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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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裏, 正在看奏折的司馬毅聽見腳步聲,目光不動,問:“阿嬋回去了?”

李秀道:“回去了, 聽守門的侍衛講, 似是長公主府上有事差郡主回府。”

司馬毅淡淡的嗯了聲。

李秀接著道:“今兒奴才發現郡主同那任二小姐關系那是極要好, 郡主連當年獨一份的蓮花簪都贈給了任二小姐。”

李秀在宮中多年, 最會察言觀色,揣摩聖心, 但司馬毅的心思他向來是知六分,說一分。

司馬毅聞言陷入沈思,那只蓮花簪是外邦貢品,那簪巧妙處就在簪的頂部有一機關,藏著一顆玉清丸, 能解百毒。當年父皇喜愛阿嬋,讓她給挑走了。還記得當時好幾個堂妹想要, 阿嬋都不給,如今卻送給了那任素衣。上次花朝節阿嬋也是同這任素衣在一同玩兒。

想到先前郭嬋意欲入宮,難道是為今日賜婚之事?

雖然心有疑惑,司馬毅並未深想。一個時辰後看到長公主司馬月呈上來的折子時, 才明白過來原來郭嬋是為了這事。

只是不曾想, 這位任二小姐不只得了郭嬋的喜歡還同時獲得了長公主的信任。他知道自己這位姑姑並非等閑之輩,能讓她主動上折子認義女,且還有為任素衣請封之意,這絕非郭嬋一人可以促成。

深思熟慮之後, 司馬毅決定讓皇後召任素衣入宮。

夜色深深, 蓮碧送走長公主府的人後,返回的途中見一個紫衣男子鬼鬼祟祟的在院子外面正要大喊捉賊, 卻見那人回頭,不是三公子任遠林是誰。

蓮碧松了口氣,道:“原來您啊,三公子您這會兒怎會在此?內院的門禁理應關了才是。”

任遠林拍了拍手,笑道:“那還能攔得住我?”

蓮碧可沒錯過任遠林手上拍下來的塵土,驚呼道:“您怎麽還**,也不怕被當成賊人!”

寂靜的夜裏,蓮碧的聲音顯得格外明顯,任遠林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噓聲道:“我的姑奶奶誒,您可小聲些,生怕旁人不知是吧?”

蓮碧眼睛一轉,道:“三公子,您日日在外頭待著說話可越來越像外頭的人了。”

任遠林楞了楞,道:“爺樂意。快帶我進去,我找二姐有事。”

蓮碧在長公主府裏散漫慣了,聞言竟是低聲哼了哼,然後走前面給任遠林帶路。

屋內任素衣望著眼前的油燈,神情恍然,就連二人進來也不知。

任遠林以為姑娘家心思深,擡起折扇上前敲了敲任素衣的頭。

“二姐,想什麽呢?”

任素衣回過神,見是任遠林,怔了怔,不知如何開口。先前長公主府裏的人來,原來長公主已經將收她為義女的折子遞了上去,此事已經是板上釘釘。

只是郭嬋一直並未來過,想到此處,任素衣不禁自嘲,是她不辭而別,竟然還指望郭嬋會來。

任遠林只當婚事太突然她一時緊張,笑道:“二姐,不瞞你說,先前我托人打聽了,那淩齊是個不錯的人,府裏人少是非少,日後你嫁過去想必受不了委屈。”

任遠林一人說的眉飛色舞,好似他要嫁到淩府一般,並未瞧見任素衣在聽到他的話時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任素衣勉強鎮定,但再如何努力也無法扯出一絲笑。

只見任遠林下一刻從袖裏拿出一疊銀票。

“二姐,上次你借我本金,我同吳磊這段日子下來也掙了不少,你就快成親,身上沒有銀錢不好辦事,所以我從錢莊給你兌了些銀票。我尋思著小面額的好用些,便給你多兌了些。”

任遠林把銀票放在桌上,任素衣一數足足有三千兩,她不過借了一千兩給他。

似是知道任素衣心中所想,任遠林道:“當初說好了二姐你借我本金算是入股,如今本金還你,外加分紅。”

任素衣雖不知這生意到底如何,但隨隨便便拿出三千兩出來也不大可能。

“我不過拿一千兩給你,哪能還我三千兩,你收回去這些。”任素衣理了理手上的銀票,抽出一千兩,將其他的銀票放回到任遠林面前。

任遠林不依,將銀票推過去,道:“這哪裏成,說好的就是說好的,再者就算多了一些,就當我這個做弟弟的給你的添妝。”

任素衣心中既感動又難受,她努力壓下心中翻滾的萬千愁緒,道:“那這些還是先放你那裏,當你的生意算我一份。”

任遠林想了想,卻是沒有再拒絕。如今他已深知,錢生錢才是硬道理,這二千兩放在任素衣那兒日後還是二千兩,可若是放在他那兒,日後就不是這個數了。

“那好,我給二姐記下,日後都同你分紅,不過你若是手頭緊盡管同我提。”任遠林將銀票收好,見左右無人,道:“二姐,不瞞你說,我和吳磊已經相中幾個鋪面,與其將淘回來的好東西賣給他人,不如我們自己加工賣出去,能獲得更大的利潤。日後定能在京城紮住腳跟!”

如今的任遠林意氣風發,談起生意侃侃而談,任素衣心頭很是欣慰,她這個小弟終於能夠獨當一面。

任遠林見任素衣只是帶著微笑,以為她不相信自己,低聲道:“我知如今的我與目標相差甚遠,但我記得郡主那日所說的話,只要我肯努力,說不定哪一日真就成了皇商。那樣,也沒人會小瞧二姐你,我會為我們任家光宗耀祖!”

原來任遠林是受了郭嬋的鼓舞,任素衣再聽到關於郭嬋的消息,心頭難免苦澀,道:“阿……嬋說的沒錯,功夫不負有心人,只要你肯,凡事皆有可能。”

任遠林深深的點了點頭。

夜深,任遠林即使身為胞弟也不應該待的太晚。多番催促下,任遠林總算是走了。

蓮碧道:“小姐,我先前同外院的李管事提了,說是明兒一早就去請上回那位大夫來。”

任素衣怔住,她讓蓮碧去請那大夫為的另有其事。

良久,任素衣嘆道:“罷了,明日你差人同管事說一聲不用請人來。”

蓮碧疑惑,道:“小姐若是不舒服還是及早請大夫回來看看才是。”

任素衣搖頭,道:“只是胸口有些悶,無妨,休息一夜便好了。已經遲了,你也快去洗漱歇息,否則明日該睡過了。”

小姐自從回府便是如此,整個人沒了往日在長公主府的活力。身為小姐貼身婢女的蓮碧直覺,小姐並不喜歡與淩小將軍的親事,否則上一次長公主提起時便會同意。可這次是皇上賜婚,小姐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還是一樣小姐能看開些。

思及此,蓮碧退出門時輕輕嘆了嘆。

翌日一早,沒等蓮碧去尋李管事,皇後傳何氏與任素衣入宮的懿旨就送到了任府。

宮墻深深,何氏走在青石磚上,心中感慨頗多,她身上的宮裝為她添了幾分莊重。她身邊的是著耦合色襦裙的任素衣,只見任素衣微低著頭,不見神色,亦步亦趨的跟著何氏。

二人前面的正是皇後宮中的掌事公公,元公公。

這不是何氏頭一次進宮,但單獨這樣被皇後召見卻是頭一次,她隱隱覺得這一切同二女兒的賜婚有關。

過了不久,三人穿過無數亭臺樓閣,終於到了皇後的坤寧宮。宮門後,劉嬤嬤穿著體面,面帶笑容,正是等著何氏母女。

何氏一眼便認出這是皇後乳母劉嬤嬤,不想皇後竟派劉嬤嬤來接,不由讓她對今日進宮產生疑惑。

劉嬤嬤和元公公對視一眼,元公公先道:“劉嬤嬤在此,那奴才便先行告退。”說著同何氏二人告禮離開。

劉嬤嬤目光只是從何氏母女二人身上粗粗略過,略微福了福身子,道:“老奴見過任夫人,任二小姐。娘娘正在等二位呢,請隨老奴來。”

何氏笑著點頭,不敢怠慢,道:“有勞嬤嬤。”

坤寧宮正如它的主人一般,莊重典雅,踏入坤寧宮時,任素衣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頭上,心中一驚,不敢懈怠,提起一萬分的精神應對。

母女二人齊齊在宮殿之中跪下,道:“臣婦,臣女,拜見皇後娘娘,願皇後娘娘洪福齊天。”

下一刻聽見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快快起身。”

“謝皇後娘娘。”

起身後,任素衣始終將目光落在雙腳前的地磚上。

張皇後往年命婦覲見是見過何氏的,雖未曾見過任素衣,但任素衣的名字卻是知道的,一來是因其曾與郭照定親,二來則是任素衣往日才名遠播,她亦有所耳聞。

張皇後今日的主要目的便是看看這位任二小姐,同何氏寒暄過後,便道:“今日府上的二小姐一同來了,擡起頭也讓本宮好好瞧瞧呢。”

任素衣聞言微微擡頭,目光正好落在張皇後脖間的紅寶石項鏈上。

張皇後仔細打量任素衣後道:“真是一個標致的人兒,難怪淩小將軍心悅,央求淩老將軍進宮請皇上賜婚。”

任素衣身子微顫了顫,低下了頭,旁人還以為她是害羞。

何氏聞言卻有些得意,她原本以為任素衣在京中尋不到好人家,兜兜轉轉竟是即將嫁到手握重兵的將軍府。

張皇後將何氏的神色一覽無遺,原先她本打算將家中的堂妹嫁給淩齊,無奈皇上已經下旨賜婚。淩齊如今雖未能執掌大局,但淩家向來在軍中聲望極高,任素衣嫁到淩家,意味著任素堯會擁有淩家背後的軍力。

雖然任素堯為人老實本分,平日不爭不搶,如今也未能有孕,可張皇後私心仍是不願變數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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