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嚴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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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瀧接到了岑然最後發來的消息, 是建議他回趟家。

的確,鐘小聞和岑然都被提審了,他的父母應該也不能免俗。

賀瀧擔心總局真的去找賀山和姜瑜的麻煩, 於是決定速戰速決回一趟家看看情況。

有了岑然和盛星辰的前車之鑒, 賀瀧將全套裝備都換了, 還攜帶了盛星辰給他的信號過濾器, 這才謹慎出行。

騎士團團長被通緝是大事, 再加上他的證件照又拍的很端正漂亮, 一時間話題的討論度火箭似的飆升,賀瀧走到哪兒都能聽到有人在談論這件事, 不少人尤其是一些年輕的小姑娘都捧著臉唏噓不已。

他如履薄冰的打了輛車, 在三環外繞了幾圈,確定沒人跟著才敢回家, 但即便是如此,當出租車在紅綠燈跟前停駐時,賀瀧依舊看見了幾輛掛著熟悉的拍照的車自他家的方向駛離。

賀瀧心裏“咯噔”一聲,立刻讓出租車停靠在路邊, 他下了車改步行回家。

他們家的房子雖然價格不菲, 但是也是他爸好幾年前買的別墅區了, 所有的設施包括安保團隊都不是目前最新最優越的, 賀瀧作為偵查反偵察領域裏的人尖兒,很輕易的就鉆了空子,從側門翻入。

他悄悄的摸到他們家房子樓下,借著樹木的遮掩, 仰起頭。

二樓的陽臺上暈開暖色的燈,他的父親賀山就立在那兒,像是在看夜景, 又像是在發呆,片刻後母親姜瑜從屋裏出來,拿了件針織的外套給賀山披上。

兩人絮絮的說了些話,後姜瑜輕嘆一聲回了屋,留賀山一人煢煢而立。賀山的肩背微微佝僂,又站了須臾,傾身靠在圍欄處,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根私藏的煙點燃。

賀山退休之後,姜瑜擔心他冠心病繼續加重就把他的煙給禁了。淡淡的煙霧升騰起,又消弭在空氣中,夜裏的風不大,卻吹的人心底透涼。

賀瀧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一個角起來掐著,難受的很,陽臺上的光模糊而旖旎,他卻異常清晰的看見父親的一側鬢角,居然已經白了一半,恍惚間他意識到曾經雷厲風行的老局長,他的父親,作為一個人,是的的確確的老了。

兒女長成,雙親老去,家裏掌舵的權柄適時交挪,這種時候他理當成為家裏的頂梁柱,為父母遮風擋雨了。

可事實上呢?他卻連累父母被總局的人當成犯人審問,還要擔驚受怕,實在是不孝至極。

賀瀧落寞的垂下眼簾。

他再一擡頭時,發現陽臺上空了,父親不知道去了哪裏。

賀瀧正心裏發慌,忽的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下意識的感到一陣緊張,慎重的將手機掏出來,發現來電顯示是一串匿名的號碼。

賀瀧在“接通”還是“掛斷”之間躑躅良久,還是選擇了接通。

賀山渾厚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臭小子,你還敢用這個手機,不怕被人追蹤嗎!”

賀瀧楞了一下,呼出一口灼熱的氣,嗓音壓低:“爸!”

“接完這個電話就把手機卡撅了。”賀山叮囑道:“對了,總局今天派人來家裏了,盤問我跟你媽知不知道你的下落,我跟你媽都是老實人,編不出什麽謊話來,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了。”

賀瀧原本心還懸著,居然被他爸這冷笑話給逗樂了。

“算了,您也別侮辱老實人了。”他輕嘆一聲:“您不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該問的問,不該問的不問,工作了這麽多年,這點原則我還是清楚的。”賀山說:“我雖然聽到一些說法,但是我知道我的兒子是好人,不會知法犯法,頂多就是動到誰的蛋糕了。”

賀瀧的心底猛地一顫,一股熱流湧上,讓他喉頭哽住。

“爸……”

“現在知道叫爸了,臭小子。”賀山啐了一口:“行了,你就別操心家裏了,雖然你爸我退休了,但威嚴還擺在那兒,他們暫時也不敢把你爸怎麽樣,你媽更別說了,爸會把她守的好好的。”賀山不經意間嘆了口氣:“但是你想要爸幫你什麽,爸自問也愛莫能助。”

“我知道。”賀瀧說:“爸,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麽事?”賀山道。

賀瀧抿了一下唇角,還是決定開門見山:“關於嚴縉雲這個人,你到底了解多少?”

電話那頭,晚風的聲音蓋過了一切。

也不知過了多久賀山才再次出聲。

“你為什麽突然問這個?”聽那略變得喑啞緊繃的嗓音,就知道賀山現在大概濃眉絞繞。

“我不能問嗎?”賀瀧說。

“兒子,有的人的存在被刻意掩埋就是為了讓他們盡可能的少受外界的傷害。”賀山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像是在警告:“所以不要再刨根問底了。”

“可他已經受了太多的傷害了!”賀瀧的牙根漸漸咬緊,他覺得自己掀開了隱秘的幕布的一隅,無數的未知的真相朝他呼嘯而來,在即將抓住的瞬間又收回去,徒留腥氣沖天,這種時候讓他收手根本就不可能:“嚴縉雲就是公大的學生對不對?他很優秀性格也很好,本來應該成為一個跟我一樣前途光明的警督,但是他失足了,走上了一條不歸路,魏瑞明嫌他汙了公大的名聲,所以將他從系統裏除名,還恨不得將他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你說老魏對付嚴縉雲?不會吧?”賀山的聲音聽起來是真的很驚訝,後矢口否認:“這絕對不可能。”

“我親眼看見的,我再晚一步嚴縉雲他就死透了!爸,我就是因為救了他才被通緝的。”賀瀧急聲道:“都這個時候了您就跟我說實話吧!嚴縉雲的本名是不是叫嚴瀟?”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賀山連聲否認。

電話的兩頭都是粗糲的呼吸聲,父子雙方在對峙和博弈,賀瀧努力的想要瓦解他父親的防墻,從中將那條牽著嚴瀟過去的蛛絲完完全全的抽出來。

賀山似是思索了很長的時間才再次開口。

“賀瀧,我現在跟你說一件事,但這件事你絕對不能告訴其他的任何一個人,因為這關乎到整個公安系統的形象與威嚴。”

賀瀧低低的答應著。

賀山又咳嗽了兩聲,每一個字眼都像是從腐朽陳舊的土壤生出掘出:“嚴縉雲是‘逆轉錄’計劃中的最後一個臥底,也是唯一幸存的一個。”

盛星辰趁著賀瀧不在,偷偷溜進了病房。

白色的簾子撩開,床上靜臥的青年被驚動,原本閉著眼睛,又吃力的將眼睛睜開了。

濃密的睫毛纖顫,那雙眼睛依舊是精美漂亮,淺色的瞳孔瑩潤,像是含了春水。

盛星辰本是因為擔心岑然所以想來問些警局裏的具體情況,但立在那兒與青年對視了片刻,他的眉頭一點點的皺了起來。

青年怕他站的累,又覺得這樣的站距過於生疏,讓人不由自主的緊張,於是擡手招呼:“你坐……賀隊呢?”

“賀隊說他回趟家。”

盛星辰的眸子閃爍了一下,從善如流的拉了張椅子過來,眸光卻覷著他不曾挪開,若有所思似的。

“你有什麽事兒嗎?”青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淺淺的揚唇,即使沒什麽力氣,卻努力維持著最基本的禮貌。

盛星辰輕輕“嘖”了一聲,用兩根手指捏住了下巴,眼神變得莫測,他突兀的問道:“你們兩個什麽時候換回來啊?”

青年楞了一下。

“我說嚴縉雲。”盛星辰也不跟他打馬虎眼,單刀直入的說:“你不是嚴縉雲對吧?雲哥一看就不是喜歡搭理人的性格,有人來大概也只會裝睡,才不會像你這麽……有禮貌,還陪聊呢。”

“我……”

青年下意識的避開了目光,溫潤如寶石的眼睛裏掠過小鹿般的慌亂和無措。

“你也不是很擅長撒謊。”盛星辰自顧自的說:“不巧啊,我之前有做過研究犯罪心理學的課題,Case report你知道吧?研究過類似的罕見病例。雖然你們真的長得一毛一樣,但我敢肯定你們不是一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思想和性格,唔……你應該比他更招人喜歡,更好相處。”

嚴瀟張了張嘴,無色的嘴唇翕動,他就像一株含羞草,在面對富含進攻性的試探時只懂得忍耐。盛星辰說的十分精準,他不擅長撒謊,所以在大部分無言以對的時候就會選擇保持沈默。但這一次,他默了好半天,著實是忍不了了,放棄了似的吐出兩個軟趴趴的字:“沒錯。”

盛星辰眼前一亮,“所以你是……?”

“我叫嚴瀟。”青年為難的看了他一眼,嗟嘆道:“你是第一個……發現我們不同的人。”

對於這個評價,盛星辰驚訝極了:“不會吧!你們之間的差距這麽大——”

“我的確不太擅長撒謊……但是嚴縉雲很厲害,他有時候裝我裝的很像。”嚴瀟咬著被角輕聲說。

盛星辰的驚訝更甚:“賀隊也不知道嗎?”

“我想他應該不知道吧……畢竟他一直都對著嚴縉雲喊我的名字。”嚴瀟無奈道。

盛星辰震驚到沒朋友:“還有這種事?!那他喜歡的到底是你們當中的誰啊?”

嚴瀟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不知道。”

雖然知道很不合時宜,但是盛星辰的八卦小探頭還是積極的開始運作了:“那你們倆具體是怎麽跟他處關系的?”

嚴瀟不疑有他,老老實實的回憶著答道;“我不知道耶,我跟賀隊第一次見面就是被他當成被害人帶到家裏去的時候吧,後來就沒什麽印象了。”

“沒什麽印象?你怎麽能沒什麽印象呢?”盛星辰無語子。

“因為我膽子小,又很怕疼,所以那種時候都是嚴縉雲在……”嚴瀟用一根手指點著下巴絮絮的說道。

“哪種時候?”盛星辰嗅到了非比尋常的味道,眼珠子泛起了黃澄澄的光。

“就是打架?也有可能是吵架的時候?”嚴瀟認真的回答說:“賀隊看起來不茍言笑的,應該很容易生氣吧?”

沒聽到勁爆消息因而大失所望的盛星辰:“……你們的關系還真是錯綜覆雜呢!”

“是吧?”嚴瀟撇撇嘴,也不辯解,只將小半張臉都掩在被子裏,羞答答的求道:“這件事情你不要告訴別人好不好啊?”

“不告訴別人?為什麽?”盛星辰不解道:“你們兩個人做事風格差這麽多,很容易被人誤會吧?那行動起來豈不是很不方便?”

嚴瀟撅了撅嘴,看起來苦惱的很:“說了也很麻煩哪,萬一被當成精神病怎麽辦?肯定會被人指指點點的。”

盛星辰:“你這本來就是——”

對上嚴瀟那雙溫柔無害的眼睛,盛星辰就把“精神分裂癥”幾個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嚴瀟輕嘆一聲,為難的看著天花板:“主要嚴縉雲他自己不想說,那還是別說了的好,這麽長時間不也瞞下來了嘛。”

盛星辰真是不知道該作何表情:“你倒是挺關照他的,能評個五講四美主副人格了。”

“我跟嚴縉雲一直互相關照嘛。”嚴瀟笑了笑,眼眸忽閃忽閃,像是林間的可愛小鹿。

盛星辰拍了拍頭,陡然想起了自己的來意:“那我雲哥大概什麽時候會出來?講道理啊,他在我比較有安全感。”

嚴瀟沒吭聲,眉峰軒起,如雲繞遠山。

盛星辰以為自己說的話唐突了,忙擺手道:“我不是嫌棄你不好啊,我是有點事兒想問問他,你們的記憶不共享對不對?”

“我沒生氣,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嚴瀟有些發愁:“但是他已經好久沒出來了。”

“啊?你不能把他叫出來嗎?”盛星辰茫然道。

嚴瀟搖了搖頭,抿了一下唇角:“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以前一般我想偷懶了或者害怕了他就會及時出來,但是這次……”

“這次怎麽了?”盛星辰著急的追問。

“我在禁閉室裏挨了高天縱好長時間的打,他都沒有現身……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後來他應該冒了一下頭,在賀隊來了之後又走了……就一直到現在。”嚴瀟吞吞吐吐了一會兒,躑躅道:“明明都已經沒有危險了,可他就好像不準備再出來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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