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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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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

大殿內, 正中是雕刻著飛龍的白玉階梯,而階梯之上安置的正是金漆雕龍寶座,此時座上空無一人。臺階之下, 兩邊並著數十根蟠龍金柱, 每根柱子上皆刻著飛龍圖案, 或是雙龍戲珠, 或是單龍飛舞,形態各異, 栩栩如生。著官服的朝中大臣們平時見慣了殿內的金碧輝煌,進來後皆目不斜視,按照尋常一樣站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可今日的早朝又與平時有些許不同。

百官分為四列分站兩邊,左手第一列行三那人一襲雪紫竹紋對襟長裙, 領口繡正三品官才能有的祥雲圖案,莊重而又帶著別樣的魅力。目光往上, 是一張白皙凈透的面容,因為上朝,略施粉黛的臉更顯清麗無暇,精雕細琢的五官無一不透著精致, 修長玲瓏的身姿, 只是站在那裏已然成畫。

見過丹陽郡主的人對其容貌已是心知肚明,但今日一見又覺這容貌比之平時收斂幾分卻更令人矚目。而未曾見過丹陽郡主的人則是望一眼心中已是久久不能忘懷。

宣平侯平日並不上朝,郭嬋今日是獨自入宮,到了殿內後早有內侍告訴她應站在何處。因為離早朝還有片刻, 她便閉目養神, 直到感覺到愈來愈多的目光,她輕輕睜開眼眸, 側頭。

眾人一驚,或是看頭頂,或是假意與身旁之人說話,或是盯著腳尖,總之一派被人抓包偷看的反應。

郭嬋見怪不怪,此地無銀三百兩。正要收回視線,對面的戶部尚書孫光看了過來,目光含笑,她想了想回了一笑,只聽得一旁隱隱有嘆聲。

且讓你再得意。

突然耳邊傳來聲音。

“郡主。”

回頭看,正是今科探花郎伍思才。今科三甲早已封官,想必已經上朝一段時日。

郭嬋打量著伍思才,因長公主司馬月同西伯侯夫人交好,幼時伍思才也同自己和兄長一同玩耍,只是漸漸的伍思才鉆研生財之道,便很少再來。

伍思才擠了擠眼睛,道:“我娘讓我給郡主問好。”

郭嬋一嘆,低聲警告道:“你可安分一些,到時走漏風聲,天也救不了你。”

伍思才眼睛瞇起來,笑著點頭,“我曉得,那我先過去了。”

說著指了指後面,郭嬋看去那邊站著的正是狀元李淵以及榜眼馮紀。

郭嬋點頭,不忘囑咐道:“多學著點,還有謹言慎行。”

伍思才嘴上答應著,心下卻是暗道,說什麽謹言慎行,這全天下最出格的就是她丹陽郡主了。

郭嬋看著伍思才偏瘦的背影,心中嘆氣,若不是長公主說明真相,郭嬋至今不知幼時的玩兒伴竟然是女扮男裝,而且一扮就是十多載。其實只是在西伯侯府內假扮就算了,伍思才竟然膽大妄為參加科舉,中了探花入朝為官,若是某一日紙包不住火,可有她受的。

霍如風自進入大殿後始終註意著郭嬋的動靜,見新晉探花郎竟然上前與郭嬋說話甚至狀似親密,聯想到長公主府與西伯侯府一向交好,霍如風心裏打起鼓來。

這時,三聲鐘響。

身著明黃龍袍的司馬毅走了出來,眾人行禮三呼萬歲,他走到龍椅前坐下,目光在大殿內逡巡,在郭嬋的身上頓了頓,然後吩咐李秀開始。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殿內鴉雀無聲,眾人疑惑,本來並未要求丹陽郡主上朝,可她今日來了,莫非只是來走個形式?

就在這時,郭嬋走了出來,清亮的聲音響起來,“啟稟陛下,臣有一事奏上。”

戶部尚書孫光看了殿中的郭嬋一眼,心底一沈。

司馬毅點頭,“愛卿請講。”

郭嬋一怔,對愛卿這個稱呼有些陌生。司馬毅自幼與郭嬋相識,自然對她了解甚深,見狀眼底染了笑意。

“稟陛下,近日臣按照您的吩咐籌措糧草和軍資,可戶部尚書告知臣國庫虧空,竟是無法為正在徐州浴血奮戰的將士們將糧草和軍資籌備完全。可軍需緊急,臣有一想法,便是令各家暫時為將士們提供,日後待國庫充盈後再行返還。”

郭嬋一番話說的鏗鏘有聲,可眾百官聽後卻不是滋味,如今說是日後返還,可誰知到時是否作數。再者說國庫虧空,這幾年朝中風調雨順,又無戰事,何來的虧空。

這其中最反對的當數伍思才,他雖入仕,可骨子裏仍舊把自己當做一個商賈,商人重利,他家大業大,白白割下一塊肉如何肯?何況官家的事兒,說是借實則跟拿又有何區別。

眼見百官沈默,於是愛財惜才的伍思才站了出來,正可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啟稟陛下,臣有不同見解。”

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完全集中在伍思才身上,他頓時備感壓力,額頭已經冒出密密麻麻的汗,可讓她平白無故的掏出錢財,實在肉痛,只得努力承受著。

司馬毅詫異的看了伍思才一眼,又看向郭嬋見她目光也是震驚,明白過來伍思才並非與郭嬋事先串通。

“司馬毅沈聲道:愛卿不如說說你的看法。”

伍思才應了聲是,接著道:“近年來,我朝風調雨順,天災甚少,加上陛下您下令實施的一系列利民惠民政策,我朝可謂是蒸蒸日上,因此臣覺得郡主所言國庫空虛甚是奇怪。臣往日協助家中母親打理生意府上的生意,察覺京城多為富庶,周邊幾個大洲也都為富庶之州,難得聽說何地有災民,如此情形下,陛下您和皇後又皆奉行節儉,全國上下效仿,何以國庫會空虛,竟是連軍資都無法籌措妥當。”

郭嬋聞言松了一口氣,好歹算他伍思才歪打正著,她看了伍思才一眼,道:“稟陛下,其實伍大人所說臣並非沒有想過,可是臣一再詢問催促戶部準備糧草,得到的皆是同一回覆。戰事緊急,這些糧草都是將士們急需的,如何能等?所以臣這才提議讓各家先暫時提供支持。”

司馬毅沈聲道:“戶部尚書何在?”

孫光站出來,“回稟陛下,臣在。”

“你來說說,為何無法籌措糧草和軍資,國庫又為何空虛?”

孫光先前在郭嬋站出來時便想到說辭,道:“回稟陛下,自從陛下您登基,禮部舉辦登基大典,側後大典,以及後宮大封後國庫便越發緊張,而後我朝減稅降賦,百姓們是過得好,可國庫也因此收益減少。至於糧草軍資一事,目前戶部已經籌措七八,至於缺的部分臣覺得郡主的提議甚好,臣願意先捐五百擔大米。”

孫光暗道,這一群鐵公雞,只進不出,不能承認是自己有意為難郭嬋,不如順勢同意她的提議,讓百官將此事記在她頭上。

伍思才這會兒是回過味來了,郭嬋今日分明是有備而來,而給她撐腰的除卻那位還能有誰,幸而自己沒有壞事。可這戶部尚書還不死心,她也豁出去了,既然是陛下的意思,自己如此還能在陛下面前討個好。

“稟陛下!臣以為您從登基以來奉行節儉,便是登基大典和冊後大典規模皆比以往的小,後宮更是一直奉行節約,每年節約的銀兩至少百萬兩。再者我朝實行減稅降賦,是為何?為的是減輕普通百姓的負擔,也利於我朝的繁榮,如今來看成效極好。商賈大家們富庶之餘,普通百姓也過上了豐衣足食的生活。試問,國富或許民會不富,可民富,豈有國不富的道理?”

郭嬋暗自瞪了一眼將自己準備說的話全數搶去的伍思才,才讓她謹言慎行,這會兒就出盡風頭,可她已經說了一半,沒有道理停止。

伍思才接受到郭嬋鼓勵的目光,心想自己今日是撞對了,朗聲道:“所以臣以為國庫虧空一事還有待查證,既然孫尚書表示此次所需已經籌備七八,不如將這部分先行送往徐州,然後徹查國庫!”

此話一出滿朝嘩然,孫光更是目光一沈,看向伍思才的目光如蛇。

這時,禦史大夫黃忠出列,道:“稟陛下,臣以為不光要徹查國庫,應該連同戶部一同徹查。臣其實今日有一事一直猶豫,那便是彈劾戶部尚書貪汙,前日臣收到一封密信,信中言明孫尚書在任職期間貪汙受賄達百萬餘兩!臣本不信,可今日聽到國庫虧空心中存有疑慮,事關社稷,因此臣以為應該連同戶部一起徹查!”

若說徹查國庫與戶部尚書孫光沒有直接關系,可黃忠這話卻是直接表明戶部尚書有貪汙受賄之嫌。

戶部尚書哪裏還站得住,“陛下,臣冤枉!臣絕無可能貪汙受賄!”

黃忠也不是吃素的,向來是直言不諱,當下道:“是否貪汙可不是一張嘴能說清楚的。”

“你!”孫光怒視黃忠,無奈黃忠看也不看他一眼。

見火候已經差不多,郭嬋道:“陛下,眼下戰事要緊,應立即派人將糧草押送至徐州,但國庫空虛一事也不可小覷,應請大理寺聯合刑部一並徹查,至於黃大人所說孫尚書貪汙一事,相信徹查之後定會真相大白,若是孫尚書是清白,自當還他一個公道!”

伍思才:“臣附議!”

李淵見狀亦是出列,“臣附議!”

馮紀:“臣附議!”

西伯侯見此番兒子做事尚算靠譜,但估摸著是因著愛財,但好歹是進步,於是表示支持,“臣附議!”

“臣附議!”

……

“允。”司馬毅目光劃過眾人,“由霍如風負責軍資押送一事,必須盡快將送往徐州,不可延誤戰事!至於徹查國庫與戶部一事便交由大理寺與刑部,禦前女官從旁協助,勢必給朕調查清楚!”

郭嬋,大理寺卿,刑部尚書依次出列,“臣遵旨!”

下朝之後,郭嬋幾人略商量之後攔住了正要離開的孫光。

孫光見這架勢,怒道:“丹陽郡主,你這是何意?陛下可還沒定本官的罪,你就要拿本官當犯人對待了嗎?”

郭嬋沒有開口,大理寺卿先道:“哪裏的話,我們只是請孫尚書移步大理寺稍作歇息,配合調查。”

孫光如何不懂,這是怕自己通風報信,毀滅證據。

“好!丹陽郡主好本事。”孫光的目光一一從幾人上劃過,刑部尚書自己的死對頭,新科三甲……

“養得幾條好狗!”

登時幾人面上不快,刑部尚書在職多年,冷冷哼了一聲,“為陛下辦事,忠心才最為重要。至於孫尚書,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麽辦吧!”

孫光被帶走,伍思才呸了一聲,“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郭嬋皺眉,“註意舉止。”

伍思才笑得諂媚,主動請纓,“郡主,咱們商量商量,這徹查國庫的事兒可算我一份嗎?”她早就想知道國庫到底有多少金銀珠寶,此番不正是好機會?

郭嬋忽而笑道:“好啊,這有何難?”

面對李淵二人羨慕的目光,伍思才心想,果然上面有人好辦事。

不想下一刻,郭嬋道:“若是查不出問題,拿你試問!”

伍思才叫苦不疊,試探道:“肯定是有問題的吧?嗯?”

郭嬋冷哼,“你不是挺在行的嗎?先前還說的頭頭是道,而且你向來在商場上呼風喚雨,這點賬還能難住你?有沒有問題,你一看便知。”

說到經商,伍思才覺得自己是天賦異稟,正要得意的吹噓幾句,見郭嬋神色不對,心涼了下來,不敢多說一句,可自己一個人算什麽事啊。

“那個……郡主,不如讓李大人和馮大人一同參與,我們三人同是初入朝廷,經此一事想必受益良多。”

話說得冠冕堂皇,郭嬋知伍思才定是偷懶,不過提議也不是不可。

“李大人,馮大人可願意?”

李淵二人如何不願,這事看似是郭嬋一力挑起,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陛下授意,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在下願意!”

郭嬋點頭,“如此便辛苦二位了。”

伍思才楞楞的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那我呢?

郭嬋以唇語告知,“你安分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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