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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對不起,我不小心弄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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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放任路識卿抱著,沒有說話,路識卿也沒有強求。

他靜靜聽著陳放的心跳,急促地穿透胸膛奔向他,一聲一聲,似乎都被賦予某種意義。

最起碼陳放現在在他身邊,路識卿想,習慣一個人的存在總是時間問題,至少讓陳放不討厭alpha,不討厭他……無論如何急不來的,現在不該把氣氛搞得太糟糕。

他和陳放簡單吃了飯,把浴缸蓄好溫水讓陳放舒舒服服地泡澡,雖然陳放因為來到新環境中束手束腳,匆匆洗過後很快便出來了,但路識卿沒說什麽,只是找出電吹風,用最溫和的風力幫陳放吹頭發。

房子裏只有一間臥室,也只有一張雙人床,路識卿在床頭放了一盞夜燈,他伸手打開,暖黃色的光溢散半間屋子。

陳放躺在床上,陷進被燈光晃得暖意洋溢的被子,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片暗影,被遮住的眼睛在他擡眼看著路識卿的時候驟然明亮起來。

“睡吧。”路識卿看著陳放,猶豫一下,怕自己的親近會讓陳放勉強,貼在身側的手沒去抱著他,也沒有擡頭吻他。

陳放默默地看了路識卿一會兒,似乎感覺到他克制的想法,抿了抿嘴唇,最後沒說什麽,很聽話地閉上眼睛。

路識卿見他睫毛投下的陰影顫抖著,過了許久才安穩下來。

夏季的天陰晴不定,白天還陽光明媚,午夜卻下起暴雨。

雨滴兇狠地拍打著窗玻璃,細碎的聲音讓路識卿感到頭痛,好像腦子裏緊繃了四年的弦再一次被不斷撥弄,不得片刻安寧。

他難以入睡,本想著等陳放睡著後去書桌抽屜裏找自己的安眠藥,現下雨聲嘈雜,讓他完全沒了睡覺的心思。

翻身下床,回頭確認沒有吵醒陳放之後,路識卿輕聲走出了臥室,打開了書房的燈。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站在窗口看了一會兒便覺得心口窒得難受,像溺水一般壓迫著呼吸,皺著眉頭煩躁地拉上窗簾,隔絕了小半嘈雜雨聲,他努力調整著氣息,開始漫無目的地在書房中踱步。

房子剛整理好不久,書房裏還沒來得及放置什麽書籍,墻面的書架上空蕩蕩的。所以當路識卿不經意掃視周圍時,書桌上擺放的紙箱子輕而易舉便勾住了他的視線。

那是陳放的東西。

路識卿原本並不是一個樂於窺探他人隱私的人,只是看到這個破舊紙箱的同時,他腦海裏幾乎立刻浮現出陳放從他身前匆匆拿走紙箱時別扭又緊張的模樣,甚至連開箱查看都背過身子小心翼翼,好像在刻意隱藏什麽。

這並非路識卿出於不信任而無中生有下出的論斷,畢竟陳放自始至終不算坦誠。他藏起來的東西有很多,比如時間、傷痕,還有他自己。

路識卿走近書桌打量著,紙箱子的開口處被反反覆覆纏了許多層膠帶,甚至由於來回撕扯粘貼,封口處的紙板一角出現了缺口。隔著渾濁的透明膠帶,缺口處漏進一點微不足道的光線,照亮了箱子內部的一角,以及更多掩藏其中的黑暗。

他猶豫著取出小刀,沿著封口的走向小心地劃開膠帶,掀開破爛變軟的紙板。

隨著更多的光亮落進箱子,路識卿的視線一怔,出乎意料地看到了許多他並不陌生的物件。

一張字跡龍飛鳳舞的答題卡,兩張重疊在一起的便簽紙,一根早已燃盡的煙火棒,一圈雜亂纏繞的彩燈線,一棵落雪的聖誕樹模型,一個裹著兩根枯枝的紙包。

路識卿恍然。

那不是藏起來的陳放。

是陳放不願丟掉的他。

他們的時光曾經破碎瀕死,被陳放存在這方黑暗中,如今被路識卿再次劃開傷口,蒙塵的記憶鮮血淋漓,一幕幕場景鮮活地輪番上演,好像經歷了一次走馬燈。

感同身受的瀕死感,路識卿幾乎感受不到心臟跳動的頻率,好像停滯在半空,生怕下一次跳動時就要急切地沖破胸膛。

他翻看著箱子裏大大小小的物件,細枝末節也不敢錯過,直到發現箱子角落裏蜷縮著一團紅。

他牽著一端將那團紅扯出來放在手裏,蜷團起來的形狀僵硬得有些怪異。路識卿仔細辨認後才依稀認出,這團面目全非的紅,是他從月老祠求來、親手系在陳放手腕的紅繩。

系了死結的扣無法解開,卻被從中間斬斷,剩下兩頭松松垮垮的斷端,鮮亮的顏色已然變得深淺不一,被深紅的液體浸染,斑駁狼狽不堪。

窗外雨聲無休無止,路識卿思緒晃動,被一縷紅繩牽引回無數個午夜的噩夢裏。彼時夢中的惘然,現在卻似乎明確尋到了緣由,甚至清晰銳利,像一把帶著鮮血的刀。

他站在雨裏,眼見刀刃斬斷紅繩,嵌合進陳放腕上的疤痕走向,再帶著淋漓鮮血落進泥濘,將雨水染成猩紅。

“卿哥。”

路識卿猛然回過神,轉頭看到站在書房門口的陳放。

他單手扶著門框,雙眼定定地看著他,眼角緋紅,胸膛正劇烈地起伏,拖著身體疲憊又無力的模樣,好像方從夢裏那場血雨中掙紮著一路走來,帶著傷痕累累和驚魂未定,看著路識卿的眼神卻像劫後餘生。

眼前的場景與慘烈的記憶有了一瞬的重疊,又迅速渙散。

路識卿恍惚一瞬,把紅繩攥進手裏,走過去摸了摸陳放的眼角,有些並不明顯的濕潤痕跡,如果不是雨水,便該是陳放的眼淚。

指尖的淚水是溫熱的,而只有被誤會是在雨中決絕地未曾流淚的人,才會冰冷得讓人生出他薄情寡義的錯覺。

“怎麽醒了?”路識卿努力平穩著氣息,聲音卻還是嘶啞得嚇人。

“剛摸到旁邊床是涼的……”陳放悶悶地回答,眼神沒有聚點,散散亂亂,全部落在路識卿身上。

路識卿聞言一怔,張了張口,過了許久才露出一個安慰性的笑,輕聲說道:“我沒走。”

“你為什麽不睡覺啊?”陳放的眼睛聚焦了些,看著路識卿的眼神很軟,好像小心翼翼地擔心觸碰禁忌的傷痛。

“……睡不著。”路識卿輕嘆一聲,“雨聲太大,太吵。”

“那你……”陳放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視線晃動一下,看見桌上被拆開的破紙箱,又看向路識卿,腦袋緩緩沈下去,突然變得有些喪氣,“你……在看我的東西嗎?”

“那也是我的東西。”路識卿攤開手掌,變形的紅繩躺在手心裏。

“別看。”陳放像是被驟然出現的紅色刺傷一般,產生條件反射的應激,企圖將紅繩從路識卿手中搶走,卻連同冰涼的手指一同被握在溫熱的手中。路識卿的力氣不大,可他無力掙脫,指尖死死捏著紅繩,指甲摳進路識卿手心裏。

“對不起。我不小心弄斷了。”陳放愧疚得像是自己做錯了事,緊皺的眉間夾雜著絕望,“沾了些血……很臟。”

刀刃陷進手腕的時候,紅繩也被割斷,斑駁的血跡染在皮膚和繩結裏。

彼時的陳放幾乎死裏逃生,既守不住姻緣,也難保住自己。

路識卿低頭看見陳放手腕內側尚且猙獰的傷疤,攥著手心裏紅繩變得僵硬的紋理,突然感到很後悔。

是不是因為他不夠手巧,不夠虔誠,紅繩上缺了一環扣,所以神仙才會懲罰他,想要圓滿,缺口就必須要用陳放的鮮血來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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