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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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已過, 戶部上下依舊燈火通明。正中的主院裏,賬本卷宗堆成一座座小山,燈火搖曳中, 郭嬋一襲黑色常服, 長發挽在腦後, 利落幹凈, 白皙的皮膚下難掩倦容,眼底烏青更甚。再看那邊, 伍思才隨意坐在地上,手裏拿著一個金鑲玉的算盤,十指翻飛,只聽得劈劈啪啪的聲音,她身上的官服穿得歪歪扭扭, 烏紗帽也早不知甩到了哪裏。

夜燈徐徐,屋內的燈火忽明忽暗, 郭嬋放下東西,站了起來,揉了揉眼睛。她們已經看了七日,幾乎已是住在這裏。

撥動算盤的聲音, 入耳清脆, 郭嬋的目光落在伍思才身上,她的眼睛隨手指而動,翻過一頁頁賬本,見其面容雖蒼白, 眼神卻始終神采奕奕。不禁暗自搖了搖頭, 這人算起賬實非常人可比,是個天生的商賈。

黑夜中, 有腳步聲傳來,以為是戶部的人,待看清來人的相貌,郭嬋震驚的一時無言。

“傻了呀?”

任素衣巧笑倩兮,一雙眼眸看著郭嬋眨啊眨,似是在她心底煽動旖旎。

郭嬋這才回神,詫異道:“夜已深,你怎會來這裏?”

目光落在一旁的蓮碧身上,這主仆二人竟敢無視宵禁,趁夜而行到了戶部。到底該說這二人是膽子大還是膽子大啊……

“我想你……”任素衣話說到一半才看到賬本堆成的小山堆後面露出的伍思才的腦袋,頓時收住話頭。

二人四目相對,任素衣先反應過來,轉而道:“我想你可能餓了,便帶些吃食來給你。”

郭嬋看她一眼,隨即探出半個身子,望了望幽深廣袤的天空,繁星點綴,明日應是一個好天氣,所以大半夜的來送吃食,這個理由也挺好的……

背對著伍思才的郭嬋強忍著笑,任素衣暗暗嗔了她一眼,這理由自然是她隨便胡謅的,也不先提醒自己有人,差點便露餡了。

“這位想必是清和郡主吧?”伍思才放下算盤,站起來拍了拍皺巴巴的官服,朝任素衣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任素衣點頭,看向郭嬋,以目光詢問,這是何人?

郭嬋揉了揉太陽穴,轉身隨意一指,語氣頗為無奈,“這就是新科探花郎。”

任素衣聞言眼眸圓怔,那不正是與三弟交好的西伯侯府的三公子!曾聽三弟將伍思才是個極為精明重利之人,所以便將他想成了市井裏商賈的模樣。今日得見,分明是個清秀的小公子,何來的銅臭?

任素衣笑道:“見過伍大人。”

“好說好說。”伍思才邊說心頭卻是想著,都說丹陽郡主同這位義姐關系極好,如今看來傳言未必有假,只不過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郭嬋扯著任素衣的手,低聲道:“別看她,有什麽好看的。”

任素衣這來還未好好看過自己,反倒被伍思才給吸去了註意,這讓郭嬋心中不快。

“那好呀,我一直看著你。”任素衣眨了眨眼睛。

郭嬋臉微微一紅,卻是笑了,“我帶你出去走走。”

“可這吃食?”

“待會兒再吃。”

說著便不由分說的拉走了任素衣,蓮碧看著二人背影很識趣的不去摻和。

戶部很大,足有一個四進四出的院子般寬闊。此時正是夜深人靜,四下幽靜,光線暗淡,氣氛便有些說不出的詭異。這不二人攜手閑逛總會遇到一兩個守夜的人,不是你嚇我,就是我嚇你,郭嬋這下便惱了,直接帶著任素衣上了屋頂。

美其名曰,賞景。

起初任素衣還有些恐高,坐在屋頂的房檐處不敢動彈。

郭嬋安慰道:“別怕,我抱著你呢,掉不下去。”

任素衣強忍著害怕,點了點頭。郭嬋見狀,便轉了話題分散她的註意力,“你還沒說今日如何來了?即使是你,淩老將軍也不會肯此時放你出府才是。”

任素衣果然被吸去註意,解釋道:“其實今日白日我去了長公主府,你不在我便陪幹娘她說了會兒話,後來幹娘留我用膳,這一待便遲了一些,索性我不想回將軍府,便求幹娘派人去了將軍府傳話。”

如果長公主要留任素衣,那淩老將軍自然是不會多言,“那你怎會又來了這兒?”

任素衣笑了笑,似有些靦腆,她道:“幹娘依舊讓我住你的院子,可總不見你,我心裏不踏實,便偷偷出了府。”

郭嬋想過或許是有娘替任素衣開路,任素衣才敢趁夜出府,畢竟宵禁已到,被守夜的士兵抓住,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你也太大膽了!”郭嬋吃驚的看著眼前的人,印象中的任素衣絕無可能這般。

任素衣也知今日是自己沖動,可住在郭嬋的房中,見著她平日所用,房內似乎還沒她殘留的味道,多日不見,心中實在想念。轉眼,人已經出了長公主府。

“對不起,阿嬋,今日是我太莽撞了。”任素衣說著低下了頭,聲音中有些自責,其實她也並非未做任何準備,特意讓房門準備了有些長公主府標志的馬車,並且帶上了自己的腰牌以防萬一,好在一路順利到了戶部。

見任素衣如此,郭嬋頓時心軟成一片,緊緊摟住她的腰,道:“我並非責怪你,只是怕你有個萬一。不過,你來了,我很歡喜,因為我也想你。”

這是在回應先前任素衣說的話。

任素衣低落的情緒登時煙消雲散,從心底溢出絲絲甜意,輕輕靠著郭嬋的肩膀,感覺她的單薄,低聲道:“肯定很辛苦吧,感覺你瘦了許多呢。”

再累,此時的溫柔心疼也讓身體的疲累化去,郭嬋微乎其微的搖了搖頭,視線落在浩瀚無邊的天穹,無數繁星,像是一個個微乎其微的人。

靜謐中,任素衣忽然道:“阿嬋,我想用我的法子行事。”

郭嬋看她,“為何突然說起此事?”

任素衣坐起來,目光與她交匯,她想說,明明是她們兩個人的事,郭嬋卻一個人努力著,辛苦著,即使郭嬋不提,可她明白徹查國庫和戶部又豈是易事,明明有簡單的方法,何必讓郭嬋再分心替她著想。她知自己能力有限,卻也想為對方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然而話到嘴邊,任素衣卻笑道:“因為我不想再等,我想同你一處。”

郭嬋目光一閃,以為任素衣在將軍府過得壓抑,抱住了她,嘆道:“委屈你了,再等等,就快了。”

任素衣不明白,思索著郭嬋是否在籌謀何事但並未告訴自己。

等等……

冬青去了哪裏?似乎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冬青了,就連蓮碧也提過不見冬青身影。今日在公主府,冬青不在,可剛才也不見冬青的身影。

思及此,任素衣道:“冬青去哪裏了?似乎已是許久不見。”

郭嬋感嘆於任素衣的敏銳,嘆道:“她被我派去查一些事,很快就有結果了。”

除了自己與將軍府的事,任素衣不做她想。她楞了許久,心下紛亂,不知滋味幾何。

郭嬋即使忙於公事依舊不忘她們之間的諾言,雖不知大軍何時回程,但目前捷報頻頻,想來心中也是著急的。這樣的人是真的將自己放於心中,任素衣眼睫微濕,近二十載,頭一回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有人將自己放在心上。

察覺到心上人心情不對勁的郭嬋湊近了一些,低聲道:“任素衣,你怎麽了?是不是在將軍府有人給你委屈受了?若是這般,我明日便拆了將軍府給你出氣!”

這哪裏是郭嬋幹的出的事兒,任素衣轉啼為笑,嗔了她一眼,“並非如此,只是想到你如此這般籌謀,而我……一無是處,倒像是你的拖累一般。”

任素衣自幼養在任府,幼時學的是琴棋書畫,大了些便是女則,女訓,再是當家處理內院,待人接物。這些任素衣自認樣樣拿手,可這些似乎同郭嬋所能做的比起來不過爾爾。

這樣想著,任素衣便有些灰心喪氣。

郭嬋擔心任素衣胡思亂想,安慰道:“人有所長,尺有所短,你這樣妄自菲薄我認為不妥。好比你會的女紅,當家,膳食,我皆不會,若是我會的,你會了那我可就無地自容了。”

任素衣並未好一些,“可我會的那些,同你會的比起來算得了什麽?”

“如何不算?”郭嬋擡起手在任素衣頭上便是一記,“你本是個通透之人,怎麽今日也會鉆牛角尖了。這回徹查戶部之事不正是你想出的主意嗎?更何況能力不分大小,戰場上浴血奮戰的小兵難道功勞就比發號施令的將軍們差了嗎?事情上並非如此,他們都很重要。日後我們一起,不在長公主府裏住,我可一切都要仰仗你了呢。到時,你主內,我主外,豈非妙哉?”

總是見郭嬋一人承擔許多,任素衣心裏便不禁心疼,難受,同時又很慶幸,這樣的一個人,總是護著自己。

“你說的哦,到時我主內,你主外。”

“我說的。”

任素衣輕輕靠著郭嬋,心中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靜靜坐了半響,郭嬋怕任素衣吹太久風而受寒,正想提出下去,胸前卻覆上一只手,若非知這世上只有一人如此大膽,郭嬋下意識便要斬了這手。

為非作歹者目光單純,郭嬋挑眉,冷著臉以目光詢問,這是何意?

任素衣眼睛一轉,靠近了些,手還作勢捏了幾下,然後故作神神秘秘的模樣,“我就說阿嬋你瘦了一些……果真是瘦了。”

明白任素衣話中內涵後,郭嬋登時臉從裏到外紅了個透。她難得羞赧的狠狠瞪了任素衣一眼,這人前一刻仍在失落自責,下一刻反倒是調戲起自己來。

腦中閃過那日在湖裏的情形,她二人衣衫半解,湖裏漂著她們解下的褻衣,月白色的肚兜與大紅色的肚兜交纏在一處。

當時是什麽樣的來著?

郭嬋回想著大膽的這廝將手伸進去,一路沿著自己的腰往上,觸過之處皆燃起火來,她偏還不夠,小手覆在其上,是揉,是捏,當真是要搓扁了揉圓了才罷休。偏自己渾身無力,阻止不了,眼睜睜看著她作亂,以後二人差點就成了那湖底的女屍。

念及此,郭嬋的臉更紅了一些,她惡狠狠的拉住任素衣的手箍在身側,“任素衣,你別得寸進尺啊!”

任素衣也不勉強,笑嘻嘻的任她箍著手,“我要你。”

郭嬋沒看她,也不知任素衣一輩子的禮教忘在何處,有時耍起混來,郭嬋都拿她無法。

“我要你……”任素衣像是一個要糖的孩子一樣重覆。

良久,郭嬋道:“日後給你。”事實上郭嬋也想看看任素衣到底是真膽大還是虛張聲勢。

果然任素衣不說話了,郭嬋心想,小樣兒,還呈口舌之快。

又過了許久,任素衣才又道:“那好,我娶你。”

出來放風的伍思才,溜了一圈沒有見著二人,正疑惑,擡頭看見房頂坐著兩人,不正是那二位。

正想開口喚她們,伍思才又停住,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處,行為親密,為何總覺得怪怪的,就好似一對戀人……

伍思才暗自搖頭,自己想法實在荒唐,清和郡主可是才嫁給了淩將軍,轉身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 要去培訓一周了 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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