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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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舉放榜這日, 本來任府派了府上的小廝來看榜,可任遠林一心想溜出府看個熱鬧,便拉著任遠柏一道出了門。

二人到時紅榜外已經裏三層外三層的堵了個水洩不通, 任遠柏見狀心中忐忑自己不知能排在何處, 一時有些後悔跟著任遠林一道來親眼見證自己的實力。

這時正好有人擠出來, 任遠林眼睛尖銳, 見狀連忙拉著任遠柏從縫隙裏鉆入了人群,左拐右拐, 好不容易站在紅榜前。

任遠柏一眼便看見第一的位置寫著李淵二字,心中不免難堪,當日二人爭得臉紅脖子粗,今日他李淵高中狀元不正好襯托了自己的無能嗎?

“大哥,一甲二十名!”

任遠林興奮的聲音傳來, 拉回了任遠柏的思緒。有認出任遠柏的同學紛紛拱手恭喜他取得了一個不錯的名次,可任遠柏心中偏生覺得這是眾人在取笑他輸給了李淵。可心裏再怎麽想, 李淵面上只得故作謙虛的模樣感謝眾人的道賀。

“咦……”

只見任遠林指著紅榜上排在第三位的名字,手指微微顫抖,嘴巴微張,十分驚訝的模樣。

任遠林楞楞道:“大哥, 你快來看看, 這莫不是我眼花了吧?”

任遠柏疑惑的順著任遠林的手指看去,這一看,心頭也是如任遠林一般震驚,剛才只顧著看榜首的位置, 未曾註意到下面, 榜眼的名字並不認識,但探花郎的名字, 任遠柏並不陌生。

可這位考得探花的伍思才難道是他們認識的西伯侯府三公子伍思才?那個視財如命的伍思才。

任遠林推了推任遠柏,半信半疑道:“大哥,這應是同名同姓之人吧。”

任遠柏正想點頭,忽然有人在一旁笑道:“任三,你這話可就說的不對了,我伍思才難道就不能當當朝的探花郎?”

任遠林尋著聲音看去,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位著天青色錦袍的公子,眉眼清秀,手裏握著一把玉扇,端的是風流倜儻。

不是任遠林所認識的伍思才是誰?

伍思才的身量要矮上任遠林一頭,任遠林瞪大了雙眼,俯瞰著他,似是要看出花來。

伍思才臉上仍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用玉扇抵開越來越近的任遠林,道:“幾日不見,任三這就不認識我了?當真是冷心薄情了些。”

“真的是你!”

“是我。”

任遠林不可置信的看著伍思才,這人雖生的眉清目秀,平日也頗討姑娘歡心,但任遠林同他玩兒那麽長時日可沒見他肚子裏有多少墨水,只看得見他伍思才是有多麽的愛財,視財如命!

平日深交的小夥伴忽然仿佛變了個人,這讓任遠林備受打擊。而且從前伍思才不愛讀書,二人從商算是狼狽為奸,可誰能告訴他為何一起承受壓力的夥伴搖身一變成了當朝探花?

此時圍觀的人太多,任遠林一把拉過伍思才往人群外走,任遠柏好奇也跟了過去。

伍思才費了十成的力氣才把任遠林的手甩開,他冷聲道:“任遠林,有事說事,你動手動腳的作甚!”

任遠林心裏有氣,分明就是他伍思才先欺騙自己,此時還有理大吼大叫。

“你不是不愛讀書嗎?怎麽就參加了科舉,還成了探花了!”任遠林說著心裏不禁有些委屈,說好是同甘共苦,偏他一人如今飛黃騰達,萬眾矚目。

伍思才見狀也軟了下來,諾諾道:“我不愛讀書,不代表我不會讀書啊。”

任遠林本還在傷心,一聽這話,心頭頓時備受打擊,這不是在說自己不會讀書才導致不愛讀書的嗎?

二人相交也算是久,知根知底,伍思才搖著扇子解釋道:“不瞞你說,這回是我家中老爹偏要求我來參加科考,說是不來便斷了我的生意。你不是不知我這性子,斷什麽也不能斷了我的生意啊,所以我只好硬著頭皮上了。既然上了,我這人你知道的,利字當頭,要拿就拿最好的。”

說到這兒,伍思才狀似可惜,嘆道:“就是此番我竟才得了探花,沒能一舉中得狀元,實在遺憾。”

任遠林強忍住奪過伍思才手裏的玉扇打他的沖動,恨聲道:“狀元是你說能得便能得的嗎?”

伍思才大言不慚道:“那可不一定。”

任遠林登時啞口無言,不過他比較好奇的是,伍思才中了探花日後定要入仕的,那他在外的產業……

伍思才深知任遠林的心思,見狀悠悠道:“如今你同吳磊一起,我們井水犯不著河水,我警告你啊,別想打我的主意啊。”

任遠林被戳破心思也不解釋,訕笑著道:“可你從商難道不怕被朝中的那些老頑固們彈劾?”

伍思才故作高深,道:“這事兒就不用你擔心了,我自由安排。”

這話任遠林卻是信的,要說他佩服誰,伍思才真就可以算上一個。

二人說的投入,全然忘了旁邊還有一個本就對自己名次不滿意的任遠柏。

任遠柏原先不過是好奇在京中出了名愛財從商的西伯侯府三公子竟然轉眼成了當朝今科探花,如何讓人不震驚?可跟來之後,他是越聽心中越是惱羞成怒。

何為隨便試試?想自己寒窗苦讀十年,如今不過才考取了一甲二十名,他伍思才隨便就中了探花。這莫非不是對他們這些刻苦努力之人的侮辱?

尤其此時聽二人似乎在談及哪個商鋪,心中更是郁悶,也管不著為何任遠林似乎對從商很有心得體會,甩袖轉身離開了。

伍思才註意到任遠柏,只是嘴勾起笑來,根本不去理會,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

任府的人得了消息,雖然未能中前三甲,但一甲二十名也是不錯的名次,全府上下喜氣洋洋,何氏更是吩咐管家賞眾人一月的月銀。

任遠柏回府時,所見之人紛紛向他道賀,每聽一次恭喜,他的臉色便青上一分,最後他怒氣沖沖的回了自己院子裏的書房,將裏面的文房四寶摔了個四分五裂才算是將心中的郁結打散了一些。

那邊任遠林過了半晌才發現任遠柏早已不在,不過心中並未在意,畢竟兄弟二人雖是手足,平日能說的卻也不多。正好他想去看看最近才開的鋪子,沒了任遠柏更加方便。

正想告辭,卻見兩個書生打扮的人向他們走來。其中一人身量與自己相差無幾,二十出頭的模樣,穿著雖不華貴卻十分整潔,觀其目光透亮睿智。另一人年紀稍長一些,約莫三十的模樣,一身黑色長袍,給人一種沈著的感覺。

只這一看,任遠林便猜到這兩人怕是來找伍思才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聽年輕那人道:“想必這位就是探花郎伍兄吧?在下李淵,這位是馮紀馮兄。”

那位叫馮紀的人朝伍思才拱手見禮,道:“伍兄。”

雖然這般稱兄道弟讓伍思才有些不適應,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他拱手還禮,笑道:“原來是今科狀元郎李淵李兄,和榜眼馮紀馮兄,失敬失敬。”

李淵二人齊齊看向一旁的任遠林,道:“這位是?”

伍思才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好友,光祿寺卿府上的三公子任遠林。”

任遠林順勢道:“在下任遠林見過二位,恭喜二位高中。”日後他們皆會在朝為官,打好關系總是沒錯。

馮紀反應淡淡,倒是李淵若有所思片刻後道:“原來是遠柏兄的胞弟。”

任遠林道:“李兄認識我大哥?不巧剛才他還在這兒呢,這會兒怕是已經離開了。”

“如此倒是的確不巧。”見任遠林目光單純,想也知道他並不知道自己與任遠柏之間的事,李淵也不說破。

見三人侃侃而談,任遠林不想去看伍思才假意正經的模樣,倒是對這兩位才子比較有興趣。尤其是那李淵,年紀輕輕,卻是一副看上去便很有學問的模樣,不由看了看一身華麗衣衫卻有些格格不入的伍思才。

實在怪異。

不過見三人言談舉止,倒是融洽的模樣,任遠林又覺得不是那麽怪異。只是一想到日後伍思才就要像這些才子一般涉足廟堂,任遠林仍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最後幾人約定一同前往酒樓用膳,可任遠林不通墨水,在他們面前略微有些不自在。於是本想請伍思才去自己鋪子上逛逛,也只能作罷,率先與三人告辭。

離開後,任遠林一路去了自己新開的裁縫鋪,鋪子裏的布料皆是從西域那邊進得,京城裏難得一見,以是裁縫鋪一開便獲得無數人的青睞。

吳磊正在鋪子裏指揮人放貨,見到任遠林,露出笑來。

“遠林,今日怎麽得空來了?”

任遠林進門,店裏的夥計紛紛向他打著招呼。

任遠林道:“今日放榜,我陪我大哥去看榜,這會兒他回去了,我左右無事便來看看,沒想到你也在。”

吳磊知道任遠林大哥參加了今次的科舉,見他面色不佳,以為他大哥考的不佳,於是寬慰道:“科舉本就是難事,就算你大哥名次不好,也不必灰心,下次再來便是。”

任遠林聞言怔了怔,道:“哪裏啊,我大哥名次尚佳。只是你不知今日去我發現了何事?”

接著任遠林將碰到伍思才的事兒說了,沒想到吳磊似乎並不驚訝。

“你難道一早便知?”

吳磊搖頭,道:“我哪能知道,只是伍公子為人聰敏,生財有道,會讀書也不足為怪。要知道人不可貌相……”

任遠林啞口無言,覺得吳磊說的有幾分道理,認識伍思才時,他便已經賺的盆滿缽滿,若非聰慧哪能成功。

且便是看吳磊也是如此,一身武藝深藏不露,上次救下丹陽郡主後,公主府可送了不少禮給吳磊幾人。

有此認識的任遠林,忽然覺得自己的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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