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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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蟬怎麽也想不到會在這裏碰到任素衣,震驚的望著任素衣,再看到她身邊的酒菜,心中頓時明了。

她是來祭奠兄長的。

“郡主,世子已經送入皇陵了嗎?”任素衣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在此悼念郭照,便換了個問題。

郭蟬走上前在任素衣身邊坐下,任素衣聽到她嗯了一聲。

“郡主腳程好生快,我不過才到片刻。”任素衣聽郭蟬聲音悶悶的,知她心中不好過,於是盡量說些輕松的。

“城外有一條捷徑直通這裏。”

郭蟬說完這句話,忽然背靠著倒在雪地裏,雙眸緊閉。

“郡主……郡主……”任素衣見郭蟬眼下的烏青便知她未曾休息好,以為郭蟬因為勞累而暈倒,如今正是大雪,即使身體再好,在雪地上躺著也容易生病。

郭蟬卻是睜開眼,問道:“任素衣,你當時難道不知道我是讓你嫁給兄長沖喜的嗎?你為何要答應?”

任素衣楞了楞,嘆道:“世子是個溫柔善良的人,自我與世子定親以來,世子待我真誠,多有照顧,何況世子當時只是病重,既然有一線希望為何不去試試呢?而且,嫁入宣平侯府,我覺得挺好的。”

任素衣沒有講情愛之類,她把自己當時的想法輕易的說了出來。

若是任素衣道是她深愛兄長,郭蟬反而不信,他們定親以來不過見過那幾次面,通過幾次書信,要說感情多深厚,郭蟬是不信的。這世上人心最不可測,但郭蟬知道,兄長對任素衣是真心的。

“其實你不必為我兄長祈福一年,女子的光陰實屬珍貴,你何必浪費?”

郭蟬將先前想說的話說了出來,雖無論任素衣是否真心想為兄長祈福,但兄長心愛之人能在他過世之後這樣記掛他,兄長在天之靈想必也會欣慰。但她也答應過兄長,會替他照顧任素衣,任素衣如今已經十七,若是再耽誤一年,便不好再許親了。

任素衣想開口,郭蟬又道:“他希望你日後能過得幸福。”

這個他自然是郭照,任素衣不免潤了眼眶。

任素衣道:“郡主不必勸我,為世子祈福是我真心想為,算是我能為世子做的唯一一件事。從前,我只道我與世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想世子是我日後的夫君,可世子待我這般好,為他祈福算是還了他這一份情吧。”

任素衣想起了郭照,那樣如玉一般的人,卻英年早逝。

郭蟬沈默著,她不曾經歷過情,只覺得任素衣有這份心,對兄長想來也是喜歡的。

郭蟬聞到酒氣,端起酒壺喝了一大口,雪花大片大片的飛落,落在她的眼角,化成雪水。

“這酒味道倒是新奇。”

任素衣知她是借酒消愁,道:“這是前年釀的荔枝酒,家中還有一壺,若是郡主喜歡,改日我差人給您送去。”

“你還會釀酒?”郭蟬有些驚訝。

“略懂皮毛。”

郭蟬撇撇嘴,又喝了一口,誰不知任素衣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她說只懂皮毛那定是自謙的話了。

“兄長自幼便查出心疾,但太醫說了只要好好養著活到五十歲不成問題,所以他才敢同你提親,可誰都沒有想到竟然會這麽突然。”

郭蟬聲音有些哽咽,任素衣看著躺在地上的郭蟬,分不清她臉上的是淚水還是雪水,但她知道郭蟬需要傾訴,所以她靜靜的聽著。

“你知道嗎,雖然人人都道兄長才學滿腹,可兄長卻想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可兄長的心疾讓他不能習武,不能騎馬,亦不能像我這樣大口飲酒。可……他明明那麽堅持,那麽克制,為何還要讓他離開?”

壓抑的聲音就連任素衣聽著都心疼,眼看著郭蟬又喝了一大口酒,仿佛想替郭照喝下他的那份。

喝下的酒仿佛化成了淚水,紛紛從眼眶裏落下,郭蟬心中如刀絞,自兄長離開,她不曾落過一滴淚,可如今淚水仿佛如泉湧一般止不住。

明明郭蟬在哭,可任素衣就是聽不到一點聲音,周圍靜的能聽到樹上麻雀撲著翅膀的聲音。看著郭蟬哭得像個淚人,任素衣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她周圍散發出的悲戚,讓人能感覺到她內心是多麽的痛苦。

“郡主……”

任素衣想說,人死不能覆生,想說,逝者已逝,生者還需節哀。

可任素衣知道這些日子郭蟬聽到的這些話必不會少,說得再多,都難以撫平一點心中的傷痛。

任素衣站起來,拿過郭蟬手裏的酒壺,道:“既然世子從不曾飲酒,今日素衣便以此酒敬世子,祝世子來世大將成,戰沙場!”

說完,任素衣將酒撒入雪山間,然後回頭俯看著她,“嗯?郡主,難道你就沒有想對世子說的嗎?”

郭蟬楞住,片刻後才猛然站起來,接過酒壺,雪水混著酒水,散發出清冽的香氣。

郭蟬深深的吸了吸氣,道:“哥,阿蟬願你來世能如你所願,走遍山水,看遍世景……”

“願你能長命百歲,子孫昌盛……”

“願…..我們還能來世還能再做兄妹……對飲月下…。”

說完,郭蟬心中壓著的大石好似落下。

“給。”

任素衣盯著遞到眼前的酒壺,詫異道:“我?郡主,我酒量差,就不喝了。”

她自己釀的酒後勁如何,她最清楚不過。先前不勸郭蟬只是希望她能借此放松一些,沒想郭蟬酒量極好,如今還清醒著。

“雪大,喝些酒能暖暖身子。只飲一些,不會醉得。”

雪地裏待的久了,任素衣的臉已經變得有些發青。

任素衣的確有些冷了,便接過來,喝了一口,清香冷冽,就是有些地方還需要再改進一些。

郭蟬見任素衣若有所思的模樣,似乎在品酒,暗自搖了搖頭,她想她知道為何京城中世家閨秀眾多,兄長獨對任素衣傾心了。

“走罷,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府。”

任素衣楞了楞,忙跟上郭蟬離開。

山上的雪比來時積的更深了,任素衣一腳踏下去得費幾倍的力氣才能擡起來,走得分外吃力。郭蟬也發現了這一點,但她自幼習武,比任素衣不知輕松多少。

“來,我牽著你走。”

郭蟬伸出手,任素衣盯著郭蟬,慢慢將自己的手放上去。

好冷……

好暖和……

二人同時楞住。

“你怎麽這麽冰?”郭蟬皺眉問道,兄長托付她,望她能夠多照顧任素衣一些,經過先前,她已經將任素衣視作自己人,自然要關心關心。

任素衣笑了笑,“我幼時落下水便得了體寒之癥,便比旁人冷上一些。倒是郡主,身上很是暖和。”

郭蟬將任素衣的手握緊了些,“我自幼習武,體質自然是你比不得的。”

有人借力,任素衣走的不那麽吃力,郭蟬想了想,一邊走一邊問:“這體寒之癥不可小覷,可看過大夫?”

“看過的,平日也有吃些溫補的藥。”任素衣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她們二人先前關系不過爾爾,此時郭蟬卻能如此自然的關心她的身體,但這樣的感覺,她覺得還不錯。

“下次我請溫太醫替你瞧瞧。”

任素衣自然知道溫太醫,宮裏的娘娘有個不適都是請溫太醫看得,只是沒想到郭蟬竟如此貼心。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郡主。”任素衣每每來月事時便痛的難以忍受,不知是否與這體寒之癥有關,若是能讓溫太醫看看也是好的。

“無妨。”

“素衣謝過郡主,郡主大恩,素衣日後沒齒難忘。”任素衣認真的道。

郭蟬停下來,回頭看她:“任素衣,你不必如此生分,差點我們也能成為一家人。況且…..我答應過兄長,多照顧你一些,日後有事你都可來公主府或是宣平侯府尋我。”

原來是郭照囑咐的……

任素衣也不知為何心中有些別扭,覺得郭蟬對自己這般關切皆是因為郭照,可轉念一想,自己同郭蟬如今非親非故,若不是因著郭照的關系,郭蟬何必關心自己。

“那日後郡主可別嫌我煩咯。”任素衣想通了便笑著道。

郭蟬還以為任素衣會推脫推脫,沒想到這人的倒是大大方方應下了。

蓮碧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人,好不容易看到人回來了,不想丹陽郡主竟然和自家小姐在一起。

“小姐……奴婢見過郡主,郡主萬安。”蓮碧見郭蟬牽著任素衣的手,以為任素衣受傷,礙於禮節不敢上前。

郭蟬認得這人,是任素衣的婢女,擺了擺手道:“無需多禮。快扶你們小姐上車吧,天快黑了,我們得盡快下山。”

“是,郡主。”蓮碧心中疑惑,何時倒成了我們了。

三人上了車,好在蓮碧是個機靈的,早早的升起了炭火,車裏十分溫暖。

蓮碧為二人倒茶。

“郡主請用茶,去去寒。”

郭蟬接過來喝下,先前喝的酒此時被熱氣一熏,倒有些悠悠然。

“任素衣,你釀的那酒後勁倒是有些大……我素來可是很少喝醉。”

“郡主您醉了?”

“沒有呢…..只是有些酒意。”

郭蟬眼眸半睜,眼中更是一團霧氣,看不分明,臉頰因為酒意染上幾分酡紅,任素衣看得有些出神。

這人喝醉了仿佛更好看了……

任素衣酒量淺,那一杯便有些飄然,只是看著郭蟬,覺得這人美得令人愉悅。

作者有話要說:

衣衣該是一個天生好女色的人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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