花閨女哪裏來的龍陽之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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